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接头迷局

    监视点在城西老居民区深处。
    三层筒子楼,楼道堆满蜂窝煤和醃菜缸,脚都插不进去。何雨柱侧身挤过去,墙皮蹭了一肩膀白灰。二楼最里头那间,窗户对著隔壁后墙,一年四季见不著太阳。霉味从墙根往上爬,跟尿骚味、煮白菜味搅在一块儿,熏得人脑仁疼。
    赵卫国蹲在墙角。
    他抱著头,手指插在头髮里,听见门响才抬起来。眼窝凹进去,眼珠子全是血丝,看人都是直的。
    何雨柱在他旁边坐下。
    地上有片墙皮,被指甲抠出一个坑。赵卫国抠的。
    “几天没睡?”
    赵卫国没吭声。
    何雨柱看著他。三天,最少三天。
    “你娘的事,我们在查。”
    赵卫国肩膀抽了一下。
    他喉咙里滚出几个字,声音哑得听不清。何雨柱凑近了才听见——“他们会杀了她的。”
    何雨柱没接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楼道里有人咳嗽,痰咳得很响,然后脚步声远了。
    “赵卫国。”何雨柱声音不高,“我问你几个问题。”
    赵卫国抬起头。
    “你信不信组织?”
    赵卫国愣住。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一下头。
    “信。”
    何雨柱盯著他眼睛。
    “你信不信我?”
    赵卫国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何雨柱没催,就那么等著。窗户外头,谁家晾的被单被风吹得呼噠呼噠响。
    “……院长,我——”
    何雨柱打断他。
    “信还是不信?”
    赵卫国看了他很久。然后点头,重重的。
    “信。”
    何雨柱站起来。
    “那就按我说的做。”
    老孙偽造的资料摊在桌上。
    研究院专用纸,盖著保密章,標题写著“光刻机核心参数调整方案”。赵卫国伸手去接,手指刚碰到纸就缩了一下,跟被烫著似的。第二次才拿稳,手还在抖。
    老孙看著他。
    “別抖。抖就露馅了。”
    赵卫国把纸放下,手掌压上去,压了几秒钟。再抬起来的时候,手不抖了。
    何雨柱站在窗户边,背对著他们。
    “老地方。废工厂。你带著这个,等他们来。”
    赵卫国点头。
    “要是他们不来呢?”
    何雨柱转过身。光线从他背后打过来,脸在阴影里。
    “那就等到他们来。”
    废工厂的夜比前几天更冷。
    赵卫国蹲在一堆废铁皮后头,把资料塞进棉袄,贴著心口。铁皮冰凉,隔著棉裤都冰腿。风从破窟窿里灌进来,吹得满地废纸哗啦啦响。
    他把脖子往领子里缩了缩,朝四周看。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老鲁带著人趴在暗处。团长说外围二十个人,把这片围成铁桶。那些人现在在哪儿,他看不见,也听不著。
    等了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四个小时。
    铁皮被风吹得哐当响,响了四个小时。赵卫国盯著厂房那头一扇破窗户,窗户上糊的塑料布呼噠呼噠地飘,飘了四个小时。他感觉自己快被这声音磨疯了。
    天快亮了。
    赵卫国站起来,跺了跺冻麻的脚。刚准备换个地方,厂房门口出现一个人影。
    不是走过来的。
    是慢慢挪过来的。弯著腰,推一辆破板车,车上堆著纸壳子和烂棉絮。捡破烂的老头。
    赵卫国愣住,没动。
    老头推著车慢慢往这边走。破车吱扭吱扭响,轮子歪歪扭扭轧过碎砖头。走到跟前,他停下来,抬头看赵卫国。
    六十来岁。满脸褶子,眼珠子浑浊,跟普通捡破烂的没两样。
    “小伙子,丰臺区往哪边走?”
    赵卫国喉咙发紧。
    他刚要说话,老头忽然笑了。那种笑,跟脸上的褶子不搭。
    “东西带来了?”
    赵卫国瞳孔一缩。
    老头手往板车底下摸——
    旁边突然衝出几个人,把老头按在地上。板车翻了,纸壳子烂棉絮散一地。老鲁从老头怀里摸出一把枪,还有一颗手榴弹。手榴弹盖子已经拧鬆了。
    老头脸贴著地,铁皮的锈味钻进鼻子。他还在笑。
    “你们动作倒挺快。”
    审讯室灯很亮。
    一盏白炽灯吊在头顶,光禿禿的,刺眼。墙上的影子被拉得变形,老头坐在椅子上,手銬著,影子比他人还大一圈。
    老孙把烟点上,递过去。
    老头接过来,吸了一口,眯起眼。
    “想问什么?”
    老孙看著他。
    “代號。”
    老头吐了口烟。
    “铁砧。”
    老孙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铁锤是你什么人?”
    老头看了他一眼。
    “师弟。”
    老孙往前探了探身。
    “铁匠是谁?”
    老头没说话。
    他把烟抽完,菸头扔地上,用脚踩灭。踩了很久。
    老孙等著。
    “铁匠……”老头抬起头,“是我们师父。我没见过他,只听铁锤说过。”
    老孙盯著他眼睛。
    “没见过?”
    老头摇头。
    “每次接头都是他找我。他让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老孙靠在椅背上。
    “怎么联繫?”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写信。寄到一个地址。他回信。”
    老孙站起来。
    “地址。”
    老头报了一个地址。
    老孙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老头在后面说了一句。
    “你们抓不到他的。他比我们精多了。”
    老孙停在门口,没回头。
    “这话,等抓到了再说。”
    何雨柱站在审讯室外头,隔著玻璃看里边。
    老孙出来,脸色不太好。
    “铁匠。这人我们盯了三年,一点线索没有。”
    何雨柱看他。
    “一点没有?”
    老孙摇头。
    “每次快摸到了,他就消失了。这次也是,铁锤落网后,他马上把所有线都断了。”
    他顿了顿。
    “这人可能就在你们研究院。或者……更高层。”
    何雨柱手在袖子里攥紧了一下。
    老孙看著他。
    “你那边,以后多留个心眼。”
    何雨柱点头。
    回到研究院,天已经黑透了。
    何雨柱站在办公室窗前,看外头的夜色。灯光一盏一盏亮著,把厂房和宿舍楼勾出轮廓。有些人还在加班,窗户里人影晃动。
    那个“铁匠”,在哪儿?
    他看著那些亮著灯的窗户。一扇,两扇,三扇。每一扇后面都有人。
    身后电话突然响了。
    何雨柱接起来。那头是老孙压低了的声音。
    “刚接到內线消息。『铁匠』给我们留了句话。”
    何雨柱没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替我向何雨柱问好。』”
    何雨柱握著话筒的手,慢慢收紧。
    他看著窗外那一片灯火。忽然觉得,每一扇亮著灯的窗户后面,都有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