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天门关落落赴援 入彀中全忠发难

    一旁,李克用听罢,脸上儘是讚许,顺势开口:“敬存所言极是。”
    “只是眼下我本部兵力不甚充足,实在难以再抽兵驰援三关,不知能否从安庆部调拨部分兵马,助我共御外敌?”
    如今沙陀本部仅剩一万兵马,而安庆部尚有八千余骑。
    彼此兵力,不相上下。
    倘若李克用尽发沙陀本部番骑,那安庆部的兵力將会超过沙陀本部。
    儘管任用安庆部眾协防关隘,也存在著一定风险,可相比之下,还是肘腋之患更加可怕。
    闻听此言,史敬存眼底闪过一丝异色,躬身回稟:“相公这是说得哪里话来!”
    “我安庆九府亦属沙陀三部,今相公有命,敬存身为下属,岂敢推辞!”
    “好!”李克用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意从安庆部抽调三千骑,再从沙陀本部发兵三千,合计六千人马,即刻开赴三关。”
    三关兵力相当,原本驻兵都在三千人左右。
    九月李克用新败以后,为防变故,特遣三位侄子,各领一千番骑,分赴三关,担任副使。
    如今,每关再添兵两千。
    在数量上,新增沙陀兵已足以与常驻汉兵分庭抗礼。
    若论战力,则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如此布置,即便程怀信、王行审、薛志勤心存异志,也断不敢有轻举妄动。
    “史儼、李承嗣,命你二人各引两千兵马,分赴赤塘、石岭两关,协防关隘。”
    说罢,李克用转头看向自己的长子李落落。
    “落落,你也带领两千人马,驰赴天门关,协助程怀信將军,好生守备!”
    提到守备二字,特意加重了语气,其意不言自明。
    李克用之所以如此调遣,那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
    赤塘、石岭二关,位於秀容以南四十里处的繫舟山两侧,完全在李克用的兵锋覆盖范围之內。
    而天门关,距此足有一百余里,几乎算是孤悬於外了。
    这种情况下,李克用需要派出一个能够完全信任的人去镇守此地。
    老父亲李国昌,坐镇雁门大本营。
    幼弟李克寧,屯兵崞县,防备氏叔琮。
    三弟李克恭,驻军唐林,以为南北两线后援。
    二弟李克让与堂弟李克修,皆为军中重將,协助他统领沙陀本部兵马,充作全军总预备队。
    遍观诸將,能够令李克用完全信任的,也就只有长子李落落了。
    別看李落落今年只有十四岁,却是难得的少年英才,丝毫不逊於李克用当年,长得人高马大,全不似舞象少年,看著倒像是及冠男子。
    而且,向来以智勇双全著称,军中將士素敬服之。
    否则,李克用也不敢派他独领一军。
    正当此时,史敬存踏步上前,开口言道:“相公,天门关据此百里,远於我而近於贼。易遭晋军围攻,而我师却驰援艰难。宜当再增兵马,以备不虞。”
    李克用闻言,连连点头称是,深觉史敬存所言有理,正要开口应允,就听得李落落开口说道:“父亲,史都督一片好意,落落心领。只是待我率军赴援,天门关兵力便足有六千之眾。若我军固守关隘,不轻易出关野战,这般兵力守关,已然绰绰有余。即便贼势汹涌难挡,届时再遣使求援也不为迟。况且天门关距此不过百余里,凭我沙陀骑兵的脚力,若沿途无贼兵拦截,定然能朝发夕至。”
    说罢,李落落又躬身补充,语气愈发恳切:“更何况,晋贼张彦球、氏叔琮两部,素来狡诈,谁也说不准他们何时便会越境来犯,突袭我忻、代腹地。如今贼势正盛,我军兵力本就捉襟见肘,这般兵马与其隨我南下天门关,反倒不如留在父亲麾下,以作接应调度,方能在关键时刻发挥更大效用。”
    李克用听罢,缓缓点头。
    史敬鎔见状,还想爭取一番,却是被史敬存给瞪了回去。
    不急!
    这场战爭还长著呢!
    李克用总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翌日,李落落、史儼、李承嗣各自率领两千骑,分赴天门、赤塘、石岭三关。
    当日傍晚,远在阳曲的李全忠,就得知了李克用派遣长子李落落赴援天井关的消息。
    李全忠望著面前桌案上,摆放的三封密信,目光锐利,口中喃喃:“此天助我也!”
    就在李落落抵达天井关的同一日,晋军兵临城下。
    李全忠一声令下,距天门关五百步外,一架架高大的回回炮在雪地上拔地而起。
    回回炮阵地之前,排著一列木单弩。
    每两架回回炮之间,放置著一架大木单弩。
    回回炮阵地之后,又列著一排伏远弩。
    依唐制,军中有七弩。
    一曰擘张弩,二曰角弓弩,三曰木单弩,四曰大木单弩,五曰竹竿弩,六曰大竹竿弩,七曰伏远弩。
    其擘张弩为步军单兵所用,角弓弩为马军单兵所用,其余重型弩车。
    重弩之中,木单弩与竹竿弩射程、威力皆相近,仅材质有別。
    竹竿弩更为轻便,多见於南方军列装。
    这五种重弩,皆是以绞车击发。
    木单弩(竹竿弩)有效射程三百余步,大木单弩(大竹竿弩)约五百步,伏远弩则可达七百步。
    所用箭矢,均可通用,唯长短有別。
    晋军阵旁,矢石罗列,堆积成山。
    左右虞候军、两厢玄甲军,列於两侧;横衝都、从马直及三千沙陀番骑,皆在后方。
    床弩、砲车之前,竟无一名晋军士卒,分明是有意诱使守军出关破坏。
    然而,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以及榆次大败的士气沦丧,沙陀骑兵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与晋军野战爭锋的勇气。
    隨著砲车掛弹、床弩上弦,李全忠大手一挥,攻城开始。
    霎时间,万箭齐发,强弩弦动,声若雷吼。
    巨石拋射,飞弹如雨,破空而至,狠狠砸在城关之上。
    天门关上,城楼崩裂,砲车、床弩被摧毁,守军中箭倒毙,死伤狼藉。
    见此情形,邓季筠拱手请命:“大王,贼军砲车、床弩尽毁,已无还手之力。”
    “而我军团结兵足有三万之眾,只需大王一声令下,臣愿领兵蚁附攻城,三日之內,必取天门关,献与主上!”
    李全忠瞥了眼邓季筠,眸底不禁闪过一丝失望。
    旋即,摆了摆手,淡然道:“今李落落坐镇关上,寡人挥师来攻,实为围点打援,意在逼李克用发兵来救。”
    “此谓《孙子兵法》云:攻其所必救也!”
    “待鸦儿援至,寡人当分兵遣將,再攻赤塘、石岭两关,迫使其不断向三关持续增兵。等忻、代二州兵力空虚,张彦球、氏叔琮便可乘虚而入,直袭敌后。”
    说到此处,李全忠顿了顿,见邓季筠眼中仍旧带有疑惑之色,復又开口解释道:“倘若我军攻破天门关,只会使守军亡命北逃。如此一来,反倒会帮助李克用收拢兵力。”
    “雁门距此三百里,沿途关隘十余座。若是逐城强攻,纵是这数万团结兵尽数死绝,也未必能够攻克。”
    “且假使最终平定雁门,如若李克用率部逃奔代北,日后不时南下侵扰,將依旧是我心腹大患。”
    “今破鸦贼,宜当一劳永逸。”
    “故此,破贼之要,非在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折损其人力、动摇其根本!”
    “鸦贼新败,部眾已有离散之势,若再遭重创大败,势必彻底分崩离析,此方为破贼之正道,杀人而诛心是也!”
    说罢,李全忠一扬马鞭。
    “传寡人军令!前排巨石炮瞄准关內,投射伏火雷;后排巨石炮对准城上守军,投射震天雷!”
    “今日,寡人便要让这天门关,变作一座鬼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