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方才下面走过了一盏鱼儿灯,好看的紧,可惜你没瞧见。”林伯远替更衣回来的江嘉鱼可惜。
    “那怪可惜的。”江嘉鱼可惜的是难得久别重逢,感觉没说上多少话,桔梗就开始催了,她只得离开。
    其实一直都有通信的,频次不密,胜在量大,对于各自的境况都知道个七七八八,剩下三三二二,信里不说,当面也不会说。
    可通信和面对面比,终归是不同的。
    细细一算,两年未见了。
    然而碍于那些讨厌的尾巴,不得多留,着实有些可惜,更是可恨。
    外头风起云涌,狗皇帝居然还没放弃盯梢,看起来还不够焦头烂额。
    垃圾皇帝,赶紧升天!
    林伯远道:“可惜就去下面瞧瞧,待在这儿哪有街上好玩,反正天色尚早,多玩一会儿,不急着回家,一年难得一回。”
    江嘉鱼笑盈盈问:“那您怎么不下去?”
    “我老咯,腿脚不行咯。”林伯远故意叹气。
    江嘉鱼乐:“我们都年轻着呢。”
    林伯远忍俊不禁,摇着手:“我见天儿在外面跑,今儿人太多了,懒得跟人挤,倒是你近来出门少,出去玩吧,错过了今天,可得等一年咯。”
    盛情难却,江嘉鱼起身带着人离开。
    街头灯火璀璨,行人如织,一派繁华景象。
    而在秦泽郡外,狼烟四起。
    被苛捐杂税逼得活不下去的百姓,顺势而起的各路枭雄,野心勃勃的世家豪族。
    这个朝廷吃枣药丸。
    江嘉鱼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有这个认知的绝不只她一个,于是人心思动,乱上加乱。
    乱到秦泽郡都无法避免。
    乱军兵临秦泽,杀声震天,在郡守府内都隐约可闻。
    林予礼去了城墙上指挥,李锦容把家人聚在一块安抚。
    林伯远抱着懵懂无知的霖哥儿,见这小东西没被吓到,反而睁着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转,大笑:“是个胆大的,将来做将军。”
    江嘉鱼握着他的小手:“当将军太危险了,还是当文官吧,我看当宰相就不错。”
    林伯远乐不可支:“你还真敢想。”
    江嘉鱼揶揄:“舅父难道不想?”
    林伯远嘿嘿笑,他爹争气点,加上他母族李氏,大孙子要是有能耐,还真未必不能。一想这个可能,林伯远是通体舒畅,连对外面的担心都淡了许多。
    确实无需过分担心,外面狼烟四起,秦泽粮仓充足,林予礼早有防备。
    时不时会人过来报平安,因此大家情绪都颇为稳定,便是慌也藏在心里,不会表现出来影响他人。
    这个夜,格外的漫长。
    不过再漫长终将过去,黎明破晓,金光驱散黑暗,
    天亮之后,林予礼风尘仆仆归来:“无事了。”
    一众人如释重负。
    李锦容一叠声唤人打热水送早膳。
    江嘉鱼上前询问:“城里伤亡怎么样?”
    林予礼脸色沉了几分:“一时半会儿还没统计出来,不算特别严重,多亏了你的□□。”
    江嘉鱼笑:“能帮上忙就好。”
    总算没给穿越人士丢人,她还是能做出一点小小的贡献。借用了故去的父母名头,无人怀疑。
    洗了一把脸,陪着家人简单用了早膳,林予礼再次离开,临行前叮嘱:“城里有些乱,你们暂时不要外出。”
    众人自然应好。
    危机解除,夙宿夜未眠的疲惫袭来,大家纷纷回去补觉。
    桔梗心有余悸:“没想到秦泽也会遇上兵乱,外面不知道变成什么模样了。”
    江嘉鱼叹气,不外乎生灵涂炭。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穿了个乱世!古人都说了,另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心里有点慌慌的。
    等城里太平了,去庙里拜拜。
    一把捞起趴在窝里的狸花猫,吸一口,还是猫大爷好啊,万事不用愁。
    狸花猫忍了她一分钟,被上上下下撸到忍无可忍之后,溜了。
    江嘉鱼忍俊不禁,心情徒然好转,上床睡觉。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
    城中戒严了足足十天才恢复正常。
    李锦容作为郡守夫人,带着家眷去寺庙为战亡将士祈福做道场。
    江嘉鱼狠狠拜了几拜,保佑这见鬼的世道早点太平,保佑亲朋好友都平平安安。
    道场结束,日头已经偏西,一行人下山回府,半路遇上了崔劭。
    李锦容惊讶:“表哥怎么来了?”
    崔劭:“有些事找文长。”
    李锦容关切:“一路走来可太平?”
    崔劭:“遇上小股流民,未成气候。”
    李锦容贪:“今日城外也来不少流民,府衙开了粥棚,可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崔劭:“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流民之事。”
    李锦容点了点头。
    崔颢眸光一转,落在李锦容身旁的江嘉鱼面上:“还请郡主行个方便,让我见见你养的猫,叫我了却一桩心事。”
    江嘉鱼:“……”不是你怎么还念念不忘啊,我都快忘了。
    李锦容也是哭笑不得:“表哥居然一直惦记着。”
    崔劭语气淡淡:“救命之猫不敢忘。打扰之处,还请郡主谅解。”
    江嘉鱼保持微笑:“崔县令真难重情之人,猫应该在家里,到时候你仔细看看是否是你所找那一只。”
    狸花猫要不要跑,她就管不着了。
    她已经躺平了,就算证实了狸花猫是崔劭要找的那只猫又如何?
    猫大爷高兴就好。
    “多谢。”崔劭道了一声。
    江嘉鱼:“客气了,应该的。”
    李锦容视线在车内车外两个人身上打了一个转,心里一动,若有所思。
    两行人结伴回城,林予礼不在府中,已经派了人去找,还要一会儿才回来。
    崔劭望着江嘉鱼,用意不言而喻。
    江嘉鱼主动道:“这猫只认我,别人抱不来,得我亲自去抱。只是并不敢保证他在家,他野得很,夜不归宿都是常有的事情。”
    李锦容失笑:“确实,这猫淘气,三五不时出去玩。”
    崔劭微微点头,再怎么样,他都不可能进闺房之地。
    江嘉鱼转身离开。
    李锦容看着饮茶的崔劭,她状似随意地打趣:“我看表哥来找文长是假,找猫才是真。”
    崔劭抬眼望她:“顺道的事情。”
    李锦容心里过了又过,渐渐往下沉。
    可别是她想的那样,若是……这叫什么事儿?
    若无公孙煜,表哥无论是才干、品貌、家世都无可挑剔,她十分乐见其成。一直以来对江嘉鱼,她都怀有愧疚之心,尤其江嘉鱼婚事不顺,愧疚更深当年若非对方成全,哪有自己夫妻和美稚子的今天。
    可外人不知道,她知道啊,公孙煜好好的!
    李锦容胡思乱想之际,桔梗回来了,代江嘉鱼传话,狸花猫在花园里晒太阳,不方便抱过来,请崔劭移步。
    江嘉鱼问了狸花猫,他懒得再躲来躲去,猫爷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想见就来拜见吧。
    闻言,崔劭起身。
    李锦容跟着去看热闹,不,招待。
    狸花猫趴在花园凉亭顶上,江嘉鱼抱着霖哥儿在看花。
    “霖哥儿也在这儿?”李锦容快步走过去。
    江嘉鱼笑盈盈道:“奶娘带着他出来玩。”
    “这小子野,不爱待在屋里。”李锦容嗔怪着,温柔地擦了擦儿子的口水。
    “小孩子都这样。”江嘉鱼说着话,看向不远处的崔劭。
    崔劭在看猫,时隔多年,印象其实有些模糊了,只是对上那双猫瞳,他知道就是它,没有一只猫有这样的眼神。
    狸花猫懒洋洋地趴着,尾巴都懒得动一下,扫一眼崔劭,继续放空。他救过的人多了,崔劭在他这里并无不同。
    崔劭眼里带着几分笑意:“就是它。”
    李锦容惊讶:“这么巧,就说这猫有灵性,怪不得了。”
    江嘉鱼假惺惺:“这倒是巧了。”
    崔劭看她一眼。
    李锦容心里突然咯噔了下。
    江嘉鱼有点儿戒备:“崔县令也看见了,他在我这里过得好好的。”
    言下之意,崔劭懂:“它和郡主有缘,不敢夺人所爱,知道他过得好,我便放心了,烦请郡主好生照顾。”
    江嘉鱼点头:“我肯定会照顾他。”
    崔劭不再多留,返回前厅。
    李锦容跟着回去。
    江嘉鱼则继续带着霖哥儿在花园里玩。
    片刻后,林予礼归来,带着崔劭去了书房。
    间设宴款待崔劭,李锦容一直分神留意着,又觉得自己想多了,睡前忍不住拉着林予礼嘀咕:“你说是我想多了吗?”
    林予礼好笑:“你就是爱胡思乱想,怎么可能,他们才见过几次面。”
    “也不算少了吧。”李锦容就说。
    林予礼顿了下:“多是和我们一起,都没什么机会单独说话,我看你就是见他婚事未定,所以多疑了。”
    李锦容叹气:“姑姑信里说了好多次,让我留意表哥的情况,不拘门第,只要人好就好,姑姑是真的急了。”
    “这种事急不得。”林予礼故意道,“真要急了,倒有个现成,我看陆家极为中意无忌,他们家正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
    李锦容心里有数:“崔陆若是联姻,这动静可就大了,京里那些人该睡不着了。”
    “别人睡不睡得着不知道,皇帝倒是睡得着,”林予冷笑,“他现在是破罐子破摔了,明知道国库空虚,还想建修仙台,生怕激不起民愤,真以为自己能修炼成仙,逃到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