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傻柱可不像十岁的孩子

    何雨柱三步並作两步,飞快地回到正屋门口。
    越靠近,屋里的声音就越清晰。
    母亲那压抑到了极点的低吟,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慢慢割肉,每一声都狠狠砸在他的心口上。
    他双手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手心早已被冷汗湿透。
    “使劲!再使把力!孩子的头已经看到了!”
    林婉秋的声音带著一丝急切。
    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指引著方向。
    紧接著——
    “啊——!!!”
    何陈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吶喊。
    那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的爆发。
    然后,是一声清脆响亮的婴儿啼哭。
    “哇——哇——”
    那声音响亮、有力,充满了生命力,像是要把这屋里积攒的所有晦气都哭散一样。
    “生了!生了!是个千金!是个大胖丫头!”
    王婆子兴奋的喊声从屋里传出来,带著劫后余生的喜悦。
    何雨柱只觉得眼眶一热,一股热流瞬间涌了上来。
    悬著的那一颗心,终於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指尖湿漉漉的,分不清是融化的雪水还是激动的泪水。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成了。
    娘和妹妹都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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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传来一阵忙乱而欢快的动静。
    新生儿被仔细擦拭乾净,裹进了早已准备好的襁褓里。
    林婉秋的声音虽然带著一丝疲惫,但依旧沉稳,正在低声指导易李氏如何照顾產妇,如何给孩子餵奶。
    “林大夫,真是多亏了您啊……”
    易李氏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何陈氏餵著红糖水,一边感慨道。
    “刚才那情况,王婆子都说只能保一个了。要不是您来了,这两条命啊,真是悬得很。”
    林婉秋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大家都尽力了。產妇现在身子太虚,气血亏损得厉害,得仔细养著。这头几天最关键,保暖、饮食,都不能马虎。有条件的话,多弄点鸡汤鱼汤补补。”
    聋老太太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走到床边,探头看了一眼襁褓里那个皱巴巴、像个小老头似的小脸。
    半晌,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慈祥笑意。
    “这孩子,命硬。能从鬼门关里闯出来,往后啊,肯定有大福气。”
    何雨柱在门外徘徊,心里像长了草一样。
    他想进去,想亲眼看看娘,看看那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妹妹。
    可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棉袄湿透了,裤脚全是雪泥,鞋子也湿得能拧出水来。
    这要是进去,寒气逼人,万一过了病气给娘和妹妹,那可就坏了。
    正犹豫间,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婉秋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带著明显的倦色,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头髮也有些凌乱,贴在脸颊上。
    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有神,透著一股知性的光彩。
    “林大夫!”何雨柱连忙迎上去,声音有些发颤。
    “我娘和妹妹……她们怎么样?”
    “放心吧,都平安。”
    林婉秋看著眼前这个一脸焦急的半大孩子,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你娘虽然虚弱,但底子不错,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你妹妹也很健康,哭声很响亮。”
    何雨柱连连点头,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医者父母心,救人是我的本分。”
    林婉秋摆了摆手,隨即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有些好奇地问道。
    “倒是你,小小年纪,遇事挺有主意的。而且,你是怎么知道我在东堂子胡同的?那里可不近。”
    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挠了挠头,装出一副憨厚的样子。
    “嗨,当时急懵了,脑子里就想著找大夫。我爹以前跟我提过一嘴,说东堂子胡同有个林大夫医术高明。我就一路打听著跑过去了,亏得您肯跟我来。”
    林婉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信了他的话。
    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柱子。”
    聋老太太拄著拐杖站在门口,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了过来,目光落在何雨柱身上,带著一丝审视。
    “林大夫的诊费,你有钱付么?要是没有,就先去太太屋里拿。等你爹回来了,再还我。”
    这话听著像是在帮忙解围,可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老太太这是在探他的底。
    何大清早上走得急,没交代钱的事,她根本不信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当家做主拿出诊费。
    何雨柱立刻接话,语气自然得很。
    “有,我爹早上出门前留了钱,特意交代过的,够用。就不麻烦太太您了。”
    他说得顺溜,没半点磕巴,仿佛事实確实如此。
    聋老太太微微一怔。
    她死死盯著何雨柱,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孩子,不对劲啊。
    以前在院里,那就是个憨头憨脑的傻大个,见了人就知道傻笑,说话都不利索。
    今儿个怎么回事?
    遇事冷静,说话滴水不漏,这眼神里的沉稳劲儿,哪像个十岁的孩子?
    可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摆了摆手道:“行。那你送送林大夫。这大冷天的,人家为了你娘跑前跑后,等你爹回来,让他亲自上门道谢。今儿个要不是林大夫,何家可就塌天了。”
    “您回屋吧,外头冷。”
    何雨柱截住话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转向林婉秋。
    “林大夫,我送您。”
    林婉秋看著这半大孩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被逗笑了,揶揄道:“那就麻烦你了,小师傅。”
    “不麻烦,应该的。”
    何雨柱挠了挠湿漉漉的头髮,又露出了那副標誌性的憨笑。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前院。
    雪下得更密了,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地上已经积了白茫茫的一片。
    那辆黄包车静静地停在墙角,篷子上落了一层薄雪。
    何雨柱四下张望了一圈,確认院里没人注意这边。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十块大洋,银元在雪光的映照下,泛著冷硬而诱人的光泽。
    他双手捧著布包,递到林婉秋面前。
    “林大夫,这点心意,您別嫌少。”
    何雨柱的声音很诚恳。
    “我爹出门就给了这些,说是给您的诊费。赶明儿我爹回来了,我一定领他亲自上门,再给您补上。”
    这话半真半假。
    他自己身上原本只有两块大洋,剩下这八块,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军票、日本纸幣,都是刚才从那几个日本兵身上摸出来的。
    那些日本钱他不敢拿出来用,容易惹麻烦,还是大洋最实在。
    林婉秋一愣,显然被这十块大洋嚇了一跳。
    她没有接,反而皱起了眉头:“太多了。给產妇接生,按规矩一块大洋就足够了。你拿回去,给你娘买点补品。”
    说著,她伸手就要去拿那一块大洋。
    何雨柱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把那十块大洋全倒在她掌心,然后紧紧握住她的手指,不让她退回来。
    “您收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坚定。
    “今儿个您救的不是一条命,是两条命。这钱,您必须得收。”
    林婉秋看著手心里沉甸甸的大洋,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却异常固执的孩子,心中五味杂陈。
    “可是……这太多了。你们家刚添了人口,正是用钱的时候,这么多钱给了我,你们家不过日子了?”
    “我爹是厨子,手艺好,饿不著我们娘几个。”
    何雨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看您那诊所……平时好像没什么生意吧?这年月,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您收著,就当是我替我那还没睁眼的妹妹谢您的救命之恩。”
    林婉秋怔住了。
    这话太通透了,通透得让她不敢相信是从一个十岁孩子嘴里说出来的。
    他不仅看出了诊所的冷清,还懂得为別人著想。
    “你確定你真的是个孩子?”
    她脱口而出,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何雨柱嘿嘿一笑,装傻充愣。
    “我这不是常年跟我爹去大户人家做饭嘛,耳濡目染,隨便学了点人情世故。”
    林婉秋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明白这孩子绝对不简单。
    可手里那十块大洋,沉甸甸的,虽然烫手,却也让她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她的诊所確实很久没开张了,冷清得能结冰,连买药的钱都快凑不齐了。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不再推辞,小心翼翼地把大洋收好,贴身放著。
    “往后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儘管来找我。”
    “別。”
    何雨柱连忙摆手,一脸认真地说道。
    “找您通常都是要命的事,我可不敢老麻烦您。”
    林婉秋被他逗乐了,笑著摇了摇头。
    等她把大洋收好,何雨柱转身去拉车。
    林婉秋看著那高高的门槛,有些好奇地问道:“你这车子是怎么弄进来的?这门槛可不低。”
    何雨柱没说话,走到门槛边,蹲下身,伸手在门槛底下摸索了两下。
    然后一推一拉——只听“咔噠”一声,整条厚重的门槛竟然被他卸了下来,挪到了一边。
    动作利索极了,一看就是干过无数回的老手。
    林婉秋看得目瞪口呆,隨即冲他竖起了大拇指:“行啊,小鬼头,还有这一手。”
    何雨柱嘿嘿一笑,把车拉出去,又把门槛原封不动地装回去,严丝合缝,看不出来一点痕跡。
    关好大门,他转身熟练地掸了掸车座上的积雪。
    “林大夫,您请上车。”
    林婉秋上了车,坐稳了才叮嘱道:“慢点跑,路滑,別摔著。”
    “擎好吧您內!”
    何雨柱应了一声,抬起车把,脚下发力。
    起初是慢跑,適应了节奏后,速度渐渐提了起来。
    雪片子扑在脸上,冰凉刺骨,但他心里却是热乎乎的。
    约莫十来分钟,车子就到了东堂子胡同。
    林婉秋下了车,看著何雨柱湿透的头髮和冻得通红的脸蛋,忍不住关心道:“进来喝口热水吧,暖暖身子,別著了风寒。”
    “不麻烦了,我得赶紧回去看我娘。”
    何雨柱大声回了一句。
    隨即。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凑到林婉秋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林大夫,您要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就捎个信。我家地址您知道,我叫何雨柱,大家都叫我柱子。当然……得是我能办的,跑腿什么的都行。”
    林婉秋笑了,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脑门。
    “小鬼头,心眼还挺多。我一个大夫,能有什么事要你帮?老老实实在家伺候你娘和你妹子吧。”
    “话別说死嘛。”何雨柱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这世道,谁还没个难处?万一呢?”
    “好好好,知道了。”林婉秋没好气地挥挥手。
    “赶紧回去吧,记得换身乾衣服,用热水洗头!”
    “哎!”
    何雨柱拉上车,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茫茫雪幕中。
    林婉秋站在诊所门口,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远去。
    半晌,才摇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傢伙。”
    她转身推门进屋。
    诊所里冷清清的,药柜上落著一层灰尘,桌椅冰凉。
    她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那十块大洋,一枚一枚地排开。
    银光冷冷,映著她瘦削却坚毅的脸庞。
    这年月,能一口气拿出十块大洋的人家不多。
    更何况,还是个孩子。
    她想起何雨柱那双眼睛——乍看之下憨態可掬,人畜无害。
    可那眼底深处藏著的东西,深沉、冷静。
    甚至带著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狠厉,让她有些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