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交锋开始

    我匆匆赶回神祠,眼前的景象却与离开时別无二致。
    一脚踹开半掩的木门,浓烈的腥膻气扑面而来。水井旁,那些沉溺於粉色药水的躯壳依旧层层叠叠,在无意识的癲狂中交媾、蠕动,如同一锅沸腾的、白花花的肉粥。
    倒是省了我挨个去抓的功夫。
    意念驱动之下,“李大”大步上前,面无表情地將手掌按在最近一具汗湿的背脊上。
    嗡——!
    紫色的光芒如同投入静水的巨石,轰然爆发,瞬间吞噬了井边所有蠕动的身影,將整个神祠映照得一片诡譎!
    被直接接触的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气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枯萎!更可怕的是,这枯萎像瘟疫般蔓延,凡与他肌肤相接者,都如同被点燃的引线,迅速被抽乾一切!我疯狂催动著这股掠夺的力量,不再有任何顾忌。
    哀嚎与呻吟戛然而止。
    短短十数息之间,那六十多具鲜活(或者说,曾经鲜活)的肉体,连同他们未尽的欲望,尽数化为灰白的齏粉,如同被风乾的沙堡般悄然崩塌,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在体內奔涌,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啸。这力量,足够了。
    我毫不停留,转身离开这片死寂的“圣地”,向著最初盘踞的山洞疾行。
    村子里至少还有百来號人,更別提那个心思难测的晏怀。光靠现有的几只狼崽,胜算未免太低。
    是时候,爆一波兵了。
    丧事的肃穆气氛尚未散去,晏怀便已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他深知七日之期转瞬即逝,整个村庄在他的指挥下,如同一架突然启动的战爭机器,紧锣密鼓地运转起来。
    村墙被进一步加固,墙根下布满了削尖的竹刺和隱蔽的陷坑;锈跡斑斑的锄头、柴刀被磨得雪亮,分发到每一个能挥动它们的村民手中;更有甚者,一批精壮伶俐的年轻村民被挑选出来,编入了由村长家丁组成的“精英小队”,接受著前所未有的严格操练。
    晏怀凝视著眼前热火朝天的场面,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丝混合著狠厉与快意的冷笑。
    钟晏村的格局,暗藏著权力的密码。最中心是祖祠与村长家,如同心臟,而后来者则如血液般,一代代向外围扩散。像李大这样住在最西边的边缘户,永远无法触及一个核心秘密:
    那被视为全村精神象徵的祖祠,本质上,只是晏家私人领地的一部分。
    光是他晏家宅院的实际占地面积,就近乎占据了村庄的三分之一。
    而这庞大宅院的深处,隱藏著晏家真正的底气。明面上,与村民打交道、处理杂务的家丁不过十余人。然而,在祖祠与宅院相连的深邃庭院、隱蔽厢房之中,还生活著更多沉默的身影。他们不与外界的村民往来,所有的对外联繫,都经由那十几个明面上的家丁,或偽装成游商、旅人悄然进行。
    这支隱匿的私军,总数竟有近百人之眾。
    无人知晓晏家为何要耗费心力暗中蓄养这样一支军队,也无人清楚他们究竟凭藉何种手段维持这支队伍的供给。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便是晏家敢於和“山神”叫板的、深藏於阴影中的獠牙。
    “整座山的猎物能养活多少狼崽子,我心里有本帐。”晏怀心中盘算,冷意更甚,“你所依仗的,不过是些惑乱人心的妖术罢了。来吧,让我看看你这装神弄鬼的玩意,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他仿佛已经看到,七日之后,那所谓的“山神”和它的爪牙,在这绝对的实力面前被碾碎的场景。
    三百二十只……
    一股源自意识深处的虚脱感猛地攫住了我,让我不得不一屁股瘫坐在地。
    眼前,是一座由血肉堆叠而成的、活生生的小型山峦。无数粗细分明的血管在这肉山的表面虬结、搏动,整座巨物隨著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突……突……”地跳动著,仿佛一颗不属於任何个体的、独立存在的巨大心臟。这是我將所有母狼碾碎、分解,再以其生命本源强行重铸出的——一座活体兵工厂。
    我强忍著精神的疲惫,再次將所剩无几的力量压榨出来,注入这肉山之中。它剧烈地痉挛、收缩,隨即,如同成熟的果实自然脱落,一只新的狼崽被排了出来。
    第三百二十一只。
    这只狼崽的命运与它的兄长们截然不同。它刚一落地,浑身的毛髮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长,几个呼吸间就达到了成年狼的体型,並且还在持续膨胀,直到比普通野狼壮硕近两圈才终於停止。
    我喘息著,评估著手中的筹码。村子只有两百来人,虽然已被我分化,但狼群缺乏远程手段是不爭的事实。它们必须顶著箭矢,踏过陷阱,用血肉之躯去撞击那道被加固过的高墙。这么算来,三百二十一只狼,也仅仅是堪堪够用,一场惨胜的底牌而已。
    身体的能量储备已近乾涸。若还想强行催生如刚才那般巨大的个体,恐怕也造不出几头了。
    生命的“质”与“量”,似乎存在著某种我尚未完全理解的转换法则。
    我將整座蠕动的血肉工厂重新吸纳回体內,那些尚未完全消耗的生命哀嚎仿佛还在意识边缘縈绕。走出瀰漫著血腥气的洞穴,我悄无声息地潜行至村庄外围,利用狼类敏锐的感官,开始仔细观察。
    眼前的景象,让我感到了某种计划之外的凝重。
    村庄原有的大门已被彻底封死,取而代之的是加固过的木墙,墙上甚至用粗糙的木板搭起了几座简易的瞭望塔。我能看到塔上偶尔晃动的人影,以及反光的金属——那是武器。
    村內的空地上,柴火堆被规律地放置在关键位置,旁边还配备了锣、鼓等器物。这显然是一套高效的预警和集结系统。整个村庄,在短短几天內,从一个散乱的聚居点,变成了一座森严的堡垒。
    他们的基建速度,快得超乎常理。
    我原本的计划,是依靠山中的资源和狼群的机动性,慢慢消耗他们,等待冬季来临,利用天时將他们逼入绝境。但现在看来,这个算盘可能要落空了。对方展现出的组织力和执行力,让我意识到,他们或许有我所不知道的物资渠道,甚至……可能存在我所不知道的、通往外界或其他资源点的暗门。
    种种困惑袭上心头。
    他们从哪里得来的这么多木材?人力如何调配得如此高效?他们还有暗门可以出去吗?那个晏怀,一个年轻人,真有这样的魄力和威望?
    我此前过於依赖纯粹的力量,无论是狼群的尖牙利爪,还是那诡异的紫光。但此刻,我深刻地意识到,面对一个组织严密、意志坚定且占据地利的集体,单凭蛮力,我恐怕真的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看来,是时候扩大“原材料”的採集范围了。这座山里的野兽,远不止狼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