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荒唐事

    姜明月愣在原地,盯著姜明阳看了半天,脸上表情不断变换,最后狐疑的问:“你...你做梦能梦到这些?我咋没梦到过?”
    “你能抓住我话里的重点吗?”姜明阳刚酝酿起来的情绪碎了一地。
    姜明月“哦”了一声,忽然伸手往他额头上贴。
    姜明阳躲开,咋跟大姐一个样?
    姜明月又贴。
    姜明阳再躲。
    姜明月踮起脚,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別动!”
    姜明阳不动了。
    姜明月把手背贴在他额头上,贴了几秒,又贴在自己额头上试试。
    “没发烧啊。”
    姜明阳把她的手挡开:“本来就没烧。”
    “那你是中邪了?”
    “你才中邪了。”
    姜明月盯著他看了半天,隨即毫不留情的嘲笑:“那你怎么拉个车还拉出人生感悟来了?”
    姜明阳深吸一口气,想骂人,又忍住了。
    上辈子欠她的,这辈子得还。
    “明阳!明阳!”身后传来喊声。
    姜明阳回过头,喊他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穿著件旧军大衣,脑袋上带著个黄军帽。
    来人名叫段卫国,是东头老段家的老二,姜明阳的狐朋狗友之一。
    姜明阳不想搭理他,於是便招呼姜明月:“走,二姐,回家。”
    姜明月看见段卫国,脸上立刻没了好脸色,跟著姜明阳往前走。
    “誒!姜明阳!”段卫国追上来,一把拉住车把,喘著粗气,“喊你听不见啊?”
    “咋了?”姜明阳语气不耐。
    上辈子他以为这帮傢伙都是过命兄弟,谁要是被欺负了,打架他绝对第一个上。
    直到那次帮段卫国撑场子,动静闹太大,结果后来被警察抓了,那孙子居然一进去说是他带的头,把锅全扣他脑袋上。
    真就应了那句,喝酒时全是兄弟情,录口供全是兄弟名。
    那会儿严打才过去没多久,有人就为了抢一顶帽子被判死缓;
    当时可是把两个姐姐嚇坏了,求爷爷告奶奶四处借钱,再加上大队长知道姜家的情况,拉著公社干部也跟著去派出所求情,这才交了罚款把姜明阳给弄出来。
    那事儿之后,姜明阳就把这些人看明白了。
    “走,去豁牙家玩扑克去。”段卫国说著抖了抖他那件军大衣,一脸得意,“咋样,板正不?昨天刚从bin团那帮人那儿换来的。”
    在这个年代,军大衣绝对是好东西,里面是羊皮毛的,穿著相当暖和,一件新的得120块,还不是啥人都能买得著的。
    当时城里那些国营厂上班的,每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没几个人捨得花半年工资去买这个,农村就更別提了。
    所以能穿上这衣服,哪怕只是件旧的,也很有牌面,在別人眼中不亚於后世的行政夹克,陌生人都看不出你深浅。
    但姜明阳没啥感觉,瞅都没多瞅一眼。
    “不去!以后没啥正经事也別来找我,你们自己玩,当没我这號人。”说完就把段卫国的手刨开,继续拉车。
    段卫国呆愣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不明白姜明阳为啥突然態度大变。
    “誒!咋回事你小子,吃错药了你!?”
    姜明阳没搭理。
    姜明月跟在边上,走了一会儿,偷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你瞅啥?”姜明阳问。
    “瞅你是不是让人掉包了。”姜明月两个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他脸上来回扫,“那军大衣你以前馋得跟啥似的,天天念叨要搞一件,现在人家穿身上,你看都不看?”
    姜明阳没说话。
    那军大衣他上辈子確实馋过,馋了很久。
    有一次,段卫国那孙子说帮他搞一件,让他买几瓶伊力大曲来运作,记得那酒好像是三四块一瓶。
    姜明阳没地方搞钱,就趁两个姐姐不在家的时候,悄悄把羊牵出去卖了一只,这才凑够钱给段卫国买了四瓶酒。
    那孙子倒也真把衣服弄来了,只不过是偷的..
    后来失主找上门,才知道人家是bin团那边部队上的,当场就要把他和段卫国扭送派出所。
    大姐和二姐好一顿求情,最后人家看他家里这条件实在可怜,把家里仅有的二十块钱赔出去,再加上段家拿的八十块,才算把这事了了。
    诸如此类荒唐事,姜明阳真没少干。
    重活一回,他想得很透彻,远离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把精力集中在家人和搞钱上,抓住每个有可能翻身的机会,这才是正途。
    两人走回院门口,大姐正在羊圈里餵草料,看见他们回来,赶忙迎上来接过姜明阳手里的架子车。
    “明阳你咋不让你二姐一块儿拉,回头別把腰扭伤了...”
    姜明阳有些无语,但內心却无比温暖,他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种最真切的关心了。
    “大姐,你別小瞧我行不行,这点活我还是干得动的,以后再有这种体力活,都由我来,你俩別插手。”
    姜明秋闻言,诧异的望向旁边的姜明阳,后者摊摊手:“別看我,我也不知道这傢伙今天咋回事。路上还碰上段二狗了,叫他去打牌他都没去。”
    姜明阳没听她们嘀咕,弯腰扛起土豆往地窖去。
    地窖就是疆省人的保鲜柜,里面的温度刚好维持在0~5度,既能防止蔬菜冻坏,又能长久保鲜。
    里面堆放著白菜、萝卜,再加上刚拉回来的土豆,这些就是一整个冬天全部的菜。
    姜明阳把土豆搬进地窖放好,出来时大姐已经给他准备好热水洗手。
    就著酸菜喝了两碗糊糊,那碗蛋花汤他没动,留著给母亲喝。
    这个年代的农村人也就过年能吃上几燉肉,鸡蛋算是顶金贵的补品,平时谁捨得吃?都是拿去换成煤油、盐这些物资。
    简单吃过饭,姜明阳看水缸里没多少水,又拿著扁担和水桶出了门。
    村里有两口压水井,分布在东西两头,东头那口要近点儿,但也有两三百米,每次都是大姐姜明秋去挑。
    来到井边,先把水桶里的半瓢水倒进井口,然后握住压杆,一上一下压起来。
    引水下去,井里传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压了七八下,水才开始往外流。
    现在气温还不算很低,等真正进入冬天,压水井很容易被冻住,再来挑水就得拎上一壶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