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绝境中的灵光

    日子在硝烟与煎熬中一点一滴流逝。撕日历都没这么慢过——一抬头,日历已翻到十一月。朝鲜的冬天尚未完全发威,可早晚的风已如刀子,颳得人脸生疼。上甘岭那两座山头早没了山的模样,像两个被啃烂的馒头,黑黢黢、光禿禿地杵著,日夜冒烟,分不清是硝烟还是地底闷烧的什么。
    何雨柱团也快熬干了。师里答应补充的预备队零零星星来了几批,都是刚放下锄头的庄稼汉,枪都端不稳。填进坑道里,能不能活过三天全看天意。弹药库日益见底,手榴弹得掰著指头数,迫击炮弹金贵得像眼珠子。吃的倒还能对付——炒麵就雪水,饿不死人,可那粗糲刮过喉咙直窜肠子的滋味,实在折磨人。
    对面汉默那边,似乎也被这场消耗战拖疲了。白天进攻势头明显软下来,不再整营整连地堆人。但他们也不撤,占著表面阵地,白天火力封锁,夜里派小股部队骚扰,像块嚼不烂吐不掉的牛皮糖,死死粘在喉咙口。
    团指挥所里,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老耿坐在角落,拿块破布一遍遍擦他那支衝锋鎗,枪管擦得鋥亮,几乎能照出人影。赵政委对著伤亡名单,眉头拧成死疙瘩,半晌嘆一口气。何雨柱则钉在地图前,双手撑桌沿,背弓著,眼睛死盯著图上那两个用红笔反覆描过、快被戳烂的小圈——597.9和537.7。
    破局。
    他脑子里这俩字翻滚了千百遍。正面硬顶,顶不动了,家底见底。迂迴?侧翼?防区就这么大,敌人盯得死紧,稍一动便是铺天盖地的炮火。坑道反击?夜里能夺回些表面阵地,可天一亮,敌炮火和空中优势又能把阵地重新犁一遍。周而復始,除了添伤亡,看不到尽头。
    他脑子里那些来自后世的、零碎的军事知识,像堆杂乱碎片,在这场具体而微又庞大绝望的绞肉战前,苍白无力。非对称作战、体系破袭——在缺乏最基本技术手段和物质基础时,全是空谈。
    系统……
    他下意识地,甚至带点绝望地,又想起意识深处那个存在。七百多万积分,听起来不少,可和中级科技树上那些动輒千万起步的未来玩意儿比,仍是穷得叮噹响。那些东西好,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有没有什么法子,能用现有积分,干票大的?不是换几挺机枪几门炮,而是……一次性的,能彻底打破僵局的,哪怕代价再大……
    这念头如黑暗里擦亮的一星鬼火,微弱,飘忽,却烫得他心头髮颤。他知道这想法多疯、多不靠谱。系统能提供超时代的东西,可那些东西的“合理”出现需要无数铺垫和掩盖——像之前兑换药品武器,还能用缴获、特供搪塞过去。若真弄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杀器,怎么解释?从天而降?友邦神秘援助?
    可……万一呢?万一系统里藏了什么他权限还看不到、但积分勉强能够著的“一次性”方案?就像走投无路的赌徒,明知希望渺茫,仍忍不住摸口袋底,看有没有遗漏的筹码。
    他藉口要安静想想,支走老耿和赵政委。掩蔽部里只剩他一人,油灯火苗不安跳动。他闭眼深吸,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泛微光的系统空间。
    积分余额:7,138,398点。
    他直接跳过琳琅满目却此刻无用的单兵装备和后勤区,意念如触手探向系统界面更深处——那些以往因积分不足而灰暗模糊的区域,標记著“战略级”“战役级”的標籤,从前他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奢侈。
    意念掠过那些灰暗庞大的图標:
    “战术核武器(低当量)”——积分需求八位数起,后面一串零看得人头晕。
    “区域气象干预(局部暴雨/大雾)”——需五百万积分,效果不確定,且要复杂前置条件。
    “战略级电子压制(瘫痪敌战役指挥通讯)”——积分同样高得嚇人,持续时间有限。
    都不是他能碰的。心一点点下沉。
    就在几乎放弃、意识准备退出时——在列表一个极其偏僻、几乎被其他图標掩盖的角落,他的“目光”扫到一个极其不起眼、灰暗得几乎融进背景的选项图標。图標很抽象,像几道划破天际的航跡云。
    他集中精神,“看”过去。
    一行小字浮现:“战略轰炸编队(一次性/21世纪標准)”。
    心臟猛地一跳。他立刻尝试点开,图標微亮,弹出详细信息:
    【项目:轰-20战略轰炸编队(一次性召唤)】
    【编成:轰-20隱形战略轰炸机 x 20架(满掛载状態)】
    【弹药配置:每架掛载24枚500公斤级空对地云爆弹(fae),总计480枚。】
    【任务模式:由宿主指定目標区域(范围不超过50平方公里),系统操控编队於指定时间抵达,执行单次地毯式轰炸。轰炸后编队消失。】
    【特殊说明:系统將確保召唤、轰炸及撤离过程绝对隱蔽,不会被当前时代任何探测手段发现。轰炸效果符合21世纪初期水平。】
    【兑换所需积分:10,000,000点。】
    【当前宿主积分:7,138,398点。积分不足,无法兑换。】
    一千万积分!
    何雨柱的意识像被冰水浇透,瞬间从震撼的设想中跌回现实。七百万对一千万,差將近三百万缺口。三百万积分——平时意味著要歼灭成千上万敌人、摧毁大量技术装备、打好几场硬仗。可现在,部队快打光了,上哪挣这三百万?
    但那描述……二十架隱形轰-20,四百多枚云爆弹……若真能召唤出来,对著汉默的进攻出发阵地、炮兵集群、后勤枢纽来这么一下……他几乎能想像那毁天灭地的景象。那绝不是这个时代任何军队能承受的打击。僵局,或许真能一举打破。
    可代价呢?
    先不说那一千万积分,光这行动本身的未知影响就让他不寒而慄。超越时代几十年的武器突然出现又凭空消失,就算系统保证“绝对隱蔽”,可造成的战果实实在在,怎么向上下级解释?怎么向歷史交代?会不会引发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
    更重要的是——他真的有权力,用这种近乎“神跡”的方式,去决定成千上万人的生死,去强行扭转歷史进程吗?这和他之前用系统兑换物资、知识,在现有框架內提升战斗力,性质完全不同。
    疯子……他觉得这念头疯得没边了。
    可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嘶吼:看看外面那些每天死去的兄弟!看看坑道里那些等水等药等得眼睛快瞎的伤员!看看这打不完、熬不乾的绝望僵持!如果真有办法结束这一切,哪怕手段再离奇、再不可告人……
    两种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撕扯,太阳穴突突直跳,额头渗出冷汗。
    “团长?”
    老耿的声音在掩蔽部门口响起,带著担忧。
    “你没事吧?脸色咋这么难看?”
    何雨柱猛地回神,意识退出系统。睁眼才发现手指还紧紧攥著桌沿,指关节泛白。他鬆开手,活动僵硬的手指,勉强扯嘴角:“没事,就是……想事情想魔怔了。”
    老耿走进来,放下一碗还冒微弱热气的炒麵糊糊:“趁热点吃了吧。刚赵政委去各营转了一圈回来,说士气还行,就是大家……都累得快散架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三营报告,夜里组织了一次小规模出击,摸掉敌人一个前哨,缴获了点罐头和子弹。自己伤了四个,牺牲两个。”
    何雨柱默默听著,端起糊糊,食不知味地往嘴里扒拉。伤亡,缴获,僵持……一切仍在原有轨道上,缓慢而残酷地滚动。
    吃完放下碗,他对老耿说:“通知各营,抓紧时间休整,补充弹药。另外……让侦察连再多派几组人出去,不光看正面,把敌人纵深可能的后勤节点、指挥所位置,再摸细一点。地图该更新的地方,儘快更新。”
    老耿疑惑:“团长,咱们现在这情况,还能……?”
    “先准备著,”何雨柱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眼神里有种老耿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东西,“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一千万积分,如天堑横亘在那个疯狂念头与冰冷现实之间。但那念头本身,已像一颗被无意间埋进焦土的种子,虽然希望渺茫,却在他心底最深处,顽固地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