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栽赃嫁祸,一箭双鵰

    地上是昏死过去的赵虎,不远处是深不见底的秽物黑洞。
    一推了之,一了百了?
    此念一生,陈默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直衝顶门。
    人命关天,要他亲手结果一个活人,他终究狠不下心。
    可若放虎归山,今日之仇,来日必报,更是后患无穷。
    他目光一闪,心念电转,忽有计较。
    他探手入怀,摸出那枚黑色药丸,又从赵虎的布袋里將那颗淡黄丹丸一併取出。
    “祸根在此,便让祸根归主。”他喃喃自语。
    他不再迟疑,上前一步,左手揪住赵虎髮髻,右手强行捏开其下頜。
    “咯”的一声脆响,赵虎牙关已开。
    陈默面无表情,將两颗丹丸一併塞入他口中。
    为防他醒转吐出,陈默抓著他的后脑,对著坚硬的石质地面,猛力一磕!
    “砰!”
    一声闷响,赵虎身子一抽,额角顿时血肉模糊,两颗门牙混著血沫飞溅而出。
    那两颗丹丸,也顺著这股力道,咕嚕一下滑入了他的喉管深处。
    陈默鬆开手,將赵虎身上那几块贡献点牌子尽数放回他怀中。
    事已至此,他反倒冷静下来,隨即闪身躲入不远处的廊柱阴影里,收敛气息,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动静。
    他心中反覆盘算:
    “贡献点分文未取,我便占著一个理字。丹药是你自家之物,我不过是『还』给你,是生是死,皆是你贪心不足,咎由自取。何况,此等烈药,你一个炼气一层的小子,如何消受得起?不死也要废去半条命。届时,谁也查不到我的头上来。”
    他越想,越觉此计天衣无缝。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地上赵虎喉间逸出一声低沉呻吟,手动了动,竟悠悠转醒。
    陈默一颗心立时提到了嗓子眼。
    赵虎只觉后颈与额角剧痛欲裂,口中更是空落落的,满是血腥。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吐出一口血水,里面竟夹著断牙。
    记忆潮水般涌来,他瞬间双目赤红,嘶声咆哮:“陈默!你这该死的贱奴!我必杀你!”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丹田小腹处却陡然爆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剧痛!
    “呃……啊!”他惨叫一声,轰然跪倒,双手死死捂住肚子。
    “怎会如此?”他强忍剧痛,连忙凝神內视。
    这一看,直骇得他魂飞魄散!
    只见他丹田气海之中,除了自己那点微末真气,竟凭空多了一股磅礴霸道的气流,正横衝直撞,摧枯拉朽!
    “是丹药!”赵虎瞬间明了,“那杂种……他竟將高阶丹药餵给了我!”
    此等药力,狂暴无匹,岂是他这等修为所能炼化?
    “啊——!”赵虎发出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
    他感觉自己的经脉正被一寸寸撕裂,丹田已在崩溃边缘。
    他体表的皮肤泛起一种不祥的妖红,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
    他想运功引导,那药力却衝撞得愈发凶猛。
    转瞬之间,眼、耳、口、鼻七窍之中,俱有黑血缓缓渗出。
    “救……救命……”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纯粹的恐惧与绝望。“我不想死……我后悔了……我不该……”
    悔意未绝,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不似惊天动地的巨爆,更像一个被过度充气的皮囊,不堪重负,最终破裂。
    赵虎的身子,轰然炸开。
    血肉、碎骨、臟器,混杂著一股焦臭,向四面八方飞溅开去。
    廊道的墙壁、地面,瞬间被染成了一片血色。
    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霎时瀰漫了整个廊道。
    廊柱之后,陈默怔怔地站著,一动不动。
    几滴温热的血点,溅落在他脸上。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眼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炸作一团血肉,陈默呆立半晌,身子一软,瘫坐於地。
    赵虎……死了?
    我杀人了!
    此念一生,如惊雷贯顶,陈默面无人色,双手抖颤。
    他本意,不过是让赵虎吞下丹药,得些好处,或是让赵虎重伤,从此闭口,化解干戈。
    纵使料到赵虎或会走火入魔修为尽废,却万万没料到此药竟霸道至斯,能令一个活人当场自爆!
    若是自己吞了此物……他念及此,背后冷汗已湿透重衫。
    他蜷缩於廊柱阴影里,將头埋入膝盖,身如筛糠。
    “是他先要害我……对,是他先要害我!此地是魔窟,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对敌手仁慈,便是对自身残忍!”
    他心中反覆默念这些道听途说之理,强自镇定。
    他未曾察觉,那颗昔日朴实的牧童之心正被这魔窟血火强行敲碎,重铸成另一副模样。
    如此巨响,终是惊动了左近之人。
    “何人喧譁!”
    一声厉喝,脚步声由远及近,杂乱急促。
    山羊须执事领著两名守卫,当先赶至。
    见了廊道尽头那片狼藉血污,即便是见惯生死的执事,亦不禁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他厉声问道。
    守卫面色发白,皆是摇头。
    几个闻声赶来的净庐童子,见了地上那摊人形不辨的血肉,当场便有人弯腰乾呕。
    “是……是赵虎……”一个童子认出血肉中一角衣料,颤声说道。
    “赵虎?”那执事眼神一冷,踱步上前,径直走到血污中央,蹲下身子,细细检视。
    他目光锐利,不放过毫釐之跡。
    忽而伸出二指,从血肉中捻起些许黑色粉末,凑至鼻端一嗅,脸色陡然一变。
    “黑煞丸?此等虎狼之药,乃炼气九层修士衝击关隘时才敢一试的搏命之物。他区区炼气一层,从何得来?当真找死不成!”
    一名守卫快步上前,捧著个血污布袋,恭敬递上:“执事大人,这是从……从他碎肉里寻得的。”
    执事接过,捏开袋口一倒,几块贡献点牌滚落掌心。
    他眼中最后疑虑也已消散,冷哼一声,已为此事定了论。
    “原来如此。想是今日走了运,得了些油水,又不知从何处翻出颗前人遗药,便得意忘形,妄图一步登天。”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蠢物!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死活为何物!这等心性,今日不死,他日也必死於贪念之下。自己將自己撑爆,也算死得其所。”
    “那这些……”守卫捧著钱袋请示。
    “贡献点充公,算他污损此地的赔偿。”执事不耐烦地挥挥手,“还愣著作甚!立刻打扫乾净!若让总管知晓,我这絳云霄房出了这等秽事,你们都別想活了!”
    眾童子闻言如蒙大赦,忙不迭取来清洗之物。
    陈默擦掉脸上血跡,从阴影里走出,脸上適时掛著惊魂未定之色,身子微抖,眼神茫然,混入眾人中去取拖把水桶。
    无人疑他,一个炼气一层的新人,如何能与修士自爆之事扯上干係?
    这不过是一场因贪婪而起的愚蠢意外罢了。
    冰冷的水混著温热的血在地上蔓延开来。
    陈默低著头,用力擦拭地上的血跡,手仍在抖,心却一片冰冷。
    他成功了。
    他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更將那颗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丹药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处置”掉了。
    他付出的,是一颗自己无法驾驭的丹药。
    他得到的,却是性命与往后的安寧。
    拖把擦过一小块碎骨,他面无表情,將其连同血水一併扫入秽物通道。
    目光扫过那片渐渐洁净的地面,那里曾是赵虎最后存在的地方。
    一丝愧疚闪过,却也只是一闪而过。
    陈默低下头,继续用力擦地。
    昏暗灯光下,他瘦小的身影混在眾人之中,毫不起眼。
    只是无人得见,他低垂的眼帘之下,昔日牧童的淳朴已悄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