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身在秦泽郡的林家人都有点懵。
    江嘉鱼惊讶了一瞬又归于平静,实在伤心不起来,她对临川侯实在说不上什么感情,尤其知道他过往种种冷漠之行。
    林家的混乱,主要责任人就在于他,身为当家人却冷眼旁观家中种种不公。其他人死的死伤的伤,唯独他毫发无伤,想想就令人牙痒痒。
    环顾在场其他人,她觉得伤心没几个。
    真正说得上伤心的大概是被临川侯抚养长大的林予礼以及林伯远。
    对于临川侯这个父亲,林伯远有怨有恨,若非他纵容无视,母亲不会早亡,自己和阿姐不会幼年坎坷。
    做了这么多孽,老家伙却没有收到丁点报应,他就恨老天无眼,不一个雷劈死这老家伙。
    可真等这老家伙死了,又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
    死了,老家伙就这么死了。
    惨胜,倒没给家里惹祸,算这老家伙干了一件难得的好事。
    江嘉鱼觑着林伯远的脸色,唤了一声:“舅父。”
    林伯远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我没事。”说完看向林予礼,自己对老头子感情也就那样,父子之情大概有点但是不多,连眼泪都挤不出来,更多的是震惊吧。
    倒是林予礼,老头子对他这个儿子不怎么样,但是对林予礼确实不错,虽然这份不错了掺杂了很多功利之心,可不错就是不错。
    林予礼确实难过,祖父有再多不是,对他却无半点不是,因此他的难过真情实感,只逝者已逝,当务之急是:“祖父的遗体在运回京城的路上。”
    林伯远抹了一把脸,定定神:“那我回去一趟,还得扶灵返乡。我不去不行,你们就不必了,外面闹哄哄的,路上不安全,不值当冒这个险,问起来对外就说伤心过度病倒了。到处都在死人,大家都不怎么讲究这些个了,不怕人说。”
    打仗哪有不死人,死的人多了,守孝也就没那么重要了,不然一家要是多死几个人,日子都不用过了。
    特别之时特别之法。
    像是林予礼,因为秦泽位置关键不容有失,朝廷都下旨夺情,无须为了守孝辞官。
    林予礼略一沉吟:“阿耶说的是,弟弟妹妹就留在秦泽守孝,我在秦泽这边为祖父办一场法事。”若是可以,他连父亲都想留下,只作为嫡长子若不出席葬礼,实在说不过去。
    林伯远点了点头:“就这样吧,我去收拾收拾就出发。”
    次日林伯远带着大队人马出发,赶往京城。
    一路尚算平安。
    侯府内一片缟素,一进门便被告知,瘫痪在床的老夫人乍闻临川侯战亡,一口气没上来,跟着去了。
    林伯远:“……”倒是省得他跑两趟了。
    回头到了老宅,再让名义上养病的大耿氏也伤心过度去世,把丧事凑一块,免得子孙多守孝,也算是他们为子孙做了最后一件好事。
    对临川侯这个爹的死都没多少伤心,更别提老夫人这个祖母了,临川侯好歹供他吃喝了,对于老夫人,林伯远实在是想不出半点好。
    林伯远辛苦挤出几滴泪:“祖母怎么走得这么急,不等孙儿回来看最后一眼。”
    哭两声,全了体面。
    接下来就是办丧事,连年征战,死了不少人,一切从简。
    朝廷军饷都凑不出来,你这里大操大办纯粹缺心眼。
    正合了林伯远的意。
    丧事办完,林伯远大手一挥,在京的林家人都扶灵返乡。
    临行前,林予礼特意叮嘱把家人都带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听得林伯远心肝颤,隐约感觉要出大事。
    具体他并不多问,怕自己知道太多,回头一个不注意漏了出去,反正儿子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人在家乡的林二娘时隔两年终于见到了家人,一肚子的委屈要哭诉,可看见的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林叔政,满脸疤痕疯疯癫癫的小耿氏,居士打扮的林元娘。
    林二娘不敢置信地望着林元娘:“阿姐,阿耶阿娘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元娘回望形容枯槁的林二娘:“父亲耽于酒色,至于母亲,还用我说吗?”
    “七娘,是不是七娘那个贱——”
    话未说完,被一巴掌打断,林二娘懵了,回过神来简直是气急败坏:“你打我!”
    林元娘瞪着她:“本以为你这两年长进了,没知道你还是如此混账,七娘现在是娘娘,就是大兄见了也得客客气气。要你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林二娘梗着脖子:“有本事她杀了我,你们当我愿意活着吗?”
    林元娘:“你不怕死,倒是去死,谁拦着你不去死了,你说,谁拦着你了?”
    林二娘哽住了,只不服气地瞪着林元娘。
    林元娘冷冷看着她:“你还当是以前,阿耶阿娘变成什么样了,你看不见吗?不想死,不想生不如死,就管好你自己这张嘴,再试试胡言乱语,都不用宫里出手,家里头一个容不下你。家里办了三场丧事,不差再多一场,别以为谁会心疼你。”
    林二娘的脸红了白白了红,最后哇的一声哭出来:“阿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们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林元娘闭了闭眼:“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一切都是报应。”
    林二娘身子晃了晃,绝望爬上脸庞:“阿姐,你救救我,救救我,耿家人都欺负我,他们都欺负我。这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了,我早会被他们逼死的。”
    林元娘捻着佛珠:“这是你的报应,以往你又是怎么欺负别人的。”
    林二娘涕泗横流:“阿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帮我向大伯求求情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林元娘继续捻佛珠:“我没那么大的脸面,你要求自己求去。”
    林二娘怒不可遏:“你就是不肯帮我,你和长房关系好,连和离都纵着你,我们都落到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家里就你一个好好的!”
    林元娘定定看了林二娘一瞬:“你果然是冥顽不灵,看来是吃的教训还不够。”
    林二娘慌了神,拉住转身欲走的林元娘:“阿姐,阿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婢女拦下了后悔莫及的林二娘,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元娘离开,无论怎么哭喊求饶都换不来对方的回头。
    被抛弃的恐慌和绝望彻底将她笼罩,再没见到家人之前,她还心存希望,希望他们会救自己,救她脱离耿家这个火坑。可这一次见面,最后的希望都没了,父母自身难保,阿姐不愿意保她!
    林元娘不是不愿意,若是二娘诚心悔改了,她愿意尽力而为,至少让耿家不继续磋磨她。
    可二娘死不悔改。
    报应。
    一切都是报应,母亲纵得她跋扈,吃了这么多苦头依然难改本性,那就有吃不完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