第7章 切磋

    “出拳啊!木头!今早的饭是吃到脚后跟去了吗,软绵绵的没点劲儿!”季清衡横掌格开叶林攻来的一拳,五指顺势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拳头,猛地反向一拧!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叶林的小臂竟被硬生生拧得翻转了近一圈。季清衡趁机欺身而入,转身一记凌厉肘击,结结实实轰在叶林脸颊上。叶林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擦地倒滑,却在飞出的瞬间咬牙拧腰,借势飞起一脚,脚后跟如重锤般狠狠踹在季清衡咽喉处!隨后他凌空一个后翻,踉蹌著落在地上,勉强稳住身形。
    “撑?那倒没有。拳这么轻,该不会你的早饭真被我偷偷吃了吧?”叶林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看著对面捂著脖子、咳得撕心裂肺的季清衡,哑声反讽。
    “咳咳……咳……行啊叶木头!”季清衡喘匀了气,怒极反笑,“看来你这嘴皮子功夫,倒是比拳头长得快!”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劲轰然爆发,如怒涛拍岸,汹涌澎湃,整个人弓身沉腰,摆出虎踞之势。
    叶林瞳孔微缩,不甘示弱,体內气海疯狂翻涌,积蓄的力量自四肢百骸向外迸发,带起周身尘土飞扬。
    “虎賁拳!”
    霎时间,两声重叠的战吼如惊雷炸响!两人同时蹬碎脚下石板,化作两道模糊的影子对冲而去,两只蓄满狂暴力量的拳头毫无花哨地狠狠撞在一处——
    “嘭——!!!”
    闷雷般的爆鸣震得人耳膜生疼,狂猛的气浪以双拳交点为中心,呈环形炸开,席捲演武场。
    “实力不济,就乖乖认输!”碰撞的剎那,季清衡狂吼著,將全身沸腾的力量疯狂灌入拳锋,试图一举压垮对方。
    叶林咬紧牙关,没有答话。境界上的切实差距让他感到巨大压力,气血翻腾,几乎难以维持。然而他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一股近乎偏执的、不肯服输的狠厉凶光。
    就在这僵持的、力量疯狂对冲的瞬息之间,悬於自身气海上空、立於那道巍峨天梯前的叶林神识,猛然睁开了双眼!
    一股全新的、更为浑厚的力量自气海深处轰然涌出,顺著经脉奔腾咆哮!
    升阶!
    对撞中心那混乱汹涌的气浪陡然暴涨一圈,但微妙的平衡並未立刻打破。
    两人竟在这全力对轰的生死关头,同时迎来了晋升的契机!
    “轰——!”
    更为剧烈的爆炸声中,平衡终於溃散。季清衡闷哼一声,身体向后拋飞,重重摔在数丈外的地上。而叶林则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人炮弹般倒射出去,“咚”一声巨响,深深嵌进了演武场边缘厚重的砖石墙壁里,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快快快!动手动手!”一直躲在远处廊檐下紧张观战的家丁们见状,连忙呼喊著衝上前。几人七手八脚抬起被震得晕头转向、神智迷糊的季清衡,移到阴凉处。另有五六个壮实家丁,则拿著撬棍木槓,费劲地试图把深深嵌进墙里的叶林给“抠”出来。
    “这两个小子……动起真格来,哪像是至交好友,简直像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旁全程旁观的老於忍不住咂舌。虽然早知道他们下手有分寸,不至闹出人命,但这般惨烈的互殴场面,还是远超他的预料。
    两人皆是重伤。身上骨头不知碎了多少,叶林右臂被拧得不成形状,季清衡喉结处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而对撞的双拳更是皮开肉绽,指骨尽碎,仅靠些许筋皮勉强牵连著。
    老於上前,双掌分別按住两人额头,温和醇厚的气劲透体而入,先將那些以他们当前境界难以自行修復的致命隱患一一抚平、接续。做完这些,他便收了手。
    “剩下的伤势,让他们自己运转气海去癒合。这本身便是最好的修炼。”老於捋著鬍鬚,眼中带著满意,“更何况,两人竟在搏杀中双双登阶,这份於生死一线间获得的体悟,尤为珍贵!好了,把他们各自抬回房去,小心些。”
    家丁们领命,小心翼翼地將两个昏迷不醒的“血人”抬离了演武场。
    “天杀的叶木头……我这副被上天亲吻过的嗓子啊——”季清衡率先醒转,一开口,声音嘶哑破败得如同生锈的锯子在拉扯乾枯的树皮,每一个字都摩擦著血腥气,乾涩刺耳。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叶林才缓缓睁开眼。全身各处传来的、深入骨髓的剧痛让他瞬间蹙紧了眉头,倒吸一口凉气。
    恰在此时,老於的传音同时在二人气海中响起,嘱咐他们静心凝神,仔细回味战斗中晋升那一剎那的玄妙感觉。
    “对了……登阶了。”叶林心神沉入气海。
    六阶?一口气连跨三阶?这结果让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
    “看来武人修行,果真不能闭门造车。唯有实战搏杀,於生死边缘挣扎,才是登阶最快的途径……难怪都说,武神之路,皆由尸山血海铺就。”叶林默默体悟,隨即脸颊骨传来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又“嘶”了一声。
    “疗伤……先疗伤……”他收敛心神,尝试按照老於所教,引导气海中那所剩无几的“海水”,化作温和的暖流,缓缓衝刷、滋养受伤最重的面部。毕竟一会儿就是晚饭时间了,脸肿得像猪头、嘴巴张不开,那可就亏大了。
    一下午的时间在专注的自我疗愈中悄然流逝。隨著伤势一丝丝好转,叶林对气海流转、生机控制的感悟,也无形中深刻了一分。只是自身伤势太重,气海又在先前战斗中近乎枯竭,进度缓慢。当他咬紧牙关,握住变形右臂猛地发力將其掰回原位时,那瞬间袭来的剧痛几乎让他再次晕厥过去。
    “看来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先休息恢復吧。”叶林无奈地嘆了口气,气海见底,浑身无处不痛,只能暂且作罢。
    “嗯?”他忽然心有所感。
    “叶哥哥。”门外传来云依轻柔的呼唤,隨即是敲门声。得到叶林微弱的回应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云依提著个精巧的食盒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
    “是姑姑让我来看看你的呀。”云依答道,一边將食盒放在床边小几上,手脚麻利地將还冒著热气的饭菜和汤羹一一取出。她脸颊微红,垂著眼睫,声音细若蚊蚋:“我听说……叶哥哥双手都伤得不便,那……我来餵你吧。”
    “真是夫人让她来的吗……”叶林心里嘀咕,脸上也有些发烫。看著云依用勺子小心舀起饭菜,轻轻吹凉,然后递到自己嘴边,他只得有些僵硬地张嘴接住。
    “唔!唔唔!……”与此同时,房门外不远处的廊柱后,一个被自家小姐用衣带捆得结实实、嘴里塞了帕子的丫鬟,正一脸哀怨地扭动著身体,发出含糊的抗议。
    好半晌,云依才从房里出来,细心关好门。她小跑到那丫鬟身边,手脚麻利地给她鬆绑,掏出帕子,脸上带著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啊,情况特殊,特殊……”
    “小姐……”丫鬟喘匀气,哭笑不得,“您其实只要吩咐一声,奴婢把食盒给您就是了,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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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给你,压压惊。”云依被说得有些尷尬,赶紧从袖中掏出一小袋沉甸甸的铜钱,塞到丫鬟手里。
    丫鬟脸上的哀怨瞬间一扫而空,掂了掂钱袋,眼睛弯成月牙,欢快地行了个礼,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季夫人此刻心情颇佳。
    虽然儿子受了伤,但能在实战中临阵突破,连升三阶,再次印证了衡儿的天赋卓绝。更何况,晚饭时分终於听不到那小子喋喋不休、东拉西扯的嘮叨了——伤著喉咙,至少能清净两天吧?
    一想到此处,她觉得连眼前的菜餚都更添了几分美味。
    她优雅地夹起一筷子鲜嫩的笋尖,正要送入口中——
    “娘!我和你说!儿子今天可太厉害了!一口气升了三阶!现在是七阶武人了!跟云妹一个层次了!厉害吧!那个叶木头下手是真黑啊嘖嘖嘖,要是同境界我估计都討不了好!还好您儿子我天纵奇才,根基深厚,临危不乱,嘿嘿嘿……”一段无比清晰、充满亢奋与炫耀的传音,毫无预兆地、持续不断地在她气海中迴荡起来,如同魔音贯耳。
    季夫人夹菜的筷子僵在半空。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裂开了,一个头涨成两个大。偏偏儿子重伤未愈,她还不便直接切断这传音连结,万一他真有急事……
    “天赋太高……有时候好像也不全是好事啊……”季夫人听著气海里那滔滔不绝、事无巨细的战况復盘兼自我吹捧,望著满桌佳肴,忽然觉得食慾全无,只剩下满满的、欲哭无泪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