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真的是胡扯淡

    赵丰年刚一转身准备往回折返,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黑影快步迎了上来,定睛一看,竟是阴魂不散的易中海。
    易中海脸上堆著刻意又諂媚的笑,脚步轻快地凑到赵丰年面前,腰微微弯著,语气热络得过分:“赵工,可太巧了……您这是打算往哪儿去啊?”
    赵丰年心里一阵厌烦,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瞥了他一眼:“巧?我本来想出来买点东西,一摸兜才发现忘带钱了,正准备回家拿钱。”
    “嗨……多大点事……”易中海眼睛一亮,立马拍著胸脯,语气越发殷勤,“我带钱了啊……您买东西儘管带上我,正好我也想置办点物件,咱们搭个伴……”
    赵丰年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冷了几分:“大街上铺子多的是,你自己去就行,用得著我带著?”
    易中海却会错了意,以为赵丰年是在等他挑明好处,当即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一脸自作聪明的模样:“赵工,我懂规矩……这事办成了,少不了您的好处,您放心……”
    “你这人莫名其妙。”赵丰年被他这黏糊劲腻歪得胃里翻腾,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不耐,“什么规矩好处,我一句都听不懂。我现在要回家,你也別在外面瞎晃荡,赶紧回去……”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碍事的老东西打发走,好去处理那边的急事,可易中海却铁了心要黏上来。
    “別啊赵工……都出来了,哪能空著手回去?我陪您……”
    易中海还在喋喋不休地拉扯,两人胳膊挽著胳膊僵持在原地,就在这时候,“砰——……”
    一声尖锐刺耳的枪响,猛地从远处的巷口炸开,划破了夜晚的寂静……
    正胡搅蛮缠的易中海浑身一哆嗦,腿肚子瞬间转了筋,两条腿软得像煮烂的麵条,差点直接瘫在地上。他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抓住赵丰年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赵、赵工……我腿软了……走不动了……你不能丟下我啊……”
    赵丰年在心里狠狠暗骂:废物……没那个金刚钻,偏要揽瓷器活,没事跟踪我,现在倒好,把自己卷进来了……
    可他骨子里的信仰不允许他丟下一个无辜的普通人,更何况这人还是因为阴差阳错跟著自己,才陷入危险。他猛地回头,看向刚才那个报信的年轻人,只见对方已经掏出手枪跟追兵交火,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赵丰年眼眶一热,深深看了一眼那个捨身掩护自己的同伴,咬牙攥紧易中海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拽著他往前狂奔:“跑……”
    易中海根本站不稳,整个人被赵丰年拖著往前冲,脚步踉踉蹌蹌,鞋子都跑掉了一只,脚后跟磨得火辣辣地疼,却不敢鬆开手。身后的枪声非但没有远去,反而越来越密集,子弹呼啸著从耳边掠过,嚇得他魂飞魄散。
    赵丰年边跑边回头,只见那个报信的年轻人已经中弹倒地,却依旧趴在地上举枪还击,火力丝毫不减。一滴泪水从赵丰年眼角滑落,被风瞬间吹乾,他心里痛如刀绞,却只能攥著易中海跑得更快。
    他旧伤本就没痊癒,胸口一阵阵发闷,拉著一个百斤重的成年人,体力消耗得极快,语气忍不住厉声呵斥:“你抓紧点……再这么拖拖拉拉,我立马就丟下你……”
    易中海喘得像头破风箱,胸口疼得快要炸开,可双手却死死箍著赵丰年的胳膊,半点不敢松。
    又狂奔出百余米,身后的枪声渐渐停歇,赵丰年瞅准旁边一条漆黑的窄巷,猛地发力,一把將易中海推了进去。
    “你自己从这里绕路回去……別跟著我……”
    易中海腿一软摔在墙角,爬起来就伸手去抓赵丰年的衣角,脸上满是恐惧和依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赵工……你不能丟下我啊……我一个人不敢走……”
    赵丰年看著眼前这副贪生怕死、却还要装出一脸正气模样的易中海,心里鄙夷到了极点,差点破口大骂。他压著火气,眼神冷得像冰:“不想死就立刻闭嘴,自己往回跑……再囉嗦,谁都活不了……”
    说完,赵丰年不再管他,转身就朝著相反方向飞奔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易中海瘫在墙角,腿软得站不起来,只能一点点往巷子深处挪。可没挪几步,远处又传来密集的枪响,声音近得仿佛就在身后。
    极度的恐惧瞬间激发出了他的求生欲,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迈开腿疯了一样往巷子深处冲。
    可跑了没半分钟,他就傻眼了——巷子尽头,竟是一堵三米多高的青砖墙,死胡同……
    “该死……”易中海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又连著抽了两个嘴巴,恨自己瞎了眼跑错路。
    往后退是枪声,往前是高墙,退无可退……
    枪声越来越近,脚步声都隱约能听见,易中海抬头望著粗糙斑驳的高墙,心一横,咬著牙踩著墙缝和凸起的砖块往上爬。青砖的稜角刮破了他的裤腿,划破了掌心,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只想著赶紧逃出生天。
    好不容易狼狈不堪地翻过墙头,他双脚刚一落地,还没站稳,就听见一声尖利的女人低叫:“当家的……有贼……有人翻进院子了……”
    下一秒,几道黑影从黑暗里猛扑上来,擀麵杖、柴火棍、锄头把,劈头盖脸地朝著易中海砸了下来……
    “別打……別打啊……我不是坏人……”易中海抱著脑袋蹲在地上,惨叫连连,声音都破了音。
    “不是坏人?外面响著枪,你翻墙进院,不是坏人是什么……”一个男人怒吼著,拳脚更是凶狠。
    “我是躲枪子的……我真的是老百姓……”易中海拼命解释。
    可根本没人信他。一块又脏又破的抹布被人狠狠塞进他嘴里,堵得他发不出声音,紧接著,更重的拳脚落在身上。不知是谁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襠部,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踢碎。
    “嗷——……唔唔唔……”
    一声撕心裂肺却被堵在喉咙里的惨叫,易中海像只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剧痛从下身直衝头顶,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模糊。
    朦朧中,他听见有人冷声道:“这人不能留在家里,没听见外面枪响吗?没准就是抓他的,扔出去……”
    再次恢復意识的时候,易中海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冰冷陌生的巷子里,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扭曲又悽惨。
    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每一寸都疼得钻心,身体更是黏腻湿热,剧痛一阵阵袭来,稍微一动就像是有刀子在割。
    他撑著地面,一点点往外爬,指甲缝里嵌满了泥土和血污,磨得血肉模糊。好不容易爬到胡同口,爬到大街上,他彻底绝望了——空旷的街道上,连一辆黄包车都没有,死寂一片,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意识渐渐涣散,他狠狠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我要活下去……我要回家……”
    靠著这唯一的念头,他顺著墙角,一点点往前爬,硬是凭著一口气,爬回了南锣鼓巷95號院。
    就在他颤抖著抬手,想要拍门的时候,眼前猛地一黑,身子一软,直挺挺地趴在了大门口的台阶上,彻底昏死过去。
    另一边,赵丰年甩开追兵后,放心不下,又折返回去寻找易中海,可找了半天都不见人影,心里暗道不好,只能先赶回四合院。
    刚走到院门口,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心臟猛地一沉——易中海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台阶上,衣衫破烂,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易中海的鼻息,还有微弱的气息,当即站起身,抬手轻轻扣动门环,不敢大声惊扰,只能轻轻敲击。
    “啪啪啪,啪啪啪。”
    深夜里,敲门声格外清晰。
    “谁啊?”院里传来贾老蔫迷糊的声音。
    “我,老赵……”赵丰年压低声音。
    门轴“吱呀”一声响,贾老蔫披著衣服开了门,揉著眼睛问道:“赵工,你怎么才回来?出什么事了?”
    “快开门……易中海受伤了……伤得很重……”赵丰年急声道。
    “啊?”贾老蔫瞬间清醒,手忙脚乱地拉开大门,“人、人在哪儿?”
    赵丰年往地上一指:“就在那儿。”
    贾老蔫低头一看,只见易中海蜷缩在台阶上,浑身是伤,脸色青紫,模样惨不忍睹,他当场倒抽一口凉气,嚇得僵在原地,半天挪不动脚。
    “愣著干什么……”赵丰年伸手推了他一把,低喝,“赶紧喊人……找门板或者桌子,把人抬进去……”
    贾老蔫这才反应过来,扭头就往院里跑,挨家挨户拍门叫喊。没过一会儿,前院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住户们全都被吵醒,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贾张氏最爱凑热闹,也是第一个衝到门口的,可刚看清易中海的惨状,立马嚇得尖叫一声:“妈呀……”,转身就往门里躲,脸色惨白。
    等贾老蔫走出来,她一把拽住丈夫的胳膊,声音发颤:“当家的,那、那真是易中海?也太惨了吧……嘖嘖嘖,这是得罪了哪路煞神,下这么狠的手……”
    “你个蠢婆娘,帮不上忙就別添乱,赶紧回屋去……”贾老蔫心烦意乱地甩开她的手,快步走到门口。
    这时,前院的几个壮小伙已经抬著一张长条桌跑了过来,眾人七手八脚地把易中海抬到桌上,小心翼翼地往中院走。
    刚跨过垂花门,就听见贾张氏尖利的大嗓门,故意扯著喊了起来:“李桂……快出来看看……你男人快不行了……”
    原本昏昏沉沉的易中海,被这一嗓子硬生生惊醒,他艰难地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著贾张氏,眼神里满是恨意。可这一眼,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
    李桂根本就没睡,屋里的灯一直亮著,听见外面的哭喊和尖叫,她慌不择路地衝出门,一眼就看到长条桌上半死不活的易中海,当场崩溃大哭:“当家的……中海……你怎么了啊……”
    她疯了一样要扑上去,被旁边几个妇人死死拉住,大家都清楚,易中海现在伤得不明,要是被她这么一扑,很可能当场就没气了。
    “拉住她……千万別让她碰……”
    “赶紧抬进屋……轻点……”赵丰年冷冷瞥了一眼多嘴的贾张氏,低喝一声。
    眾人轻手轻脚,把易中海从桌子上抬下来,慢慢挪进屋里,放在炕上。
    李桂被人搀著进了屋,趴在炕边呜呜痛哭,边哭边抓著贾老蔫的手求救:“贾大哥……贾大哥你想想办法啊……救救我们家中海……求求你了……”
    贾老蔫急得满头大汗,手足无措:“我、我也没办法啊……这兵荒马乱的,我一个认识的大夫都没有……”
    “那可怎么办啊……他要是没了,我也活不了了……”李桂哭得肝肠寸断。
    旁边有人突然提醒:“对了……何大清人脉广,认识的人多,他肯定能找到大夫……”
    李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挣脱开搀扶,转身就往外冲,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喊:“何家大哥……何家大嫂……救命啊……快来救命啊……”
    喊声划破了四合院的夜空,原本寂静的院子,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都被易中海这副惨状嚇得心惊肉跳,谁也不知道,今晚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这场无妄之灾,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赵丰年站在角落里,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著炕上奄奄一息的易中海,又想起今晚牺牲的同伴,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