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拦截郑怀远

    下午三点的火车站,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扛著大包小包的、抱著孩子的、拎著鸡笼子的,挤得进站口水泄不通。卖茶叶蛋的推著车在人群里钻,热气带著香味飘得到处都是。广播里一遍遍放著去上海的列车即將检票的消息,声音被嘈杂的人声淹得断断续续。
    杨小炳蹲在候车室门口的柱子后头,眼睛盯著进站口。老鲁带著人分布在四周,扮成卖烟的、扛行李的、看报纸的。何雨柱站在二楼候车室的窗户边,从上往下看,能把整个站前广场收进眼里。
    郑怀远还没来。
    杨小炳看了一眼手錶。还有二十分钟检票。
    “来了。”
    老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著点电流声。何雨柱往广场那边看,一个穿灰色风衣的人正往进站口走。走得很快,头微微低著,手里拎著个棕色皮箱。
    郑怀远。
    杨小炳站起来,从柱子后头绕出去,跟在他后面。老鲁带著人从两边包过去。
    郑怀远走到进站口,刚要往里进,突然脚步一顿——他看见了柱子后头一闪而过的人影。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但方向变了,往人群最密的地方扎。
    杨小炳察觉到不对,加快脚步。
    郑怀远突然转身,手里的皮箱抡起来就往杨小炳头上砸。杨小炳侧身躲过,皮箱砸在旁边的铁栏杆上,“砰”的一声巨响,锁扣崩开,衣服散了一地。
    郑怀远压根没想跑——他趁杨小炳躲闪的空当,一脚踹向杨小炳的小腹。杨小炳往后一缩,没全躲开,被蹭到了大腿,趔趄了一步。
    “妈的,有两下子。”杨小炳啐了一口。
    郑怀远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啪”的一声弹出刀刃。周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杀人啦!”一声喊,人群炸了窝,四散奔逃。
    老鲁带著人想衝过来,但被人流冲得东倒西歪。
    郑怀远持刀朝杨小炳扑过来,刀尖直奔脖子。杨小炳不退反进,左手去格他拿刀的手腕,右拳直捣面门。郑怀远刀锋一转,往杨小炳胳膊上划。杨小炳收手慢了半拍,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
    “小炳!”老鲁急了。
    杨小炳顾不上看伤口,趁著郑怀远一刀划空的空当,整个人扑上去抱住他的腰,把他往地上摔。两人滚在地上,郑怀远手里的刀还在乱挥,好几次差点扎到杨小炳的后背。
    老鲁终於衝过来,一脚踩住郑怀远拿刀的手腕,骨头“咯吱”响了一声。郑怀远吃痛,手一松,刀掉了。
    几个人扑上来,把郑怀远死死按住。
    何雨柱从二楼下来,走到他跟前。
    郑怀远趴在地上,脸贴著冰凉的水泥地,侧过头,眼睛里全是不甘心。
    “何雨柱……你他妈……就差一步,就差一步我就上车了!”
    何雨柱蹲下来,看著他,没接这话,只是突然伸手帮他掸了掸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
    “郑顾问,你在轧钢厂待了半年,天天教那些小年轻技术,他们叫你一声老师,你教的时候,心里虚不虚?”
    郑怀远愣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何雨柱站起来,低头看著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你教他们的那些东西是真的,可你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假的。这滋味不好受吧?”
    郑怀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何雨柱转身往车那边走,背对著他摆了摆手。
    “带走。让他在车上好好想想,这半年他教的那些孩子,知不知道他们喊的老师是个什么玩意儿。”
    保卫科的审讯室里,灯很亮。
    郑怀远坐在椅子上,手銬著。老孙把那口皮箱打开,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换洗衣服,洗漱用品,两本书,一个笔记本,还有一沓纸。
    老孙把那沓纸拿起来,翻了翻。
    內燃机图纸。缸体结构,活塞材料,喷油系统。
    他把图纸放在桌上,推到郑怀远面前。
    “解释一下。”
    郑怀远看了一眼那张图纸,又低下头。
    “个人学习资料。搞技术的,收集点资料不正常吗?”
    老孙没说话,从箱子最底下拿出一个小东西。
    微型相机。日產的,很新。
    他把相机放在图纸旁边。
    “这也是学习用的?”
    郑怀远看著那个相机,沉默了很久。
    “抽根烟行不行?”
    老孙把烟和火柴推过去。郑怀远手銬著,费劲地划著名火柴,手有点抖,点了几次才点上。他狠狠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喷出来。
    “我如果不说,你们能拿我怎么办?”
    老孙靠在椅背上。
    “你觉得呢?”
    郑怀远又吸了口烟。
    “我妻子不知道我的事。她是真以为我在轧钢厂当顾问。孩子刚上小学。”
    老孙没说话。
    郑怀远把菸头按灭在桌上,动作很慢。
    “美国中央情报局。”
    老孙看著他。
    “任务?”
    郑怀远抬起头,眼睛里红血丝密布。
    “策反技术人员。搜集內燃机、高速钢、军品生產数据。能搞多少搞多少。还有,查一个人。”
    老孙往前探了探身子。
    “谁?”
    郑怀远盯著他。
    “何雨柱。上面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老孙的表情没变,但眼神紧了一下。
    “上线是谁?”
    郑怀远摇摇头。
    “没有固定上线。每次都是不同的人。最后一次是佟老头,但他跑了。”
    老孙盯著他。
    “还有谁?”
    郑怀远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个。”
    老孙等著他说下去。
    郑怀远抬起头。
    “轧钢厂高层,代號老k。我只知道这个代號,没见过人。”
    何雨柱站在门外,听见这句话,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老k。
    轧钢厂高层。
    他推门进去,走到郑怀远跟前。
    “老k是谁?”
    郑怀远看著他。
    “不知道。真不知道。每次联繫都是他找我,我找不著他。”
    何雨柱没说话。他脑子里飞快地过著厂里高层的每一个人:厂长、几个副厂长、总工程师、党委书记……每一个人都有嫌疑,每一个人又都不像。
    他看了一眼老孙。
    老孙微微点头,意思是:他没撒谎。
    何雨柱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黑了。厂区的路灯亮著,几盏昏黄的灯在风里微微摇晃。
    “郑怀远。”他背对著那人,声音不大。
    “你半年见过几个人,跟谁吃过饭,谁给你打过招呼,谁夸过你技术好,谁跟你单独待过——从头到尾,一件一件,想清楚了说。”
    他转过身,看著郑怀远。
    “漏了一个,你就没机会再想了。”
    郑怀远看著他,突然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