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星火燎原

    结婚申请批下来那天,何雨水在院里跑了三圈。
    她从垂花门跑到中院,从中院跑到后院,边跑边喊:“批了批了!我哥要结婚啦!”贾张氏正端著一盆水出来,何雨水收不住脚,直直撞上去。盆翻了,水洒了一地。
    贾张氏的裤腿湿了半截。
    “死丫头!疯跑什么!我这刚换的裤子!”
    何雨水退后两步,喘著气说:“贾婶,对不起对不起,我哥结婚申请批了,我太高兴了——”
    “高兴就能撞人?”贾张氏拧著裤腿,声音尖起来,“你们何家的事,跟我有什么关係?”
    何雨水脸上的笑僵了僵。她站著没动,也没还嘴。
    贾张氏又嘟囔了几句,端起空盆回了屋。门关得挺响。
    何雨水在原地站了两秒,转身继续往后院跑。跑到月亮门那儿,她抬手抹了一下脸。
    聋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晒太阳。何雨水跑过去时,她眯著眼看过来,嘴角往上翘了翘,没说话。
    婚礼定在元宵节。
    何雨水提前三天就开始忙活。她踩著凳子贴喜字,贴完大门贴房门,贴完房门贴窗户,把整个院子贴得到处都是红的。阎埠贵买菜回来,站在垂花门下看了看,推了推眼镜。
    “雨水,差不多了。再贴,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何雨水从凳子上跳下来,拍拍手。
    “阎老师,我哥结婚,一辈子就这一回。”
    阎埠贵点点头,往里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哥呢?”
    “街道有事,一早出去了。”
    阎埠贵没再问,提著菜篮子回了屋。
    秦怀如试嫁衣那天,何雨水在边上看了很久。嫁衣是大红的,领口绣著金线,是她和几个邻居一起赶出来的。秦怀如站在镜子前头,脸比嫁衣还红。
    何雨水凑过去,从镜子里看她。
    “秦姐姐,你真好看。”
    秦怀如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她的手抚过嫁衣袖口,那儿绣著一对小小的鸳鸯。
    “雨水,”她轻声问,“你哥……喜欢红色吗?”
    何雨水愣了一下,笑起来:“喜欢,肯定喜欢。我哥什么都不挑,就挑人。”
    秦怀如也笑了。
    婚礼前一天,有人送来一个信封。
    信封上没写寄信人,只写著“秦怀如收”。秦怀如拆开,里头是一张匯款单,一百块。底下附著一张纸条,就一行字:“给孩子添点东西。”
    何雨柱接过那张匯款单,看了一眼。
    他认识这笔跡。二十多年没见了,还是认得。
    秦怀如看著他。
    “是你爸?”
    何雨柱点点头。他把那张匯款单折起来,递给秦怀如,手指在上头停了一下。
    “收著吧。”
    秦怀如接过,没再问。
    元宵节那天,天晴了。
    院里从一大早就开始热闹。阎埠贵带著几个男人摆桌子,刘海中和二大妈搬来几把椅子,张婶端著一盆饺子馅进来,说是五点就起来剁的。贾张氏站在自家门口,看了半天,最后从屋里端出一盘花生,放在桌上。
    “我家也没啥好东西,这个將就吃。”
    阎埠贵正好路过,顺口接了句:“贾嫂子今天也大方。”
    贾张氏脸色一沉,手往盘子边上伸了伸:“爱吃不吃!我这是看在新媳妇面子上,有些人別蹬鼻子上脸。”
    场面静了一瞬。
    何雨水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僵了。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怀如走过来,端起那盘花生,笑著说:“贾婶的心意,我领了。这花生看著就香。”
    贾张氏愣了愣,收回手,嘴里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转身回了屋。但谁都看见,她进屋前,往这边又看了一眼。
    吉时到了。
    何雨柱穿著一身新军装,站在院里。秦怀如从屋里出来,穿著那身大红嫁衣,何雨水扶著她的胳膊,走得很慢。
    院里的人围成了一圈,看著他们。
    聋老太太坐在上座,手里拄著拐杖,眼睛一直盯著秦怀如,盯著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拜天地。
    拜高堂。
    夫妻对拜。
    何雨柱弯下腰时,顿了一下。他低著头,停在那儿,比正常多停了两三秒。有人小声嘀咕:“这是怎么了?”何雨水站在边上,看见她哥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她突然鼻子一酸——她哥这辈子,从没在人前低过头。今天这一低头,低得比谁都久。
    何雨柱直起身时,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眼眶微微有点红。
    老太太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包,塞到秦怀如手里。那红包是用旧手帕包的,边角磨得发毛,洗得很乾净。
    “好孩子,以后好好过日子。”
    秦怀如接过来,发现手帕上绣著一朵小小的梅花,针脚歪歪扭扭的。她抬头看老太太。
    老太太的眼睛红了红,但很快別过脸去,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別耽误我晒太阳。”
    何雨柱在旁边站著,喉结动了动。
    院里开始有人鼓掌。阎埠贵带头拍得响,脸上带著笑;刘海中拍得慢,眼神里有点东西;二大妈抱著孩子也拍了几下,孩子跟著咿咿呀呀地叫。
    贾张氏站在人群后头,没拍。但也没走。
    晚上,人都散了。
    何雨柱坐在炕沿上,秦怀如挨著他坐著。屋里没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秦怀如靠在他肩膀上。
    “你今天想什么了?”
    何雨柱想了想。
    “想那年长津湖。”
    秦怀如愣了一下。
    “打仗的时候?”
    何雨柱点点头。
    “那会儿趴雪地里,就想,要是能活著回去,以后干什么。没想到今天这样。”
    秦怀如没说话。
    何雨柱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秦怀如接过来,打开。里头是几张发黄的纸,折得整整齐齐,边角都磨毛了。
    “这是……”
    何雨柱看著那几张纸。
    “你写的信。我一直留著。”
    秦怀如翻开第一页,上头是她的字跡,写的是那年野战医院的事——零下三十多度,她的手冻得握不住笔,字歪歪扭扭的。她看了几行,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这封信……我记得写到一半笔就冻住了,没写完。”
    何雨柱点点头:“后面空著的,我自己补上了。”
    秦怀如翻到第二页,果然,后半截是另一个笔跡,写著:“她没写完的,我等她以后慢慢写。”
    秦怀如盯著那行字,半天没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有一道光痕滑下来。
    她把那几张纸折好,放回信封,递还给他。
    何雨柱接过来,放进怀里。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静静的。
    第二天一早,门被敲响了。
    何雨水跑去开门,老孙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份文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站在那儿没马上进来。
    “你哥在吗?”
    何雨水点点头,回头喊:“哥,孙叔叔找你。”
    何雨柱从屋里出来,接过那份文件,看了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捏著文件的手指,紧了紧。
    秦怀如站在门口,看见了那个动作。
    他把文件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秦怀如看著他。
    “又要走?”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
    “还不一定。”
    秦怀如没再问。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没移开。
    何雨水站在旁边,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父亲要走,母亲也是这样看著他,什么都不问。
    何雨柱走到秦怀如跟前,握著她的手。握得比平时紧。
    “等我回来。”
    秦怀如点点头。
    何雨柱鬆开手,跟著老孙走了。
    何雨水站在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晨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她站了很久,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还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