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招式

    “快快快,这个要,这个也要,搬走搬走!”云依神采飞扬,指尖在一匹匹流光溢彩的绸缎上飞快点过,隨著她清亮的嗓音落下,一匹匹价值不菲的料子便被伙计小心地搬出铺子。
    “加紧送回府上找冯嬤嬤裁衣裳嗷!前面挑的那一批上好的,直接送去给姑姑就好啦,嘿嘿。”前面选的皆是贡品级的货色,云依自信定能入姑姑的眼,这样就算今日花销稍稍“放纵”了些,回头也好抱著姑姑的胳膊撒娇討帐。
    “对了,还得给叶哥哥挑一匹合適的。季清衡那傢伙的衣裳从来都是姑姑亲手打点,这次就不管他了。”想到叶林身上如今穿的还是季清衡早年嫌花色老气不穿的旧衣,再想到不久后叶林第一件像样的新衣料子出自自己之手,云依忍不住抿嘴偷笑,眼里漾开细碎的亮光。
    一旁隨侍的丫鬟们对自家小姐这几日显而易见的变化已然见怪不怪,相互间只是交换个心领神会的眼神,抿唇一笑。
    “也不知道叶哥哥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季家,演武场。
    望著面前短短时间已能將周身气劲操控得收放自如、流转隨心的两个少年,於管家心中感慨万千。相比之下,自己年近三十才艰难登阶的过往,当真是平平无奇了。
    “后生可畏啊……”他心中轻嘆,隨即收敛心神,肃然道:“好了,气海流转周身这门最基础的功课,你们算是勉强入了门。今日,便教你们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二人闻言,立刻投来专注而好奇的目光。
    “你们可知,武人相爭,生死搏杀之际,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
    叶林与季清衡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
    “是狠!”於管家声音一沉,目光如电,“能登阶超凡者,无一是易与之辈。武人自身生机隨境界攀升、气海日益深厚而愈发旺盛。你们也该听过,武人达十阶之后,便可凭气海流转令伤口迅速癒合;至武神之境,即便断肢亦可重生!”
    他顿了顿,让话语的重量沉入两人心底:“故而,武神间的对决,归根结底是双方气海底蕴的比拼!唯有杀招威力足够骇人,施展之人心志手段足够狠绝,方能克敌制胜!即便不能一击毙敌,若能重创对方,迫使其不得不调动海量生机用於吊住性命,也足以令你立於不败之地!”
    “现在,我便传你们——季家军的拳法!”於管家低喝一声,周身无形气劲陡然外溢,脚下坚实的青砖竟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蔓延开蛛网般的浅痕。
    “虎賁拳!”
    隨著一声仿佛能震荡气血、直透神魂的暴喝,於管家拧腰送肩,一拳向天击出!沛然拳劲裹挟著狂暴气流冲天而起,化作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將不远处叶林和季清衡的衣袂头髮吹得向后狂舞,两人更是被这股气势推得踉蹌后退了两步。
    “可以啊老於!深藏不露啊!”见於管家缓缓收势,季清衡眼睛发亮,忍不住大声讚嘆,甚至还吹了声嘹亮的口哨。
    於管家对少年这没大没小的称呼早已习以为常,面不改色。
    “季家军……”叶林却在心中默默咀嚼了一下这个称谓,一丝疑惑悄然划过。但旋即,对新奇武技的渴望与好奇,便如潮水般將这细微的思绪衝散了。
    “还好还好,多年未曾动用,招式尚未生疏。方才差点没收住力,幸亏是朝天上打的……”於管家面上沉稳,心下却暗自庆幸,眼前两个兴奋的少年全然未察他方才一瞬的心虚。
    “老於,出个招而已,有必要喊得那么震天响吗?我气海都被你吼得嗡嗡的。”季清衡回味著方才自身气海被那战吼引动的轻微震盪,忍不住抱怨。
    “哼,这恰恰是妙处所在。”於管家捋了捋短须,颇有得色,“你们已知气海可用於传音。若在鼓荡气劲、发出杀招的剎那,伴以战吼衝击对手气海,扰乱其心神、阻滯其运转,岂非锦上添花?”
    “有道理啊!”季清衡眼珠一转,瞬间举一反三,“那我要是先出招再吼,或者吼这招的名字却用別的招式,又或者闷声不响先来一下,等对方手忙脚乱时再吼著用另一招……岂不是能把对手耍得晕头转向、找不著北?哈哈哈哈哈!我真是个天才!”他越想越觉得可行,连珠炮似的向於管家发问。
    “你……你自个儿琢磨著办吧……”这一连串天马行空的想法问得於管家一时语塞,只得含糊应付过去。
    “好了,閒话少敘。”他摆摆手,正色道,“我现在便將运劲路线与心法口诀传授於你二人,需勤加练习,细细体会。”他將虎賁拳的精要娓娓道来,待二人默默记下,又肃然补充:“需知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同一招式,在不同修为、不同心性之人手中,威力天差地別。故而,提升自身境界、夯实气海底蕴,方是根本,切莫本末倒置,一味追求招式的繁复奇巧。”
    二人闻言,郑重頷首,隨即拉开架势,在於管家的指点下,一拳一脚地演练起来。
    一下午的光景在专注的习练中转瞬即逝。直到季夫人带著笑意的传音在几人气海中响起,召唤他们用晚饭,演武场上的拳风方才止歇。
    饭桌上,几人重新聚首。
    “唉,云妹,你下午跑哪儿去了?我跟叶木头可是扎扎实实练了一下午拳,连你影子都没见著。”季清衡嘴巴塞得鼓鼓囊囊,却丝毫没耽误他说话,几粒饭粒隨著他含糊的音节险险喷到桌沿。季夫人瞥了一眼,额角熟悉的跳动感再次袭来。
    “女儿家的事,你少打听!说话前先把饭咽了行不行?脏死了!”云依一脸嫌弃地將自己的碗往旁边挪了挪。
    季清衡闻言,嘴巴猛地一闭,喉结剧烈滚动一下,竟將满口饭菜硬生生囫圇咽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厉害啊季大喇叭,论这吃饭的本事,普天之下怕是难逢敌手了。”叶林在一旁看得暗自咋舌。
    “咳!你呀,可別偷懒懈怠,”季清衡顺了口气,立刻又找回话题,衝著云依挑眉,“別看你现在境界高那么一点点,但依你清衡哥哥我这惊才绝艷的天赋,不出俩月,保管超了你!”
    这话让云依秀眉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傲气的弧度:“就你?嘁,你如今是刚学了虎賁拳吧?正好,过些日子咱们就能过过招了。那拳法刚猛有余,对我这样的小姑娘家未免太粗鲁了些,我自己琢磨了点小巧的新花样,拿你试试手正合適。”
    “粗……粗鲁吗……”一旁默默吃饭的於管家动作一顿,感觉胸口仿佛无声中了一箭。
    “嘖,瞧把你能的!”季清衡不服,“到时候可別怪你清衡哥哥我拳下无情,不懂怜香惜玉!”
    “谁要你怜了?”云依立刻反驳,眼波流转间,却飞快地朝身旁的叶林眨了一下,那意思仿佛在说:你懂的,你会怜香惜玉就行啦。
    被无辜波及的叶林被这突如其来的眼光看的有些脸红,只得埋头扒饭。
    “嘖嘖嘖。”饭桌旁,季夫人优雅地夹起一箸青菜,和儿子再次交换了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