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规划

    路上十分空旷,看不见个人影,到处白茫茫的。
    土路两边是挖的小水渠,方便灌溉农田,里面还栽种的白杨树。
    夏天经常能在树根底下捡到蘑菇,那是为数不多能换换口味的好东西。
    1983年的疆省真的可以用地广人稀这四个字形容,一个小队也就几十户人家,来自天南海北的都有。
    大家聚在这里的原因也不尽相同,有的是支边来的,60年代疆省从內地招了大批支边青年,其中一部分分到了阿勒泰。
    有的是转业军人和家属,50年代末bin团组建时,大批转业军人就地安置,有的进了bin团,有的分到地方农村,家属跟著来。
    更多的是逃荒来的,这些人被称为『自流人员』,他们没户口、没指標,跑到疆省后,有的被接收安排到农村,有的自己开荒。
    最后一小部分,就是像姜明阳家这种情况...
    所以到了后世,可能会听说某些地方歧视外地人,但疆省是绝对没有的,因为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外地来的?
    姜明阳呼出一口白雾,顺著土路往大队方向走,脑子里寻思著该咋搞点钱,儘快改善家里的生活。
    1983年是一个很特殊的拐点,他记得很清楚,等过完年开春,就会迎来一次重大改变——取消大锅饭,开始施行家庭联產承包责任制;
    內地的一些地方早就已经开始了,但每个地区情况不同,这边还得再等几个月。
    到那时,不仅是分地,更重要的一点,是政策上的明確,普通人可以办营业执照,大大方方的做买卖。
    其实从去年开始风向就已经变了,像农村户口的,自家餵的羊、鸡蛋,在完成派购任务后,允许拿去集市交易。
    但有个前提,那就是必须得自家產的。
    如果家里一根毛没有,从这里收货跑去那里卖,那就是投机倒把,不被抓住还好,抓住就是要判的。
    所以想靠做生意发家,还得再等等。
    自己的优势是提前知晓未来的走向,掌握著很多別人不了解的信息。
    比如....
    望著远处那座巍峨的雪山,姜明阳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字——淘金。
    额尔齐斯河。
    上一世,好像也是从明年春天起,阿勒泰有金子的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开了,数十万天南海北的人涌进阿尔泰山的沟沟壑壑,到处找金子。
    姜明阳记得那时候的场面,河滩上密密麻麻全是窝棚,人挤人,为了一锹沙子能打得头破血流。
    失温、洪水、狼群,带走了许多鲜活的生命。
    运气好的发了財,运气不好永远留在了大山里。
    而且这个时期对於私人淘金这件事,政策上是禁止的,属於“挖sh主义墙角”。
    数量少的可能就没收工具,收缴违法所得,像那种雇几个人专门搞的,动静太大,直接就抓去判了。
    但禁归禁,依旧挡不住那些人往山里跑。
    当时姜明阳嫌弃河水太冷,而且淘金是个体力活,得一直弯著腰,他也吃不了那个苦,所以就没去。
    就因为年轻时不愿吃苦,导致后来他吃了一辈子苦...
    趁著现在河里还没完全上冻,或许可以去尝试一下。
    主要是现在消息还没传开,除了牧民没啥人往那些地方去,不会被抓,再过几个月就有风险了。
    稍微整上一点儿,给两个姐姐添件新衣服,带母亲去医院看病。
    心里有了主意,脚下步伐加快几分。
    走到去大队的岔路口,前方出现一道瘦弱的身影,正费劲的拉著个架子车往这边来,二姐姜明月。
    这种车就两个轮子,一个木头架子,拉土、拉草料、拉庄家都是它,百公里油耗两个馒头。
    队上有骡子和马,拉重货能借来用,但得排队,还得看会计脸色。
    姜明月不想因为这些小事求人,家里已经欠了很多人情,所以自己拉著架子车就去了。
    她脸朝地,上半身完全倾斜,双手抓著车架,两条腿使劲往后蹬,整个人都快趴地上了。
    姜明阳见状,快跑几步衝过去,一把抓住车把。
    “二姐,我来!”
    姜明月抬头,脸上全是汗,看见是他,面露诧异:“你咋来了?”
    “大姐让我来接你。”姜明阳取下二姐身上的绳子,往自己肩膀上套。
    姜明月没鬆手,怔怔的望著他,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往常这个弟弟是看见活就跑的人,挣工分都想著法子躲,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姜明阳没理她,使劲把车把往自己这边拽。
    姜明月被他挤到一边,站在那儿看著。
    其实二姐长得挺清秀的,个子也高,还念过初中,在这个年代算是有文化的人了,条件绝对好。
    只可惜被家里拖累,有个臥床的母亲,还是自己这么个废物弟弟,很多说媒的都替她惋惜。
    后来二姐嫁了个矿工,那人老实,但对二姐还行。
    可惜后来矿上出事,人没了,二姐守了寡,一个人拉扯孩子,再没嫁过。
    车上一共四袋土豆,两百来公斤,起步还真有点费劲,也不知道她一个女人是怎么从大队部拉回来的。
    姜明阳咬著牙使劲,绳子勒紧,脚底下一蹬,车軲轆终於慢慢动起来。
    姜明月从后面追上来,面色不善的问:“你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二姐和大姐性格不同,大姐的角色更像母亲,不管姜明阳犯了什么错,都会宽容、包庇。
    二姐不一样,她是那个会骂他、会拿柳条抽他的人。
    曾经的姜明阳很烦她嘮叨,两人经常吵嘴,甚至还打过架。
    但是她们两人有一点又相同,那就是都会想办法替这个弟弟擦屁股,都会分担这个家的重担。
    姜明阳没回头,拉著车继续往前走。
    要改变自己在別人心里的印象,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问你话呢!”姜明月追上来,一把抓住车把,“姜明阳你哑巴了?”
    车停下。
    姜明阳回过头,看著她,目光深邃。
    “姐,这次没闯祸,就是昨晚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到了我这一生,梦到你和大姐这辈子吃的苦,梦到老妈,梦到你后来...”
    他说不下去了,深吸一口气,“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是时候该担起责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