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停战

    何雨柱第一次踏进非军事区,觉得这地方比战场上还彆扭。
    两边山头都站著人,穿自己这边的军装,扛著枪,但谁都不开枪。中间那片地,草长得漫过膝盖,没人敢踩——谁知道草底下埋著什么东西。铁丝网拆了一段,留个口子,口子两边插著黄旗,旗上印著黑字。朝中方这边写朝鲜文,朝美方那边写英文。
    翻译小刘把那行英文念给他听:“军事停战委员会,出入通道。”
    何雨柱点点头,从那个口子走进去。
    对面站著三个人。两个穿美军制服,一个穿南韩军制服。中间那个美军中校看见他,往前迎了两步,脸上掛著笑——那种在谈判桌边练出来的笑,挑不出毛病,也看不出温度。
    “何中校?久仰。”他伸出手,“我是詹森,委员会美方调查官。”
    何雨柱握了一下。手很软,不像拿过枪的手。
    “去看看现场。”
    现场在非军事区南侧边缘,一片被炮火削平的缓坡。按照美方提交的报告,三天前有“不明身份武装人员”越过停火线,绑架了一名南韩军哨兵。
    何雨柱蹲下来,把地图摊在膝盖上,对著实地看。
    不对。
    地图上標的“哨位”和他脚底下这块地方,至少差了一百米。他站起身,往四周扫了一圈,找到一根歪著的电线桿——战前的老东西,坐標固定。
    他走回詹森面前,把地图递过去。
    “詹森中校,这个哨位坐標,和实地不符。”
    詹森接过去看了一眼,耸耸肩。
    “地图错误是战爭遗留问题。你知道的,何中校,打仗的时候谁也没工夫重新测绘。”
    何雨柱看著他。那张笑脸还在,但眼睛没笑。这种笑他在战俘营见过,那几个美军顾问也是这么笑的——客客气气,滴水不漏,让你挑不出理,也办不成事。
    搁半年前,这会儿他已经摸到对方哨所后头去了。现在却得站在这儿,陪著一个没摸过枪的人討论坐標。
    “你们报告里说,哨兵被绑架的位置,是按这个错误坐標算的?”
    詹森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们的人確实是在这个位置被袭击的。”
    “你们的人是谁?”
    “哨兵本人。”
    “他叫什么?”
    “朴正浩,下士。”
    “他看见袭击者穿什么军装了吗?”
    “天太黑,没看清。”
    何雨柱没再问。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颗弹壳,对著太阳看了看。美制m1步枪的弹壳,铜的,没生锈,三天以內打的。他把弹壳装进口袋,站起来。
    “现场我看完了。回去写报告。”
    詹森看著他,笑容还在脸上。
    “何中校,你很细心。”
    何雨柱没接话,转身往回走。
    走出那片草地,跨过那条插著黄旗的通道,回到自己这边。翻译小刘跟在后头,小声问:“副师长,那弹壳……”
    “美国人自己打的。”何雨柱把弹壳递给他,“留著,说不定哪天用得上。”
    小刘接过去,看了看,揣进口袋。
    何雨柱站在通道口,回头看了一眼。
    詹森还站在那片坡地上,正跟那两个隨从说话。阳光底下,他那身美军的黄绿色制服,和背后那片被炮火削平的山坡配在一起,说不出的彆扭。
    仗打完了。
    但另一种仗,才刚开始。
    一个月下来,何雨柱经手了七起爭议事件。
    七起里,有三起因“证据不足”无法认定责任方。剩下四起,两起是美方违规,两起是南韩军违规——认定归认定,对方认不认,那是另一回事。
    他开始理解沈炼当初为什么会用那种方式审他。
    在规则体系內找证据,和在战场上用枪说话,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技能。战场上,谁先开枪谁有理,打完再说。停战委员会里,证据、证人、坐標、时间,每一样都得抠,抠到对方没法抵赖为止。
    他把这一个月的工作心得写了两页纸,寄给沈炼。
    沈炼没回信。
    但托人带了一句话:“学会了吗?”
    何雨柱把这句话琢磨了很久。他试著模仿沈炼的口气问自己,问完又觉得不对劲——他还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应该学会什么。是学会在规则里跟人周旋?还是学会看穿规则底下的那些东西?
    九月底,他给宋师长写了份报告,申请在委员会多留一段时间。
    宋师长批了,但批文后面附了一句话:“国內可能在考虑你的下一步安排。別拖太久。”
    何雨柱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装文件的铁皮柜里。
    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屋里,把系统界面调出来。
    【当前总积分:55,100,000点】
    【主线任务进度:55.1%】
    【距离一亿目標:44,900,000点】
    界面还是那个界面。停战后,系统很少主动弹出来,像是休眠了。他有时会在睡前翻兑换列表,翻到很晚。物资类,技术类,知识类,特殊类——翻来覆去,没换任何东西。
    不是不想换。
    是不知道换了之后还能干什么。
    他把界面关上,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非军事区那边的探照灯还亮著,光柱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缓缓移动。
    1953年10月。
    第一批轮换部队回国的命令下来了。何雨柱的名字在名单里,职务后面写著“停战监督任务已完成,归国另行分配”。
    他把命令看了三遍,折起来,揣进口袋。
    收拾行李用了一个下午。缴获的文件、密码册、那台an/grc-9——这些东西怎么处理,沈炼一直没给明確答覆。他想了想,把文件单独打包,托人带给沈炼。电台和加密器拆了,零件分开放,藏在行李最底下。
    陈大山进来的时候,他正把最后一个零件塞进袜子里。
    “团长,你这是走私呢?”
    “闭嘴。”
    陈大山咧嘴笑了一下,坐到旁边,摸出烟,递一根过来。何雨柱接过,没点,就那么捏著。
    “回去之后,有啥打算?”
    何雨柱想了想。
    “不知道。”
    陈大山点著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我也是。打了三年仗,突然说回去种地,心里空落落的。”
    何雨柱没接话。
    窗外传来火车的汽笛声,远远的,拖得很长。
    10月的鸭绿江,水比夏天浅,露出岸边那些被炮火炸断的树桩。
    军列开得很慢。
    何雨柱靠窗坐著,左腿伸直,搁在对面座位底下。陈大山在旁边睡著了,头靠著窗户,隨著火车晃来晃去。杨小炳坐在对面,手里攥著那面白虎团团旗——绸缎的,叠得整整齐齐,用油布包著。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
    杨小炳把旗往怀里收了收,没说话。
    火车开始上桥。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变了,哐当、哐当、哐当——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何雨柱看向窗外。
    桥下的江水浑黄,流得很急。桥那头,是中国的土地。东北平原的稻田刚收割完,大片大片的黑土地露出来,一行行稻茬还留著,在阳光底下泛著淡淡的金色。
    火车过了桥。
    哐当声又变回原来的节奏,慢下来,稳下来。
    陈大山被震醒了,睁开眼,迷迷糊糊往外看。
    “过了?”
    “过了。”
    陈大山揉了揉眼睛,坐直了,看著窗外那片黑土地,看了很久。
    车轮突然密集地响了一阵。何雨柱下意识往腰侧摸了一下——摸了个空。
    他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两秒,慢慢放下来。
    杨小炳没注意,正把那面旗从油布里抽出一角,看了看,又塞回去。
    陈大山还在看著窗外,喃喃说了一句:“这地真肥啊。”
    何雨柱嗯了一声。
    火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往后倒,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