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所谓的巧合,是命运的必然

    天安门很拥挤,路明非隨著人流从这头走到那头,那头走到这头,周围的同学逛了一大圈已经隱隱约约有那么点心满意足的意思,准备是回酒店吃个饭再安排下午的时间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
    路明非在出发前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他可不知道自己会在飞机上做个那样的梦,原本的打算是跟团一起来,但多留几天不跟团一起走,为此他甚至动用了自己攒下来的所有钱財,就为了保证接下来几天的大开销。
    可现在的情况有了变化,如果运气好,他说不定今天下午就能达成目的。
    又能省一笔钱,舒爽!
    路明非从包里翻出一个有些老旧的相机,掛在脖子上。动身之前叔叔特意塞给他的,说是看到了好看的景色就多拍几张相片。
    可更多的、没明说的意思大概是让他好好玩一玩,就当是放鬆心態,可能叔叔觉得他投了那么多申请结果一个肯定的答覆都没有,这会儿正伤心呢。
    所以他才能这么轻鬆的出一趟远门。要知道婶婶可是很不情愿他出来的,因为婶婶觉得他会在外面多花很多没必要花的钱,只是叔叔直接拍板了,婶婶不好反驳。
    和赵孟华聊完了天的陈雯雯,不经意的一瞥,就瞧见了从路边小店里走出来的路明非,目光著重落在了路明非手里攥著的塑胶袋上,袋子透明,里头装著几瓶水和几个麵包。
    “路明非?”陈雯雯蹙了一下眉头,“大家现在要回去吃饭了。”
    显而易见,她是想问路明非买这些东西干嘛,但换了个更高级的询问方法。
    “我就不吃了,还有事情要干呢。”路明非答得心不在焉,他摆弄了几下胸前掛著的相机,意思也就很明显了。
    演戏演全套,儘管他並不会什么摄影,但拍几张照片还是会的。
    而且他相信陈雯雯肯定也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只是不知道陈雯雯为什么会特意跑过来多嘴问一句。
    “好吧。”陈雯雯点点头,手指勾著衣角,看起来有些扭捏。
    “社长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路明非为了儘快脱身,递了个台阶过去。
    “那个……要是真的找到了你说的那个地方——”陈雯雯轻轻吸了口气,缓缓说著,“能不能洗出几张相片给我也看看?”
    路明非此刻才有些想明白了。
    眼前这位可是真真正正的文艺少女,和他这种半吊子文艺青年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说那些话可能就是说说,真找到了隨便拍张照甚至都可能不拍,但陈雯雯可是真的当了真,而且她可能是真的想看看定格在相机里的那些新旧对比的画面感。
    有句话该怎么说?最適合文艺少男少女抒发多愁善感的,无非就是一些老相片和老地方,他们要一边看著新世界,一边怀念著老故事,托著晚风诉说著自己那些幼稚又拧巴的思绪。
    大概就是这样了。
    “好的好的。”路明非打了个哈哈,算是应下了这个要求,反正他最后也能说自己找了一下午也没找到。
    他转身就跑了,急急吼吼风风火火的。
    结合梦里那个楚子航递给他的ipad,他隔著屏幕看见了那样一句生平介绍,夏弥在进入预科前就读於北大附中。
    也就是说,她所居住的地方,那个老旧小区,距离北大附中不会很远。
    沿著人行道走到尽头,再拐弯,就是公交站台,他在逛景点的时候特意找了位遛鸟的大爷问过该怎么走,几个需要下车换乘的站点他可是都记牢了。
    才拐弯,口袋里的手机震得嗡嗡作响,路明非接起电话,脚步不停。
    “你要跑哪儿去啊?”手机传出来的声音轻飘飘的,漫不经心的感觉都快溢出来了。
    “我当然是……”路明非顿住,看著屏幕上的来电號码,“小天女?你把我號码存下来了?”
    “没存啊,找了找通话记录——抬头,目视前方,公交站台这里!”小天女说著,声音又大了些,足够路明非听著声音扭头。
    公交站台下,苏晓檣歪著头对著路明非招手,脑袋和肩膀之间夹了个手机,另一只也没空著,端著一本旅游杂誌。
    路明非在走到苏晓檣身边时,第一时间就提出了质疑:“你不是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吗?还要买旅游杂誌?!”
    总之就是一个先质疑再质疑。
    “杂誌的尾页有地图。”苏晓檣翻到最后一页,详细的缩略图呈现在路明非眼前,“给你看的,我用不上。”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等我?”
    “不是你自己说的,北大附中附近吗?你打算腿过去啊?”
    “我问过吗?”
    “哼哼。”苏晓檣话语末尾的那几句冷哼就象徵了很多意思了。
    路明非缩了缩脑袋,就没继续问这些白痴问题了。
    诚然,他的確不希望接下来的路程有小天女在身边的,不论是真的找到了什么,还是无功而返,说到底,这都解释不了,苏晓檣不理解他为什么那么执著於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他也不可能解释说我在梦里梦到了所以我现在想找到。
    这不是明晃晃的告诉对方自己是神棍吗?
    “附中那边我还算熟悉。”苏晓檣没追问,自顾自的將被风撩动的长髮捋到耳后,“刚回国的那段时间,我爸是准备把我送进那里读书的,但……有些难,他没办到,所以我就进仕兰了。”
    “你在车上说的不是气话嘛,没必要和我一起去的。”路明非脱口而出。
    苏晓檣很果断的踩了他一脚,虽然没怎么用力,但这番深刻的警告还是宣扬的很到位。
    “什么气话!”小天女嘴巴一翘,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我拍照技术的確不错啊!”
    完全就不提她当时还说的那句“想起来了的確有那么个地方”,她当时说的就是气话,路明非心下彻底明了。
    可气话归气话,她还是把自己说出去的话当成了泼出去的水,说了要和路明非一起去就是要一起去,收回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路明非老老实实的举起双手摆了个法国军礼:“先说好,我没把握,不一定找得到,你跟我一起去说不定就是白跑一下午无功而返。”
    “扯那么多干嘛?搞得像我很有把握似的。”苏晓檣嘖了一声,又蹭了一下路明非的腰,“车来了,走吧。”
    一路上就没太多的话,路明非对著地图发呆,小天女吃了路明非两个麵包,几次转车几次停顿,路明非一直在想,他应该拿出什么理由来搪塞小天女。
    他又不是真的只是为了拍张照片的,最主要的目的依旧是找人,得找到夏弥,光找到一个相似的地方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说起来,他还有过翻墙进附中,然后趁著上课时间在走廊上多逛两圈,看看能不能在某个教室里看见夏弥的。
    但那位遛鸟大爷的一句话就让他断了这个念头。
    附中今天放假。
    於是就只能靠那个笨办法,去找梦里的那栋红砖墙堆起来的筒子楼。
    歷经许久,漫长的行程结束。
    路明非收好旅游杂誌,下了车,面对著下午两点的娇艷太阳犯难。
    街巷纵横交错,阳光明晃晃的照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回来的光刺的人眼睛生疼。道路整洁,绿树成荫,入了眼,大多都是近几年新建成的住宅区域,与他梦到的那个沉淀了岁月的红砖楼沾不上任何关係。
    路明非並不觉得自己是个很聪明的人,所以他用的办法也基本就是笨方法。
    问路。
    大马路上隨便拉个人问。
    但可惜,问了好几圈也没个结果,他说不出什么地標性建筑,也不知道具体地址,连“那个地方离附中很近”这个思路都是他推测的,这种时候基本上就不能指望能问出来个所以然。
    苏晓檣一直跟在后头一言不发,见他泄气的蹲在原地又翻出了地图发呆,苏晓檣才不急不躁的说道:“这一片都是翻新的地方,你要找的东西得去老校区后边的那块胡同里找,那边还没怎么改造呢。”
    路明非顿时眼前一亮,眼巴巴的望著小天女:“还请苏大人指点!”
    苏晓檣昂著脸蛋,小得意的精气神几乎要溢出来了,率先走在前头顺口说道:“跟我来吧,先说好,我也只是路过几次,不一定能找到。”
    “大海捞针这种事情大家都没把握嘛,理解理解。”
    “你也知道是大海捞针啊?我说白了,已经路过好几个类似的地方了,没一个能入你眼,你到底要找什么呀?”
    “就……那个地方。”
    “要求还挺高!你真不是梦到了哪句说哪句吗?”
    “这个……”路明非尷尬的挠了挠脸,无意之间戳中的口子所造成的伤害才是最真实的伤害。
    类似於你有没有发现对面领先一把无尽所以打人很疼和这波虽然打了个零换五还丟了大龙的確有点小亏。
    两人穿过几条巷子,高楼大厦被脚步拋在身后,眼前的世界渐渐被一些拥挤的五六层左右的居民楼替代,街边开著各种小店,夫妻炒菜馆子、修车的卖锁的烟纸店铺,各种各样,生活气息厚重了不少。
    路明非试图著將眼前的一切和梦里的画面重叠,可越这么想便越难受,脑子胀胀的像是被人一直用小锤子砸,五感灵敏的不可思议,孩子们的打闹声、某个小店里溢出来的饭菜香味、甚至是砖瓦缝隙里一点点往外冒的青苔。
    世界清晰的有些透明,什么都逃不过他的感知,所有的信息匯聚在脑子里,几乎要是在本就不灵光的大脑开一场翻天覆地的大派对,最后某个神经元受不了了自製了一个大炸弹给大伙儿都炸死。
    他现在快被那个炸弹炸死了!
    “等会儿等会儿……”路明非脚步虚浮,眼前发黑,手心还烫,他顺势拐弯走进街边的家常菜馆子,“饿昏了,先吃个午饭。”
    “你早饭都吃那么多包子了现在居然还饿?!”苏晓檣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可看著路明非的表现也不像是说胡话。
    因为路明非现在真的是脸色发白,脚步虚浮,一副饿死鬼模样。
    苏晓檣立刻就想到了在公交车上无聊的时候,自己吃下的那几个麵包,一想到把路明非造就成这副饿死鬼模样有自己一部分原因,她就莫名有些心虚,也就顺著路明非意思跟著一起走进了饭馆。
    总而言之,先点菜吧。
    而且她其实也饿了,那俩麵包根本不顶饱,完全配不上在天安门里来来回回走那么多路的消耗。
    落了座,苏晓檣看著脸色愈发难看的路明非,困惑的摸不著头脑。
    看起来的確是饿了,但饿成这样是否有些……
    当务之急是弄点小甜水。
    苏晓檣从冰柜里拿了两瓶饮料,又点了几个炒菜,前台的小妹戴著鸭舌帽,一笔一划的把她说的都记了下来,转身就去了后厨。
    热油的香味顺著滋啦啦的响动传了出来,苏晓檣从前台抓了两块店家摆好的饭前甜点意味的廉价巧克力,撕开包装,塞进路明非手里。
    “喂!喂!好点了吗?”看著路明非把巧克力咽下去后,苏晓檣才推了推他的肩膀,在他眼前竖著手指,“这是几?”
    “我只是饿了,又不是要死了。”路明非低声吐了个槽。
    “那你一副自己要死的样子。”苏晓檣翻了个白眼,终於是鬆了口气,拧开瓶盖又把饮料推了过去。
    “好多了已经……”路明非依旧低垂著头,感受著手心的温热质感。
    其实,从走进这家店开始,各种感官就已经停止发燥了,具体原因他说不上来,只是手心依旧温热,甚至可以用滚烫来形容。
    他已经被这种疼折磨过有一段时间了,已经快適应了,所以现在才能面不改色的搭话。
    路明非喝了一大口饮料,甜津津的流水顺著咽喉淌了下去,缓了缓继续说道:“来都来了,先吃饭吧。”
    国人这辈子最难拒绝的三句话,分別是来都来了,大过年的,都是孩子,好似一切的不合理,前面加上这三句话之间的任何一句,好像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苏晓檣虽然感到奇怪,但终究是没多说什么,她心底其实有很多好奇,但路明非总喜欢把那些令人好奇的点表示出来,却一个都不解释,总之就是很吊人胃口。
    她决定以后找个机会好好的问一问。
    不多时,方才见过的前台小妹端著盘子走了过来,几个菜飘著令人流口水的香味,静静的躺在桌子上。
    路明非愣了一下,好似才缓过神,转过脑袋对著她说著:“麻烦帮忙盛两碗饭,谢……谢谢。”
    “不麻烦,两位稍等。”前台小妹隨口答了一句,露出了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
    苏晓檣注意到路明非的眼角顿时抽了好几下,而且嘴巴里好像嘟囔了一两个音节,没发出任何声音,但是骤然顿住的身体好像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她又把视线转移到前台小妹的笑容上,此刻也有些隱隱吃惊,单纯的吃惊於对方躲藏在鸭舌帽下的容顏。
    肌肤白嫩的像是漫画里的精灵,眯著的眼睛只露出一丝缝隙,睫毛交错之间有阳光流转,异样的晶莹质感缠绕在她的眼尾。
    惊心动魄的美……不,用“美丽”这两个字来形容对方,是完全不合適的,应该用“完美”来形容。世界上所有的活物都不能用“完美”来形容,真正的完美只能出现在刻刀之下,而当你把目光放在这个女孩的脸上时,你便会觉得,这是雕塑活了过来。
    她现在还好,真的,只是很吃惊。
    而且她也理解了路明非为什么明明已经惊讶到像是见了鬼却仍旧压制著自己的惊讶了,任何男性见到这样一个女孩都会露出这种表情的。
    前台小妹转身就走了,苏晓檣又收回视线,看著已经有些呆愣的路明非,打趣的说道:“怎么?看呆了?”
    路明非久久的没回过身,嘴唇嚅动,什么声音都没吐出,但那唇形苏晓檣倒是看明白了。
    好像是在说夏什么什么。
    “小夏,四號桌吃完了,收拾一下!”
    “知道啦!我先帮六號桌的客人盛两碗饭!”
    几句轻飘飘的交谈声,擦著苏晓檣的耳朵掠过,她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惊讶的看了一眼忙前忙后的那个纤细身影,又诧异的看著路明非,眼睛瞪得老大了。
    他怎么知道对方姓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