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来租户

    老太太坐在炕沿上,枯瘦的手指轻轻敲著桌面,浑浊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著许富贵,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满是疑惑地等著他把话说完。
    许富贵搓著双手,脸上堆著一副精明到骨子里的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语气里带著几分狡黠。
    “老太太,您可不能用租给我们的价钱,租给我们老板啊!他可是实打实的有钱人,再说这房子,还是他主动求著要租的,咱们多少得意思意思不是?”
    老太太被他这副奸猾模样逗乐了,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个滑头,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只要你能报帐,不耽误事就行,那你说说,想定个什么价?”
    “翻一倍!您看如何?”
    许富贵腰杆微微一挺,语气篤定,仿佛吃定了老太太会答应。
    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是许富贵想从中捞好处,但人家主动给加了价,要是按原价租,反倒亏了,索性摆了摆手:“行,就依你。”
    “好嘞!那得麻烦老太太您出个书面文书,立个字据,省得日后扯皮。”许富贵喜上眉梢,连忙趁热打铁。
    老太太抬眼瞥了他一下,慢悠悠地问:“那文书上,按多少写?”
    许富贵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伸出五根手指:“再加五成!”
    老太太眉头微蹙,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紧紧盯著许富贵,语气里带著几分担忧。
    “你確定这么干没事?別到时候出了岔子,回头来找我这个老婆子麻烦,我可惹不起你们老板那种大人物。”
    “您放一百个心!绝对没事,只要老太太您守口如瓶,这事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许富贵拍著胸脯保证,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
    站在一旁的何大清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羡慕,这许富贵,明晃晃地吃老板回扣,手段玩得真溜,换做自己,可没这个胆子。
    老太太见他胸有成竹,便不再多问,转头看向何大清:“大清,你家里有纸笔没有?拿过来用用。”
    何大清尷尬地挠了挠头,连忙摇头:“老太太,家里穷,哪备得有这些东西。”
    话音刚落,许富贵已经麻利地从上衣內兜里掏出一叠整齐的麻纸,又从胸口的口袋里取下一支鋥亮的钢笔,递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我这儿有!您看是您写,还是我代笔?”
    老太太瞅了瞅那支精致的钢笔,摆了摆手:“你写吧,我这老骨头,不会用这种洋玩意儿。”
    “得嘞!”
    许富贵应了一声,刚要低头落笔,忽然又想起什么,抬头补充道。
    “对了老太太,我还有个事得跟您说清楚。租房子的这些人,都不是单身汉,基本上都是拖家带口的,要是单身,早就安排进厂里的宿舍了,也不用来麻烦您。”
    老太太闻言,脸色微微一沉,语气严肃起来。
    “反正都是往外租,租给个人和租给一家子,差別倒也不大。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有人在院子里惹是生非、闹么蛾子,我老婆子可不会客气,直接把人赶出去,到时候你可別拦著。”
    “我清楚,我清楚!”
    许富贵连连点头,赔著笑脸。
    “我回头就跟他们把规矩说清楚,保证没人敢在您的院子里撒野。”
    “那就好。”老太太这才鬆了口。
    许富贵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著字据,笔尖在麻纸上沙沙作响,不多时便写完了。
    他拿起字据吹了吹墨跡,递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接过字据,扫了一眼,隨口问道:“这些租房的人,用不用过来签字画押,留个凭据?”
    “不用不用。”
    许富贵连忙摆手。
    “要是我们老板哪天不想租了,我提前跟您打招呼。到时候他们要是还想住,就让他们自己单独来找您谈,跟我们就没关係了。”
    “行,那你带他们去前院吧,人我都见过了,没什么问题。”老太太將字据收好,挥了挥手示意许富贵带人离开。
    许富贵欢天喜地地应著,转身出了何家的房门。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易中海正拉著那群租房的技术员、工人热络地聊天。
    都是一个轧钢厂的,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早就打过照面,易中海正旁敲侧击地打听这群人突然来四合院的目的。
    没一会儿,易中海就打听清楚,这群人是来租房子的,心里倒也没觉得奇怪。
    可当他听说房租不用自己掏,全由厂里老板全包了时,心里顿时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他在轧钢厂干了大半辈子,如今也算个高级技工,又是厂里的老人,论资歷论手艺,都不差,可愣是没享过这种不用自己掏房租的好待遇。
    不过转念一想,厂里老板向来重视工程师和技术员,把这些人当宝贝疙瘩供著,他心里又活络起来,想著趁机跟这些人套套近乎,攀攀关係,说不定以后还能跟著学些新技术,多沾点光。
    易中海凑在赵丰年身边,满脸堆笑地搭话,一开始赵丰年还耐著性子应付几句,可听著听著,就察觉出这人满肚子的小心思,话里话外都是想攀关係、捞好处,顿时没了耐心,脸色冷了下来,乾脆扭过头,不再搭理他。
    此时,里屋的何雨柱,正透过门缝悄悄打量著院子里的这群人。
    目光扫过人群时,他的眼神猛地一凝,定格在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身上——正是那个中了枪的老赵!
    这老小子可真够硬气的,中弹才一个多月,居然就能下地走路了,除了脸色白得像纸,看著没什么大碍。
    何雨柱心里暗自嘀咕,真不知道这老赵是怎么混进轧钢厂的,要知道现在的轧钢厂,可是被小日子军管著,审查严得很,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前院很快就闹腾了起来,搬东西、扫房子,忙得热火朝天,半宿都没消停。
    易中海为了討好新来的这群人,主动凑上去帮忙搬行李、擦窗户,还硬拉著一旁看热闹的贾老蔫一起干活,生怕落了下风。
    干活间隙,有新来的技术员好奇地指著中院的正房,隨口问了一句:“这中院正房看著气派,住的是什么人啊?”
    易中海闻言,脸上立刻露出鄙夷不屑的神色,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道:“还能是什么人,就是一个运气好的厨子,没什么大本事。”
    也有好事的人,瞅著易中海住的东厢房位置好、採光足,忍不住问道:“易师傅,您这东厢房位置这么好,是怎么租到的?”
    易中海一听这话,立马换了副嘴脸,绝口不提运气,挺著胸脯得意洋洋地说:“还能怎么租到,自然是咱们老板面子大,特意给我安排的!”
    旁人听了这话,只当是易中海沾了老板的光,没往心里去。
    可一旁的赵丰年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易中海,分明是羡慕嫉妒住在正房的何雨柱一家,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院子里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贾张氏。
    她向来好吃懒做,搬东西、打扫院子的活,她是半点都不会沾手,反倒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到处打听。
    当她得知新来的这群人,房租一分钱不用自己花,全由老板承担时,立马开启了喷子模式,双手叉腰,唾沫星子横飞,嘴里骂骂咧咧,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不是说人家走了狗屎运,就是酸人家仗著老板撑腰耍威风。
    原本还想跟她搭话的邻居,听了她那尖酸刻薄的话,全都脸色一变,纷纷往后退,对她敬而远之,心里更是默默给她贴上了“不能交往”的標籤。
    自打前院住进了这群技术员和工人,何雨柱和许大茂就很少往前院凑了。
    前院人多眼杂,说话做事都不方便,两人平日里练功、切磋,全都挪到了僻静的后院。
    陈兰香和李桂两个女眷,也很少在中院溜达,免得跟閒杂人等產生不必要的交集。
    唯独易中海,天天往前面跑,一有空就凑到前院跟新来的人聊天,隔三差五还拎著点花生米、散装酒,跟人喝上几杯,拼命想融入圈子。
    这段日子,本就粮食紧张的四合院,更是闹起了粮荒,家家户户的米缸都见了底,大人孩子都饿得面黄肌瘦。
    何雨柱看著家里的存粮越来越少,本想动用空间里的粮食应急,可又担心东西来路不明,平白惹人怀疑。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许富贵不知从哪想办法,弄来了一批高价粮,解了燃眉之急,也让何雨柱彻底打消了动用空间物资的念头。
    高价粮拉到院子里,各家各户凑钱买粮的时候,贾张氏又开始闹事了。
    她嫌粮价太贵,坐在院子里撒泼打滚,拍著大腿哭天抢地,骂许富贵黑心,骂老天爷不公。
    许富贵被她闹得心烦,脸色一沉,冷冷地丟下一句:“嫌贵你就別买,正好省下粮食,每家还能多分一点。”
    这话一出,贾张氏立马闭了嘴,嚇得不敢再闹。她家早就断粮了,大人孩子都饿了好几顿,要是真不买粮,一家人就得喝西北风。
    这一幕,也让前院的新住户们,彻底见识到了贾张氏的泼皮无赖。
    从那以后,没人愿意让她串门,没人愿意跟她说话,她那小偷小摸的毛病,也没了施展的地方。
    自己没法动手,她就唆使儿子贾东旭,去骗前院新来的小孩子,想趁机偷点吃的、拿点东西。
    可新来的住户,早就听说了贾张氏母子的德行,对他们防得严严实实,怎么可能让自家孩子跟贾东旭一起玩。
    前院人多眼杂,何雨柱晚上出门变得十分不方便,稍微有点动静,就可能被人发现。为了方便行动,他趁著没人的时候,把院子东西两个跨院都转了个遍,仔细探查地形。
    一番查看下来,他发现只有东跨院的一面外墙临街,墙体不算太高,翻墙进出比走前门方便隱蔽得多。
    他试著翻了一次,轻鬆利落,便记在了心里,暂时没再管其他的事。
    反正系统迟迟不派发新任务,何雨柱也打算歇一阵子,安稳躲躲风头。
    之前闹出的动静太大,要是再轻举妄动,很容易引起旁人的注意,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何雨柱打算安分守己,可有人却一刻都閒不住。
    前院住著的赵丰年,是独自搬进四合院的,平日里下班,他总是时不时地不回院子,每次回来的时候,手里还会拎著一些包裹、袋子,鬼鬼祟祟的。
    这反常的举动,很快就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这个人,正是整日里盯著別人、想捞好处的易中海。
    易中海倒不是怀疑赵丰年的身份,他纯粹是眼红赵丰年手里的东西,想知道这些好东西是从哪弄来的,自己也想跟著分一杯羹。
    这一日下工,易中海特意没回家,躲在轧钢厂门口的拐角处,缩著脖子蹲守,眼睛死死盯著厂门口,就等著赵丰年出来。
    厂里的工人陆陆续续往外走,人流渐渐稀疏,天都擦黑了,暮色笼罩了整条街道,赵丰年才慢悠悠地从厂门口走出来。
    易中海眼睛一亮,立马猫著腰,悄悄跟了上去。一开始街上人多,赵丰年只顾著赶路,压根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跟踪。
    可等走到偏僻的小巷,脱离了人群后,赵丰年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一道鬼鬼祟祟的目光,一直跟著自己。
    他今天原本要去参加一个秘密会议,为了不被院子里的人发现,特意在厂里加了班,推迟了下班时间。
    没想到,还是被人盯上了。
    察觉到被跟踪,赵丰年脚步猛地放慢,心里暗自警惕。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走,转过一个狭窄的巷口时,借著天边微弱的月光,侧头飞快地瞄了一眼。
    这一看,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跟在身后的,居然是同住一个四合院的易中海!
    其实在住进四合院之前,赵丰年早就派人暗中调查过院子里所有住户的身份,查出来的都是普普通通的工人、百姓,没有任何特殊背景,这才放心住了进来。
    此刻被易中海跟踪,赵丰年心里有些烦躁,一边考虑著是上前劝易中海回去,別多管閒事,一边想著乾脆加快脚步,直接把人甩掉。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远处的巷口突然跑来一个神色慌张的年轻人。
    年轻人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冷汗,看到赵丰年后,立马停下脚步,既不往前跑,也不喊话,只是一个劲地衝著赵丰年挥手,一边挥手还一边紧张地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什么人在追赶,示意赵丰年赶紧离开。
    要是何雨柱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这个年轻人,正是之前丟了黄包车的那个伙计!
    赵丰年看到年轻人的手势,又瞅见他慌张的神色,心里顿时一紧,下意识地就伸手往腰里摸枪,想做好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可手摸了个空,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工厂进出都要严格搜身,金属製品根本带不进去,他今天根本没带枪!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易中海还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著,满心满眼都想著赵丰年手里的好处;前面的年轻人焦急地挥手示意,身后似乎有追兵逼近;赵丰年站在巷子里,手无寸铁,进退两难,一场无形的风波,正在暮色笼罩的小巷里,悄然酝酿……
    赵丰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知道,今天这事,绝不能被易中海搅和了,更不能暴露自己的秘密。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脚步微微挪动,刻意往巷子阴影里靠了靠,试图避开易中海的视线,同时给对面的年轻人递了个安心的眼神。
    身后的易中海见赵丰年突然停下脚步,躲进了阴影里,心里还以为他是要找地方藏东西,顿时眼睛放光,脚步放得更轻,一点点往前凑,恨不得立刻衝上去,看看赵丰年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巷子口的年轻人,见赵丰年还没离开,急得直跺脚,再次用力挥手,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吐出两个字:快走!
    赵丰年点了点头,不再犹豫,趁著易中海还没凑到近前,猛地转身,借著巷子两侧房屋的遮挡,脚步飞快地往另一个方向窜去,三两下就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易中海追到阴影处,哪里还有赵丰年的影子,空荡荡的巷子里,只剩下晚风呼啸而过。
    他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心里又悔又恨,悔自己跟得不够紧,恨到嘴的好处就这么飞了。
    他不甘心地在巷子里转了好几圈,四处搜寻,可连赵丰年的一根头髮都没找到,最后只能垂头丧气地骂了几句,悻悻地回了四合院。
    而成功脱身的赵丰年,绕了好几条街巷,確认彻底甩掉了易中海,也摆脱了潜在的危险后,才鬆了一口气,朝著约定的秘密地点赶去。
    回到四合院的易中海,心里的不甘越积越深。
    他越想越觉得赵丰年不对劲,天天神出鬼没,手里还总拎著东西,肯定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说不定是什么能捞大钱的门路。
    他暗下决心,下次一定要盯紧赵丰年,无论如何,都要把他的秘密挖出来,绝不能让好处白白溜走。
    院子里的夜色越来越浓,前院的新住户们早已熄灯休息。
    中院的贾张氏还在屋里嘀嘀咕咕地抱怨,后院的何雨柱依旧在默默练功。
    易中海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盘算著如何盯梢赵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