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收网

    老吴跑了的消息让老孙三天没睡好觉。
    何雨柱第四次去那个胡同尽头的小屋时,老孙正对著墙上的地图发呆。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屋里一股呛人的味儿。
    “坐。”老孙没回头。
    何雨柱坐下。
    老孙转过身,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他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像几天没合眼。
    “刚接到消息。刘福生,天津那个联络员,昨天动了。”
    何雨柱等著他说下去。
    “他买了去南边的船票。不是一张,是三张。”
    何雨柱愣了一下。
    “三张?”
    老孙点点头。
    “他自己,还有两个人。身份还没查清,但其中一个,十有八九是老吴。”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在天津港的位置。
    “船是后天早上七点。从天津港去上海,然后转香港。”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图上用红铅笔画了几个圈,天津、塘沽、还有更南边的城市。老孙的手指定在塘沽那个点上,指节泛白。
    “抓不抓?”
    老孙看著他。
    “抓。但不在天津抓。”
    何雨柱等著他说下去。
    老孙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天津港往南划了一点。
    “塘沽。船在塘沽会停一个小时装货。那儿人少,好动手。”
    他转过身,看著何雨柱。
    “你去不去?”
    何雨柱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这几天跑来跑去,那块旧伤又开始疼了,像有根针在里头扎,走路时一蹭一蹭地疼。
    “行。”
    老孙点点头。
    “明天晚上走。坐夜车。”
    何雨水那天在院里等到很晚。
    天黑透了,月亮升起来,又躲进云里。她坐在门槛上,手里攥著那张报纸——就是有哥哥照片那张,边角都磨毛了。她把报纸展开又折上,折上又展开。
    聋老太太从屋里出来,披著件褂子,走到她旁边。
    “进去吧。”
    何雨水摇摇头。
    “他说今天回来。”
    老太太没说话,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挤在窄窄的门槛上,影子被月光拉成细细的两条。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又没了。
    塘沽的码头比何雨柱想的大。
    货仓一排一排的,堆著木箱和麻袋,海风吹过来,带著咸腥味和煤灰。天还没亮透,雾很重,十米之外看不清人影。码头上的灯在雾里晕成一团一团的黄光。
    何雨柱蹲在一个货仓后头,左腿贴著冰凉的水泥地,寒气顺著骨头往上钻。旁边是老孙手下的两个人,一个姓周,一个姓王,都是便衣,腰里別著枪。周在嚼著什么,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王一动不动,眼睛盯著雾里。
    老孙在另一个位置,隔著几十米,看不见。
    天慢慢亮了。雾没有散,反而更浓了一些,把远处的海水和天空搅成一片灰白。
    六点一刻。
    雾里先传出脚步声,吧嗒吧嗒,踩在石板上。然后才是人影。
    三个。两个穿灰布褂子,一个穿黑夹克。走在前头的那个,何雨柱一眼就认出来了——老吴。他比在厂里的时候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低著头,走得很快,像后面有鬼在追。
    后头那两个,一个四十来岁,圆脸,戴著眼镜,是照片上的刘福生。另一个三十出头,脸生,左脸上有颗痣,不知道是谁。
    他们往码头边上走,那儿停著一艘小汽船,正在往船上搬货。搬运工扛著麻袋,从跳板上咯吱咯吱地走过去。
    何雨柱站起来。
    左腿刚一使劲,那块旧伤突然疼了一下——不是普通的疼,像有人拿烧红的铁签子从骨头缝里捅进去。他咬著牙,没吭声,往前走了两步。
    老吴他们快到船边了。
    “动手!”
    老孙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又闷又远,像隔了好几层棉被。
    周和王衝出去。何雨柱也往前跑。左腿每踩一步都像刀割,但他没停。脚下的石板不平,有块翘起来的地方差点绊他一跤。
    老吴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何雨柱看清了他的表情——不是惊慌,是认命。好像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然后老吴撒腿就往船上跑。
    刘福生和另一个人往两边散开,像受惊的鸟。那个三十出头的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
    王扑上去,两个人扭在一起。那东西掉在地上,是把手枪,在石板上蹦了两下。
    何雨柱没管那边,朝老吴追过去。
    左腿疼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但他咬著牙,一步,两步,三步——
    老吴已经跑到船边了,一只脚踩上跳板。跳板晃了一下,发出吱的一声。
    何雨柱扑过去。
    他没抓住老吴,先抓住了跳板。跳板猛地一晃,老吴在上面站不稳,身子往后一仰,两个人结结实实摔在码头的石板上。
    何雨柱的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嘴里全是血腥味。老吴翻过身,一拳打在他脸上。拳头又硬又冷,砸在颧骨上,何雨柱眼前冒了一阵金星。
    他没躲。他抓住老吴的手腕,使劲一拧。
    老吴惨叫一声,胳膊被他拧到背后。
    “別动!”
    老吴趴在地上,喘著粗气,脸贴著冰凉的石板。何雨柱压在他身上,膝盖顶著他后腰。左腿抖得厉害,疼得他额头上全是汗,一滴一滴砸在老吴后脑勺上。
    老吴突然笑了。脸贴著地,闷闷地笑了一声。
    “柱子,”他说,“是你啊。”
    何雨柱没说话。
    周跑过来,把老吴的胳膊銬上。咔嚓一声,老吴的笑容僵在脸上。
    何雨柱鬆开手,往旁边一倒,躺在石板上。天灰濛濛的,雾还没散,有几只海鸟在雾里叫著飞过去。
    他听见老孙在喊:“还有一个!別让他跑了!”
    然后是一声闷响,有人落水的声音。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
    他闭上眼睛。
    左腿那块地方,像有人在拿刀剜。但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腿。
    是老吴刚才那句话。
    是你啊。
    审讯是当天晚上。
    何雨柱坐在隔壁屋里,隔著玻璃看。审讯室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掛著一盏灯,灯光惨白。
    老吴被銬在椅子上,低著头,不说话。他头髮乱了,脸上有块青紫,是摔在石板上磕的。
    老孙坐在他对面,点了根烟,也不说话。烟雾在灯光里慢慢往上飘。
    过了很久,老吴抬起头。
    “你们怎么知道的?”
    老孙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刘福生在隔壁,已经开口了。”
    老吴愣了一下。他看著老孙,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真假。
    “他老婆孩子还在天津,”老孙又说,“他不想让他们有事。”
    老吴低下头,看著自己手上的銬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復清会那边,是你们的人?”
    老孙没说话,又吸了口烟。
    老吴沉默著。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上,很大一团。
    “我跟那边合作,是两年前的事。”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跟自己说话,“他们有钱,我们缺钱。郑云亭找到我,说可以互相帮忙。”
    老孙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
    “帮忙干什么?”
    老吴抬起头。
    “国庆。”
    屋里静了。静得能听见灯泡的电流声,滋滋的。
    老孙的手停在菸灰缸边上。
    “说清楚。”
    老吴舔了舔嘴唇。嘴唇乾裂,舔过之后有一道白印子。
    “他们想……在国庆那天搞点动静。具体什么动静,我不知道。我只负责传话,把他们的要求转给刘福生,再把刘福生的指示带回来。”
    老孙看著他。
    “还有谁?”
    老吴愣了一下。
    “什么?”
    “你这条线上,还有谁?”
    老吴沉默的时间更长了。长到老孙又点了根烟,长到隔壁的何雨柱屏住呼吸。
    然后老吴抬起头,看著老孙。
    “还有一个。”
    老孙等著他说下去。
    老吴又低下头。
    “具体是谁,我不知道。只知道代號叫『钉子』。刘福生跟他单线联繫。”
    何雨柱隔著玻璃,看见老孙的手在桌上握紧了。指节泛白,和今天早上点在地图上的时候一样。
    回到家,是第四天晚上。
    何雨水还坐在门槛上。听见脚步声,她站起来,往胡同口张望。看见是他,她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何雨柱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左腿疼得他吸了口气。
    何雨水没发现。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
    “哥……”
    何雨柱的手放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回来了。”
    何雨水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看著他。
    “哥,你脸上怎么了?”
    何雨柱摸了摸脸。嘴角破了,是老吴那一拳打的。肿起来一块,摸上去有点烫。
    “没事。”
    何雨水不信,但没再问。她拉著他的手,往院里走。
    走到垂花门的时候,何雨柱回头看了一眼。
    胡同口空荡荡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钉子”,还在。
    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
    【支线任务三:双线渗透 完成】
    【任务奖励积分:+3,000,000点】
    【当前总积分: 48,090,000点】
    他没去看那个数字。
    左腿疼得他有点站不住。但他分不清是腿在疼,还是那个“钉子”的消息在骨头缝里钻。
    他想起系统里那个东西——【快速癒合药剂】。
    手指动了动。
    然后他鬆开手,扶著垂花门,慢慢往里走。
    何雨水在前面跑,一边跑一边喊:“奶奶!哥回来了!”
    院里,灯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