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耳畔旁惊雷震响 雄关內烈火焚城

    伏火雷,即是利用石漆与松脂、木炭、硫磺、硝石等易燃物,从而製造出来的燃烧瓶。
    所谓石漆,又称石脂,別名猛火油,也就是后世的石油。
    早在西汉之时,上郡高奴县境內有一条河流名为洧水,水面常有石油浮溢,因此石油古时亦称洧水。
    待到东汉年间,石油开始被应用於战爭当中。
    耿恭守疏勒城,便曾以洧水大破北匈奴左鹿蠡王大军。
    至南北朝,石油在战爭中的应用更加广泛,逐渐取代其他动植物油脂,正式成为战场火攻的主力。
    正是在这一时期,石油开始与松脂等易燃物相结合。
    等到唐朝初年,已出现可由投石车发射,名为“飞火”的陶罐。
    整个大唐三百年间,战爭不断,军事科技飞快发展。
    “飞火”陶罐之中,又逐渐添入木炭、硫磺、硝石等易燃、助燃之物,几经改良,最终形成了如今这般威力极为猛烈,且附著燃烧能力极强的伏火雷。
    李全忠尚在凤翔之时,便已大肆搜罗猛火油。
    可如今大唐境內,唯有鄜坊节度使李孝昌治下延州出產此物。
    奈何李孝昌素来效忠朝廷,李全忠几番拉拢施压,皆未能如愿。
    最终通过收买其弟李孝恭,依託走私渠道暗中採买,才勉强积攒下三千多斤。
    直到半年之前,也就是李全忠初到河东之时,李孝昌因病离世,李孝恭自领留后,请授旌节。
    朝廷不允,析分延州,置保塞军,乃授李孝恭为节度使。
    至此以后,李全忠方才算是打通採购猛火油的渠道。
    至于震天雷,则是李全忠利用黑火药,参照后世破片手雷设计製作而成。
    黑火药,早在东晋便已问世,只是非粒状黑火药並不具备爆炸的能力,仅仅算是一种比较不错的助燃剂。
    而且,造价极为昂贵,也很难运用到军事上。
    直到唐朝,方才迎来长足发展。
    一则,李唐皇室追尊老子李聃为圣祖玄元皇帝,道教得到蓬勃发展,许多炼丹术士对既往丹方进行了改良,使得黑火药的威力大为增强。
    二则,从飞火到伏火雷的发展,大量黑火药充作助燃剂,被广泛应用到战爭当中。
    按照正常的歷史轨跡发展,黑火药第一次独立发挥作用,將会是在二十多年以后,温韜大规模盗掘唐朝帝陵时粉墨登场……
    只是李全忠的到来,无疑加速了这一过程。
    现如今大唐境內,黑火药的主流配方,乃是炼丹家清虚子改良的“伏火矾法”,以硫磺、硝石各二两,再配马兜铃三钱半。
    光听名字也能晓得,这就是与伏火雷相配套的黑火药製作配方。
    而李全忠能搞出粒状黑火药,说来也是极为巧合。
    自打李全忠挣脱唐廷掌控,便招揽了不少方士,助他研製黑火药,只是效果始终不甚理想。
    直到年初之时,李全忠率领二十余万部眾长途迁徙,隨行船舱中装载的黑火药,因途中受潮凝结成块。
    调配黑火药的材料本就昂贵,方士生怕因物料损坏受罚而不敢上报。
    趁著李全忠亲率大军北上,陈兵天门关,与李克用对峙的空档,方士们私下取出结块的火药,小心翼翼晾晒烘乾,再细细碾压研磨,筛去块粒废料。
    不曾想一次意外,一烧火童子將那堆废料当作了助燃剂,直接丟进了炼丹炉里……
    “轰隆”一声巨响,师徒二人被当场炸成重伤。
    至此,能够爆炸的块粒状黑火药正式面世。
    不过,李全忠儘管已然掌握了块粒状黑火药的製作方法,也参照后世流传甚广的“一硝二磺三木炭”配比,反覆试验改良。
    甚至还根据后世网际网路上那句,“加点白糖大伊万”的戏謔补充,向里面添加了在这个时代极为昂贵的红砂蔗糖。
    可製成的火药,爆炸效果依旧不尽如人意。
    质量不行,就只能数量来凑。
    李全忠参照回回炮发射弹丸的最低配重,將每五十斤粒状黑火药,装入特製的“飞火罐”中。
    飞火罐,可算得上是最早的实战火器。
    以陶土製成,分內外两层,內层腹大、外层口小,形制颇为精巧。
    內层之中,尽数灌满猛火油;外层则装填著铁砂、铁钉、废甲片等尖利之物。
    用投石车发射之前,必先引火点燃,任由火焰灼烧,直將整个陶罐烧得通体赤红、滚烫灼热。
    一旦发射,无论飞火罐是在空中炸裂,还是落地撞击崩碎,罐內烧红的铁砂、尖钉便会四散飞溅,形成覆盖面极广的杀伤范围。
    触之即伤、沾之即燃。
    飞火罐的製作工艺已经极为成熟,並且堪称与装填黑火药的震天雷完美適配!
    且说,天门关上,年仅十四岁的李落落,挥舞令旗,镇定自若,指挥部眾,命人將晋军投射入关的巨石,收集起来,预备待晋军攻城之时,便將这些巨石当作滚木礌石,顺势砸下,阻敌登城。
    然而,预想中晋军蚁附攻城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只见城下晋军巍峨不动,甚至就连强弩都已经逐渐停止了射击。
    唯有两排回回炮,俱皆配重扬起,蓄势待发,弹袋处燃著熊熊烈火。
    “轰隆”声接连炸响,前排回回炮率先发难,一发发伏火雷呼啸而出。
    有的在半空中便已轰然炸裂,烧红的铁砂与尖钉如漫天火雨倾泻而下。
    而砸落地面的飞火罐应声碎裂,赤红的猛火油似潮水般席捲蔓延,所过之处,满地积雪竟全然无法阻拦。
    有守军不幸被猛火油当头浇下,瞬间便化作一团火球,悽厉哀嚎不绝於耳。
    更有人不堪剧痛,自城头纵身一跃而下。
    还有人慌不择路扑入雪堆,试图熄灭周身大火,可火焰烧融积雪之后,那猛火油便如跗骨之蛆,遇水之后,反倒火势更盛,果真越燃越烈。
    上有火雨倾盆,下有火海肆虐。
    火雨沾身,立时烫穿士卒身上的皮甲;火海蔓延,转瞬便將关內寥寥几处木製建筑焚作灰烬。
    便在此时,一发发震天雷又凌空袭来,飞至头顶轰然炸开,铁砂、尖钉四下激射。
    凡在震天雷爆炸覆盖范围之內,守军裸露在外的肌肤,尽皆被扎得血肉模糊。
    更可怖的是,炸裂巨响惊天动地,直接惊得关內沙陀骑兵战马集体癲狂嘶鸣。
    不少战马挣脱韁绳,疯窜狂奔,踏过火海时马尾沾火,甩动间引燃马棚。
    群马四散奔逃,各自裹挟烈焰,所过之处,房舍、兵营、粮仓,凡一切可燃之物,尽皆被火舌吞噬。
    整座天门关,顷刻间化作一片熊熊炼狱。
    守军惨嚎声、战马嘶鸣声、火龙咆哮声、惊雷炸响声,交织一起,响彻城关,不绝於耳。
    李落落虽是少年英雄,却何曾见过这等炼狱般的场面,一时惊在原地,竟彻底傻了眼。
    正在此时,一发震天雷轰然炸至,幸得李嗣弼眼疾手快,举盾將他死死护在身后,急拽著他躲到墙角。
    待李落落回过神来,眸中早已被绝望填满。
    只见他猛地挣开李嗣弼的护持,衝到城垛口前望去。
    预想之中晋军趁势蚁附攻城的景象,並未出现。
    只见晋军阵中令旗翻飞,强弩尽数上弦,砲车再度扬臂。
    剎那间,飞箭如蝗,巨石似雨,铺天盖地砸向城关。
    待將所有矢石全部打空,鸣金之声骤然响起。
    晋军將士有条不紊地拆解强弩、砲车,装车收拢,大队人马缓缓朝东北方向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