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行使离间计

    “若非先生提醒,险些误了大事!”张绣如梦方醒,赶紧派遣数骑前往搜捡。
    曹军车弩发巨矢射荆州军井阑时,相距大约五十步,但是车弩是架在马面上,是斜向朝下俯射,坠地巨矢当在离城六十步內。
    按著这个距离,数骑凉州军很快就找到了一支巨矢。
    其中一骑凉州兵跳下马,想要从地上拔出那支巨矢。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刺耳的破空声从城头呼啸而下。
    只听“噗”的一声清响,一支三棱破甲箭从西凉骑兵后颈处射入,锋利的箭簇在连续贯穿了顿项以及整个脖颈之后,又从前方喉结处透出。
    刃尖上掛著一小块肉屑,还有殷红的血珠滴落。
    西凉骑兵遭此重创之后,直挺挺的歪倒在地上。
    不远处的堵阳城头上便再次爆起巨大的欢呼声。
    剩下的数骑西凉骑兵急抬头看时,只见一个頎长的身影站在一堵马面上,手持一张巨大的筋角弓,正对著城下再次挽开弓弦。
    隨即,又有一抹模糊的寒光从马面攒落。
    “噗!”又一个西凉骑兵面门中箭,从马背坠落。
    剩下数骑见势不对,急要打马逃跑,却已经迟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波密集的破甲重箭就从城头呼啸而下。
    这几骑西凉骑兵虽然披掛了筒袖鎧,但是胯下的战马没有披马鎧,而且筒袖鎧也不能完全抵御破甲箭攒射。
    数骑西凉骑兵纷纷落马。
    最终没有一个能够活著逃回去。
    人被射杀,马尸也被拖入堵阳城內。
    张绣看到这幕,气得牙齿都快咬碎。
    只不过气归气,张绣也没有蠢到再次派出骑兵去捡巨矢。
    因为五六十步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曹军不仅可以居高临下俯射,甚至还有能把井阑和云梯都击碎的车弩,再派人去也是送死。
    就算要捡巨矢,也只能等天黑之后。
    ……
    但是曹子修没有给凉州军这个机会。
    隨手將筋角弓递给身后跟著的魏延,曹子修又扭头吩咐夏侯尚道:“伯仁,立刻派一队甲兵出城,把大鈹箭刨回来!无论形制完整还是已损毁,都一併捡回!”
    大鈹箭的技术门槛极低,说白了就只是一层窗户纸,一旦被捅破,其他军阀很容易就能复製出来,这势必会大大增加將来曹军攻城拔寨的难度。
    所以,大鈹箭的外形设计能保密多久就要保密多久。
    负责打造大鈹箭的铁匠被保护起来,接触过大鈹箭的民壮也已经编入亲卫,甚至运输大鈹箭之时,也用布囊將箭头包裹了起来。
    很快,夏侯尚就带著一队甲兵出城,还带了尖头镐。
    四千斤挽力车弩射出的大鈹箭,如果不先刨开地面,根本拔不动。
    远处的西凉骑兵也分出了一队骑兵,试图阻挠曹军,但没能成功。
    因为西凉骑兵射出的破甲箭被曹军甲兵的盾牌挡住,而曹军弓弩手从城头射下的破甲箭却对西凉骑兵和战马构成了致命的威胁。
    於是只能够看著曹军將大鈹箭带回。
    ……
    荆州军则根本不清楚刚才怎么回事,他们还懵著呢。
    心情极度鬱闷的文聘甚至將怒火发泄到了张绣头上。
    “张绣!”文聘连最起码的拱手礼都没有,指著张绣就直呼其名道,“汝是否早就知晓曹军有车弩巨矢足以毁伤井阑云梯,却故意不说?”
    “將军何出此言?”张绣摊手道,“此事吾属实不知。”
    “汝当真不知?”文聘眉头紧皱,似在分辨张绣这话是真还是假?
    见文聘不相信,张绣只能立毒誓:“吾若有隱瞒,必死於巨矢之下!”
    这对张绣来说无疑是最毒的毒誓,因为半年前他叔父就是死於巨矢之下。
    文聘神情终於缓和下来,拱手道:“聘言语无状,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恕罪!”
    “將军言重了。”张绣虽满腹怨气,却也只能装出一脸的不在意,谁让他只是寄人篱下的客將,必须得仰人鼻息呢?
    ……
    曹子修也敏锐的预判到了这一点,对夏侯充说道:“子实,荆州军大纛上绣的好像是一个文字,主將应该就是文聘文仲业吧?”
    夏侯充点头道:“必是文聘无疑,阿父尝言,此人乃良將。”
    “良將?看来老叔对文聘的评价颇为不低啊。”曹子修摩挲著下巴,又说道,“文聘此时必定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你说会不会迁怒张绣?”
    “这个,当不至於吧?”夏侯充下意识的挠头。
    “不至於?那就再给文聘添把火。”曹子修嘴角勾起笑意。
    “添把火?兄长此言是何意?”夏侯充愣愣的看著曹子修,相比族弟夏侯尚,夏侯充脑子明显慢半拍,不太聪明的样子。
    正说话间,夏侯尚就带著甲兵回来了。
    射出的三十九支大鈹箭也全部捡回来。
    除了射偏坠地的六支大鈹箭完好无损,其余命中目標的大鈹箭尽皆破损严重,已完全看不出原来面貌。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中午。
    伙夫將大桶大桶的粟饭送到了城头。
    在古代中国一日三餐其实並不常见,大多只有朝食和夕食,並没有午食一说。
    但是也有例外,军队就是一日三餐,除了朝食和夕食,还有昼食,也即午饭,有时候还要加餐,也即宵夜,总之就是以保证將士体力为第一要务。
    遇到要打仗时,不仅要吃午餐宵夜,而且还要吃乾的。
    比如今天中午这顿昼食,就不再是清汤寡水的稀麦饭,而是能立住筷的粟饭,还有一小块肉脯,这是曹子修吩咐的,算是犒劳。
    肉是从北山坞堡得来的,借花献佛而已。
    领到粟饭以及肉脯之后,照例又是四问四答。
    四问四答之后,士卒和壮丁才开始享用大餐。
    看著別人“吭噗”“吭噗”吃得好像猪在拱食,曹子修却味同嚼蜡。
    该说不说,军中的这个吃食真的有些一言难尽,等这仗打完回许都,无论如何也要犒劳一下自己肚子,馒头、白米饭还有炒菜必须吃个够。
    要是天天吃麦饭和粟饭,那他不是白穿越了吗?
    一边没滋没味的吃著饭,曹子修一边问夏侯尚:“伯仁,如果让你想一个法子离间张绣跟文聘,让他们互相猜忌甚至於反目,你会怎么做?”
    “小弟会趁夜出城偷袭,而且只偷袭荆州军营!”夏侯尚的脑子果然比夏侯充好使,想出的法子也有很高的可行性。
    但是曹子修並没有採纳,因为出城偷袭太冒险。
    换成是別的对手,曹子修会认真考虑这个方案。
    但是面对张绣还有贾詡,最稳妥的对策就是苟。
    跟贾詡这个老登比脑子,跟张绣这个西凉老军头比老辣,还是趁早歇了吧,十个曹子修绑在一起都不够他们算计的。
    “除了出城偷袭,还有別的吗?”曹子修又道。
    这次夏侯尚想了好一会才说道:“那就只能派说客去游说。”
    “说客?只怕是刚入张绣营中,就被解送给文聘自证清白。”曹子修说著,突然就想到了潼关大战,曹操只用一封涂抹过的书信就离间了马超跟韩遂。
    曹子修手指轻叩垛堞,开始认真思考使用离间计的可能性。
    理论上,只要张绣跟文聘不是一个阵营,利益不完全一致,就可以被离间。
    就是说,只要找到双方利益的分歧点,並拿这一点做文章,就必定可以离间凉州军跟荆州军的关係,让双方產生矛盾甚至於內訌。
    那么双方利益的分歧点究竟在哪里呢?
    文聘的利益肯定是荆州北部边境的安全。
    张绣的利益则是凉州军的独立性以及生存空间。
    所以现在有两个方向,一是维护凉州军的利益同时侵蚀荆州北部边境安全,二是保证荆州北部安全助文聘兼併凉州军。
    相比之下第一个选择机会不小,第二个选择却几乎没可能。
    因为文聘和刘表再蠢,也不会蠢到与曹军联手解决凉州军,张绣和贾詡更不会相信文聘和刘表会蠢到跟曹军联手。
    这种自毁长城的蠢事,谁会做?
    但是站在张绣的立场,为了保证凉州军的生存以及独立性,是完全有可能做出侵蚀荆州北部边境安全这种事情的。
    想到这,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操作手法。
    有正反两种手法供曹子修选择。
    再就是,派遣谁去行使离间计?
    曹子修的目光落在魏平的身上:“魏平,你可愿为曹公效死?”
    正盘坐在马道上吃饭的魏平当即站起身,拱手长长一揖答道:“曹公与公子但有差遣,平万死不辞!”
    “很好!”曹子修点头,“那就有劳你替我给文聘送一封书信!”
    一边说,曹子修一边就拔刀割下丝绵袍的一角,又让夏侯尚找来笔墨,然后笔走龙蛇写了一封书信。
    曹昂的肌肉记忆仍在,书法堪称优秀。
    事实上,曹昂的书法师从钟繇,繇乃当世名家。
    曹子修將帛书用印泥封好,郑重递到魏平手中。
    “魏平,此行若是无事,我必表你为亲军司马。”
    “若不幸遇害,你也不必担心,魏延曹公养之!”
    魏平立刻將魏延拉过来,摁著魏延脑袋给曹子修叩头。
    魏延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老老实实给曹子修叩了三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