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救命之恩

    林静怡瞧著这半大孩子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
    “那就麻烦你了,小师傅。”
    “不麻烦,应该的。”
    何雨柱又挠了挠湿漉漉的头髮,脸上重新堆起那副熟悉的憨厚笑容,像块晒暖了的粗布。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前院。雪下得更密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风里都裹著细碎的雪粒子。
    那辆黄包车仍静静停在墙角,车篷顶已积了层薄雪,像盖了床松鬆软软的绒毯。
    何雨柱飞快扫了眼四周,確认没人留意这边,才从怀里摸出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小布包。
    他一层一层解开外头的布,里面整整齐齐躺著十块大洋,银元在雪光映照下泛著冷硬又沉实的光泽,像十颗凝住的月光。
    他双手捧著,郑重地递到林静怡面前:
    “林大夫,您可千万別嫌少。我爹出门就给了这些,等过几天我领他亲自上门,再给您补上。”
    这话半真半假——他自己只有两块大洋,剩下八块连同那些军票、偽幣,都是从日本兵身上摸来的。
    那些杂七杂八的票子他不敢用,唯有这大洋实实在在,攥在手里才踏实。
    林静怡微微一怔,没伸手去接,反而轻轻蹙起眉头:
    “这太多了,一块就够了。”说著便要伸手只取其中一块。
    何雨柱却一把握住她的手,不容分说地把十块大洋全倒进她掌心,又逐根拢起她的手指,让她紧紧攥住。
    “您一定要收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像钉进雪地里的桩子,坚定得不容置疑,“今天您救下的,是两条人命。”
    林静怡望著掌心里沉甸甸的大洋,又抬眼仔细打量眼前的孩子:
    “可是……这也实在太多了。你们家往后还过不过日子了?”
    “我爹是厨子,绝不会让家里人饿肚子。”
    何雨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像雪地里绽开的梅苞。
    “我看您那诊所……近来没什么生意吧?”
    “这年头,谁都不容易。”林静怡的语气软了些。
    “您收下,就当我替妹妹谢您的救命之恩。”
    何雨柱的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林静怡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林静怡一下子愣住了——这话里的通透与体谅,哪像个十岁孩子能说出口的?
    “你確定自己真是个孩子吗?”她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何雨柱嘿嘿一笑,又装回那副憨態可掬的模样:
    “常跟著我爹去大户人家做饭,耳濡目染学了点皮毛罢了。”
    林静怡白了他一眼,可掌中那十块大洋沉甸甸的,既觉著有些烫手,又透著股说不出的暖意,像揣了块焐热的炭。
    她的诊所確实冷清许久了,冷清得连空气都像冻住了,药香都被寒气浸得没了踪影。
    “行,这钱我收下了。”
    她不再推辞,將几块大洋仔细揣进衣袋深处,指尖触到布料时,竟觉出几分温热。
    “往后若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儘管来找我。”
    “別。”何雨柱连忙摆手打断,语气里带著点孩子气的谨慎,“真要找您,那肯定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我可不敢隨便麻烦您。”
    林静怡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出了声,轻轻摇了摇头,眼角的细纹里都藏著暖意。
    等她將大洋收好,何雨柱转身便朝黄包车走去。林静怡望著那道高高的门槛,忍不住好奇地问:
    “你方才是怎么把车子拉进来的?”
    何雨柱没有直接回应。
    他走到门槛旁,缓缓蹲下身子,膝盖压在雪地上,留下个浅浅的印子。
    伸手在门槛底部仔细摸索了一阵,指尖碰到个隱蔽的榫卯接口,隨后只是轻轻一推一拉——
    整条门槛便被卸了下来,平稳挪到一边,动作熟练得像重复过千百次的老手艺。
    林静怡看得略略出神,接著向他竖起大拇指,指节在冷空气中泛著淡粉。
    何雨柱將黄包车拉到门外,又把门槛重新装了回去。装回后严丝合缝,连道缝隙都寻不见,仿佛从未动过。
    关好大门,他转身拍掉车座上积的雪,雪末簌簌落下,在脚边堆成小小的白堆。
    “您上车吧。”他的声音里带著点邀功似的雀跃。
    林静怡坐稳后,才轻声嘱咐道:
    “路上慢些走,雪天路滑,千万小心。”
    “您放心吧!”
    何雨柱抬手扶稳车身,脚下暗暗发力,先缓步小跑適应节奏,待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顺了,才渐渐加快速度。
    雪花扑打在脸上,寒意刺骨,直往领口里钻,可他心里却烧著团火,热烘烘的,连指尖都暖得发烫。
    大约十来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东堂子胡同口。
    林静怡下了车,望著何雨柱湿透的头髮与棉袄——棉袄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忍不住开口道:
    “进来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吧,別冻著了。”
    “不麻烦您了。”
    何雨柱高声应著,又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气息里带著雪水的清冽,“林大夫,您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就捎个信来。
    我家的地址您知道的,我叫何雨柱,叫我柱子就行。当然……得是我能办的事,跑腿传话之类的都行。”
    林静怡笑了,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像点著块软乎乎的年糕:
    “你这个小傢伙,我能有什么事要你帮忙?好好在家照顾你娘和妹妹就行了。”
    “话可別说太早。”
    何雨柱故意摆出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眉毛挑得老高,像只偷喝了蜜的猫,“万一呢?”
    “好好好,知道啦。”
    林静怡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指尖还留著他额头的温度。
    “快回去换身乾衣服,再用热水好好洗洗头!”
    “哎!”何雨柱清脆地应了一声,拉起黄包车就跑远了,车辙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线。
    林静怡站在诊所门口,望著那少年拉著车的背影消失在漫天风雪中,直到雪粒子模糊了视线,才摇头轻轻笑了。
    “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傢伙。”她轻声自语,转身推开房门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