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初触夏花

    对于孟开颜而言乡下其实不太好玩,她没办法出门,大多时候只能待在家里刷视频玩游戏。
    在城里想出门还可以戴口罩,只要帽子口罩一戴就几乎没有人能认出她来。
    但乡下不行,口罩帽子一戴更显眼了,到时候别说玩,能不能在人群中走得动路都是个问题。
    更别提还有人随时开直播,萧锦在她回老家前千叮咛万嘱咐过让她不要在别人的直播间里出现,包括家里的亲戚。
    因为她一出现在直播间里肯定会被识别然后大量推流,到时候举着手机支架来直播的人保准站满她外婆家外围,然后把她外婆家堵个水泄不通。
    可玩几天手机后孟开颜整个人都萎靡不振了,半点没有度假后的轻松感。
    好在聚集在老家边的人慢慢离开,趁着清晨的空隙孟开颜和爸妈沿着马路走到附近的山道上游玩。
    这座山被开发得不错,没有破坏当地的自然环境。几条栈道从山脚修建到山顶,隔段路就有座亭子,路边还有年代久远的庙宇。
    春节来临,庙宇香火正盛。
    孟开颜没去颇为灵验的寺庙,而是背着画板拿着相机,边往山里走边拍。
    说来难以置信,她好像有点找到夏花这个角色的状态了。
    没有剧本,只有个最初始的粗纲以及零碎片段,但孟开颜在某一瞬间,静静站在山林里丹田下沉深吸一口气感受山间气息的瞬间好似捕捉到夏花的影子。
    “咔嚓”一声,孟开颜将山脚湖边的水杉林定格在相机中。
    然后继续拍,换多个角度拍。
    拍完往上爬,爬到一个较为平坦的地方时将画板架开开始画画。
    她小时候学过两年的素描,如今虽已经忘得差不多,但简单画画还是可以的。
    在孟开颜看来,夏花看似活泼开朗,其实是个孤独的人。
    母亲工作忙,很难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她很多时候都是守着母亲送的植物种子标本思念母亲。
    她对植物的热爱不单单是因为母亲,更因为植物标本陪她度过无数个日日夜夜。
    她听到自然的召唤,所以才义无反顾地踏上一条必要经历风吹雨打的路。
    山间清晨的风凛冽刺骨,只有等到太阳出来后才好上许多。
    第一缕阳光落在孟开颜身上时孟开颜正捏着水杉的叶子细细观察。
    叶子对准太阳,深黄色接近深褐色的水杉叶在阳光底下变得更加明亮。
    孟开颜微微抬头,手指轻捏叶柄,慢慢旋转水杉叶。
    “叶子相对而生,整体呈现条形形状,排列成两行,像被鸟儿遗留在树上的羽毛。”她回忆起台词轻轻念道。
    “说什么呢?”拄着登山杖从山顶寺庙下来的简珍珠正好听到孟开颜的喃喃自语,喘着气问道。
    孟开颜回头:“读台词。”
    简珍珠心想年轻人记忆就是好,大段的台词说记就记。
    她也不打扰孟开颜,她知道闺女思绪又飘到戏中了。但也没法和闺女一般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干脆往旁边的岩壁上走走看看,看前几年刚形成的“古人遗迹”也比看闺女神神秘秘的样子来得有趣。
    孟开颜继续,“叶子冬季的时候和枝条一起脱落,有些快有些慢,像是那七八岁小儿的牙齿。”
    剧本里有关于水杉叶戏份,夏花迷迷糊糊间把它认成落羽杉叶,使得水杉怒气冲天将她所乘坐的小船激得左右摇晃,在整片水杉树林的合力下夏花啪嗒一声落入水中。
    她念到这里,又认真看看叶子,觉得更像她昨天从外婆久未整理的抽屉里找出的断了些梳齿的头梳。
    风渐暖,阳光晒得人头顶暖洋洋。
    很奇妙,孟开颜此刻能感知到夏花在见到水杉叶时的情感。当大自然里的某一物和人类社会相连接时生命通感便随之诞生。
    树叶会绿了黄,会盛放又枯落。
    而牙齿也长了掉,掉了又长。
    夏花在这瞬间应该感知到自己和树叶其实无任何区别,都是由宇宙中的粒子组成。
    所以人和自然也并非对立,人类和所有的生物一般到最后都殊途同归。
    也正是悟到这一点夏花才拥有所有人都没有的神奇通感,她才能与植物对话,才能进入到植物的世界中。
    这很重要。
    夏花凭什么能拿到“金手指”?凭什么看似普通平平却能成为主角?这就是原因。
    孟开颜忽然觉得这个故事的逻辑不西方,反倒有点像中国的逻辑。
    主角的能力并非与生俱来,也并非能够轻易的来。她必须勘破什么,必须靠自己的能力去获得。
    夏花必须将自己和低微的、毫不起眼的一片树叶放在同一等位线上,必须和它平等地交流,和它进行一场生命和生命的交流时她才能获得“金手指”。
    看似简单,实则不易。
    人类站在食物链顶端太久太久,久到很多人早已无法正视一片落叶。
    又一阵风吹来,将孟开颜鬓边的碎发吹到眼前挡住部分视线。
    眼前是碧波荡漾的小湖和红黄渐变的水杉林,身后则是蕴含着无穷生命的大山。
    此时此刻,她陷入夏花的世界中。
    ——
    横店。
    萧锦已经解决完一切,眼见春节马上到赶紧离组回家过节。
    组里破事很多,好在她经验充足,除了琐碎着倒也不难解决。
    如今孟开颜的工作她鲜少操心,也操不上心,所有的戏都由孟开颜自己接,等拍了后成绩更是一等一的好,她根本没必要操心。
    唯有《雨中惊雷》。
    《雨中惊雷》目前还在上映,但是国内票房却堪堪突破20亿。
    孟开颜没有多少感觉,她却依然抱有些许挫败感。
    她觉得自己大抵是有点病态了,20亿的票房不算低,更何况还是在冷档期上映。如今除春节档和国庆档外甚至都没有档期托得起20亿票房,所以从商业角度看孟开颜依然算成功。
    可孟开颜之前一次次推高她的票房阈值,惹得她胃口膨胀到圈里任何人见了都得背过身翻个白眼呸一下的地步。
    正是因为有点愁,萧锦私底下追加了宣发的钱,又和国外的发行团队沟通好几天,最近才忙完。
    刚回到杭州,买了机票等待登机时就接到一位制片人的电话。
    萧锦边接边把包包放到座位上,无视不远处女生探究的眼神,将帽子压低后接通:“喂华导演。”
    打电话来的是华宛白,曾经和孟开颜合作过《秦良玉》的导演。
    她有点奇怪,华宛白怎么会打电话给她,她和华宛白的联系基本只有孟开颜,而华宛白近几年又没有和工作室合作拍戏,更没有找孟开颜拍戏,两人的联系并不多。
    电话那头华宛白问道:“开颜最近有时间吗?”
    意思是问孟开颜最近有没有档期。
    萧锦还真不清楚!
    不是她这经纪人当得不称职,而是孟开颜确定下来的两部电影就让人拿不准时间。
    宁月不必说了,只有别人跟她时间走的,没人能让她迁就。
    即便是孟开颜,因为即便孟开颜想让她提早拍摄她也拍不出来。
    “我脑子空白一片,感觉没到,没有感觉到水到渠成我的两只手都是抖的,根本没办法拍摄。”在有次采访里宁月这般说。
    普通演员如果能拍宁月的电影,即便空出两三年的档期甚至三四年的档期等也愿意。
    宁月说是今年年中把演员确定好,可到底什么时候开拍却还没真正定下呢,到年尾甚至明年或许都有可能。
    而迪士尼就更无法确定了。
    创作这种东西说不准,灵感迸发速度自然就快,要是哪里卡住拖上一年半载也很正常。
    所以萧锦无法给出准确的时间,沉吟片刻说道:“今年6月前档期是空的,但6月之后就不确定了,得看宁月导演什么时候开机,开颜接了宁月导演的戏。”
    不等华宛白回答,萧锦又道:“开颜还有一部戏我不太清楚,是国外的电影。华导你看看是我打电话去问问开颜,还是你打电话过去问她?”
    迪士尼的电影萧锦确实不清楚,她问过但孟开颜没给过回答,大概率孟开颜也不清楚。
    华宛白道:“开颜最近在休假吗?我打了两通电话都没人接。”
    那难怪了,萧锦心想,难怪华宛白会把电话打到她这里。
    “对,开颜在老家,在乡下休假。现在这个点……”萧锦看完手表,“现在这个点她大概率在爬山,你等会儿再打过去试试。”
    孟开颜最近有爬山这事她知道,两人每天都有电话或者微信沟通。
    “好,麻烦你了。”
    华宛白的电话来去匆匆,打得快,挂得也很快。
    孟开颜不是单纯的爬山,而是在爬山过程中寻找夏花。
    所以她将手机的声音关闭,她无法让任何外界动静打断她的沉浸过程。
    所以直到下山,将手机从包里掏出来时孟开颜才看到华宛白的三通未接电话。
    孟开颜有点好奇,手一点回拨过去。
    华宛白很快接通:“开颜。”
    孟开颜立马道:“不好意思华导,我刚才在爬山,没有看手机。”
    华宛白没介意,她直接开门见山问:“开颜你今年有档期吗?”
    “今年?”孟开颜微微蹙眉,“今年档期说不准,上半年是有。”
    可她没有进组的打算,已经在看剧本,准备再次成为制片人了。
    “对。”华宛白开门见山道,“我想找你拍电影。”
    孟开颜脚步顿住,眼睛睁大:“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