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喜与忧

    信是秦怀如托人捎来的。
    何雨柱在办公室里拆开,牛皮纸信封,边角已经磨毛了。里头就一页纸,折得方方正正。墨跡在纸上洇开一点点边,是她一贯的秀气字。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完內容。第二遍盯著那行字看。第三遍,就光看著纸,什么也没想。
    门外有人敲门。他把信折起来,又打开,又折起来。
    马跃进推门进来,手里拿著报表,看见他在那儿发呆。
    “院长,怎么了?”
    何雨柱抬起头。
    “没事。”
    马跃进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把报表搁桌上,转身要走。
    “跃进。”何雨柱忽然开口。
    马跃进回头。
    “明天那个会,你替我盯著。”
    马跃进愣了一下,点点头,出去了。
    门关上以后,何雨柱又坐了一会儿。檯历搁在桌角,他拿起来,翻了翻。明天那页写著“农机站协调会”,旁边打了个圈。
    他把檯历放下。
    窗外天黑了。办公室的灯罩上落著灰,光昏黄黄地洒下来。他把那封信举到灯下,纸的边缘被烤得微微发烫。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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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他请了假。
    老孙听说他要回四合院,愣了一下。
    “什么事这么急?”
    何雨柱没回答。
    老孙看了看他,没再问。走的时候往他兜里塞了两个馒头,“路上吃。”
    四合院的门还是那两扇,漆又掉了些,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环上繫著根红布条,不知道谁家办喜事留下的,日晒雨淋,褪成了粉色。
    何雨柱推门进去。
    何雨水正蹲在院里搓衣服,满手肥皂沫。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衣服往盆里一摔,水溅了一身也不管,光著湿漉漉的手跑过来,一把抓住他袖子。
    “哥!你怎么回来了?”
    她眼睛亮得嚇人,又忽然往他身后看了看。
    “就你一个人?没出什么事吧?”
    何雨柱抽出袖子,往屋里走。
    秦怀如正坐在炕沿上,手里纳著鞋底。针扎进厚布,发出轻微的“嗤”声,线从她指间拉过去,绷得紧紧的。听见门响,她手一抖,针扎进了指头。
    她没吭声,把手指放进嘴里抿了抿。
    何雨柱走到她跟前,在炕沿另一边坐下。
    两个人中间隔著个针线笸箩。
    何雨水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她没进来,又把脑袋缩回去了。外头传来她泼水的声音,哗啦一声,紧接著是水瓢磕在盆沿上的脆响。
    秦怀如低著头,手指在鞋底上轻轻摩挲著,针脚被她蹭得发亮。
    何雨柱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在针线笸箩边上。
    秦怀如看了一眼,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何雨柱没接话。他看著她的手,手指上有个针眼,渗出一小粒血,已经凝住了。
    “还吐吗?”
    秦怀如摇摇头。
    “雨水天天熬汤,喝了就好了。”
    外头灶房传来何雨水烧火的声音,柴火噼啪响,烟顺著窗户缝钻进来一点,带著草木灰的气味。
    聋老太太拄著拐杖,从自己屋里挪出来。她手里拿著块红底白花的布,坐在门槛上,就著日头比划。那是小衣服,才巴掌大,针脚密密麻麻的。
    秦怀如从窗户里看见,脸又红了。
    何雨柱顺著她目光看过去。
    老太太举起那小衣服,对著光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三天。
    三天里何雨柱哪也没去。秦怀如吐的时候他递水,何雨水熬汤的时候他烧火,老太太做小衣服的时候他递针线。阎埠贵路过,隔著窗户喊他下棋,他没去。
    夜里躺在炕上,秦怀如挨著他。被子里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混著她身上的皂角味。
    “明天走?”
    何雨柱“嗯”了一声。
    她没说话。过了很久,轻轻说:
    “孩子出生的时候,你能在吗?”
    何雨柱没接话。
    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你忙。我就是问问。”
    第三天傍晚,院里来了人。不是老孙派来的,是辆吉普车直接停胡同口。
    何雨柱在屋里听见汽车喇叭响,没动。
    秦怀如看著他。
    “去吧。”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秦怀如坐在炕沿上,手里还拿著那个鞋底。何雨水站在她旁边,聋老太太坐在门槛上,都看著他。
    他走出去。
    走出三步,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
    秦怀如追上来,手里攥著个东西,塞进他手心。
    是一个鸡蛋,还带著她的体温。
    “路上吃。”
    她说完就转身回去了,没回头。
    何雨柱站在那儿,攥著那个鸡蛋,半天没动。
    鸡蛋壳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大概是揣得太急了。
    返程的车上,他没吃那个鸡蛋。一直攥著,手心都攥出了汗。
    回到研究院,天已经黑透了。
    老孙在办公室等他,面前的菸灰缸里摁著三四个菸头。看见何雨柱进来,他把手里那份文件推过来。
    何雨柱接过来,看了一眼。
    “靖国神社重建,定在今年9月18日参拜。”
    他的手在文件上按了一下。纸张冰凉,边角锋利。
    老孙看著他。
    “上面很重视。9月18日是什么日子,你知道。”
    何雨柱点点头。
    老孙继续说。
    “日本那边,可能会借这个机会搞事。咱们得做好准备。”
    何雨柱把文件放下。
    “需要我做什么?”
    老孙沉默了一会儿。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点,就那么捏著。
    “暂时没有。但你要有心理准备。”
    何雨柱点点头。
    老孙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他想说什么,最后没说,拉开门走了。
    屋里只剩何雨柱一个人。
    桌上的灯还亮著,照著他手边那封信。信纸折得整整齐齐,边角被他捏得有点卷了。旁边搁著那个鸡蛋,一路上没捨得吃,蛋壳上那道裂纹更明显了,细细的一条,像条缝。
    他拿起信,想再打开看一眼。
    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