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恶犬赵虎,初露锋芒

    陈默心神剧震,手已不受控制地往胸口捂去。
    这一下兔起鶻落,乃是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赵师兄,你……你怎会在此?”陈默的声音乾涩发颤,他想挤出一丝笑容,脸上肌肉却僵如木石。
    “我怎会在此?”赵虎冷笑一声,缓缓站直身子,迈开步子,一步步向陈默行来。
    那脚步声极轻,嗒、嗒、嗒,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陈默心坎上。
    “我打扫完分內之处,左等右等,不见陈师弟回去。心想新人当值,莫不是出了岔子?心里担忧,便过来瞧瞧。岂料,还真就让我碰上了。”
    赵虎说话慢条斯理,一双小眼却如刀子般在陈默身上颳了一遍,最后牢牢锁在他捂住胸口的那只手上。
    他嘴角一咧,充满了恶意。
    “怎么了,陈师弟?怀里揣了什么稀世珍宝,让你紧张成这副模样?”
    陈默一颗心直沉到底。
    方才那下意识的动作,已是將心底秘密暴露无遗。
    一个初出茅庐、查德横財的新人,又哪里懂得遮掩神情举止。
    他那满面狂喜,那急促脚步,此刻的惊惶,在赵虎这等油滑之辈眼中,便如黑夜里的明灯,再清楚不过。
    “没……没什么。”陈默强迫自己鬆开手,身子不由自主后退一步,“方才那房间味道污浊,闻得久了,胸口发闷,出来透口气。”
    “歇歇?”赵虎的笑容更冷,“我可不信。方才在廊道那头,我瞧得清清楚楚。陈师弟你从房里出来,脚步生风,满面红光,那眉宇间的喜色,隔著十几丈远都藏不住。那模样,可半点不似胸口发闷,倒像捡了天大的便宜。”
    他步步紧逼,已行至陈默面前,两人相距不足三尺。
    一股淡淡汗臭传来,夹杂著一股无形威压,如大网般当头罩下。
    赵虎亦是炼气一层,但他引气入体已有些时日,真气远非陈默这等新人可比。
    这股威压一出,陈默立时呼吸一窒,丹田內那丝真气运转都滯涩了几分。
    “陈师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赵虎刻意压低声音,“你究竟捡到了什么好东西?拿出来,让师兄我开开眼界。你放心,师兄绝不独吞,咱们二一添作五,平分了这好处,如何?”
    “我说了,什么都没有捡到。”陈默咬紧牙关。
    “不肯说是吧?”赵虎耐心耗尽,脸上假笑荡然无存,“陈默,我劝你识相一点!咱们同在这秽物房当值,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今日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咱们依旧是好师兄、好师弟。可你若是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
    赵虎將两只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骨节发白。
    “那就休怪师兄我,不念同门之情了!”
    陈默脑海中猛地响起老王的话:“在这里,除了你自己,谁都不能信。”
    言犹在耳,不曾想竟应验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这赵虎从一开始搭话怕就没安好心,不过是为了降低自己警惕,方便他日后下手罢了。
    “怎么,以为装哑巴,这事就能过去?”赵虎见他油盐不进,索性彻底撕破脸皮,喝骂道:“我早就打听过了,你不过是一个杂役堆里爬出来的废物,走了狗屎运,才侥倖混进外门。怎么,真以为穿上这身青衣,就成了人物?”
    “我告诉你,陈默!在我等眼中,你,依旧是一条狗!今天,这东西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由不得你!”
    话音未落,赵虎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发难!
    他右臂一振,毫无徵兆,一拳便朝著陈默的面门恶狠狠地砸来!
    这一拳来势极快,拳出如风,挟著一股凌厉劲气。
    那黝黑的拳头上,更是附著一层肉眼可见的淡淡白光,正是他丹田內的真气。
    他这一拳,存了立威的心思,要一击便將陈默打得失去反抗之力。
    在他看来,陈默这等杂役出身的新丁,如何能抵挡得住自己这灌注真气的一拳?
    只怕一拳下去,便要鼻血长流,晕死过去。
    孰料,他大错特错。
    二人虽同为炼气一层,真气多寡相仿,也均未习得上乘功法。
    然陈默自幼乡野长大,摸爬滚打,远非赵虎这等自詡“正途”的弟子可比。
    电光石火间,赵虎拳风已至面门,陈默身形陡然一偏一拧,姿势虽怪,却险之又险地避开。
    赵虎的拳头擦著他耳廓呼啸而过,拳风颳得皮肉生疼。
    “嗯?”赵虎一拳落空,心下微惊,正待变招,忽觉右腕一紧,竟被一只手死死扣住,再也动弹不得。
    陈默闪避瞬间,不退反进,反手抓住了赵虎手腕!
    “找死!”赵虎勃然大怒,身为外门弟子,竟被一个杂役出身的废物反制,实乃奇耻大辱。
    他爆喝一声,左手成爪,直取陈默咽喉。
    然陈默动作更快。他抓住赵虎手腕的左手猛地向外一拧一拉,一股钻心剧痛立时传遍赵虎右臂。
    赵虎身形剧晃,不由自主向前踉蹌。
    恰在此时,陈默右膝早已蓄势,自下而上,向上猛力一顶!
    “砰!”
    陈默的膝盖,不偏不倚,正中赵虎下阴要害。
    乡野小子打架,从不讲究招式光明,只求一击制敌,招招阴狠,专攻要害。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自赵虎喉中迸发,下腹传来的剧痛如山崩海啸瞬间席捲全身。
    丹田內好容易凝聚的真气,被这一记重击撞得七零八落,登时溃散。
    陈默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他深知对付此等恶徒,一动手便须分生死,若今日败的是自己,下场定然悽惨百倍。
    他更不容赵虎喘息,左脚疾出,猛踹其膝弯。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赵虎惨叫一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陈默欺身而上,趁其跪地、后颈要害大露的瞬间,右手並指成刀,运起丹田內那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粉色真气,附於掌缘,狠狠一记手刀,劈在赵虎后颈之上!
    “咚!”
    赵虎脑袋与坚硬地面轰然相撞,连哼也未哼一声,便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廊道復归死寂。
    陈默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额上汗珠滚滚。
    他缓缓摊开双手,兀自微微发颤。
    这並非恐惧,而是一种后怕与亢奋交织的战慄。
    方才动手,他仅是下意识调动一丝粉色真气附於手脚,爆发出的力量却远超想像。
    那个气息稳固,威压逼人的赵虎,竟如此不堪一击。
    是功法之故?还是那灵石丹药之功?
    他瞥见赵虎拳上那层白色真气,与自己丹田的粉色真气迥然不同,似乎远不及自己的精纯灵动。
    陈默来不及多想,当即將这些念头拋开。
    他蹲下身,毫不迟疑地在赵虎怀中摸索,很快便搜出一个布袋。
    袋中並非银钱,而是数块非金非铁的黑色牌子,上面刻著奇异纹路与“壹”、“伍”、“拾”等数字,正是宗门內通行的贡献点牌,合计约有二三十点。
    布袋之中,除却那些点牌,尚有一物。
    却是一枚龙眼大小的淡黄丹丸。
    丹丸方一取出,一股清异药香便弥散开来。
    陈默一闻之下,只觉神思为之一振,体內方才动手时耗损的微末真气竟似有了回復之兆。
    想来这便是赵虎今日打扫所得的“油水”了。
    他心道:“人算不如天算。你费尽心机图谋我的机缘,却不料,你自己的机缘,反倒落入了我的手中。”
    他不再多想,將那装有点牌和回气丹的布袋,一併揣入怀中,贴身藏好。
    处置已毕,他站起身来,望向地上昏死过去的赵虎,目光渐渐转冷。
    此人……该当如何处置?
    就此將他弃於此地,一走了之?
    不成!
    陈默心中立时便否定了此法。
    这赵虎心胸狭隘,睚眥必报,自己已知晓他从房中得了宝物。
    今日將他打成这般模样,夺他財物,已是结下死仇。
    待他醒转过来,发觉丹药点牌尽失,定会第一时间上报执事。
    到那时,自己私藏同门“油水”、出手伤人,两罪並罚,百口莫辩。
    怀中这桩天大机缘,也断然保不住了。
    陈默脑中念头飞转,权衡其中利害。
    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躥將出来,让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可隨即,他又用力摇了摇头。
    他自幼长於乡野,虽打架斗狠,却从未取过人性命,要他亲手结果一个活人,一时之间,终究狠不下这条心肠。
    可若放他离去,无异於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那该如何是好?
    陈默目光在昏暗廊道中焦急扫视,忽然,他的目光定在不远处。
    那里,正是他方才拋掷秽囊之处。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深不见底,正散出阵阵阴风。
    那是一条秽物处置通道。
    他看看地上人事不省的赵虎,又看看那个仿佛能吞噬万物的黑色洞口。
    他的呼吸,渐渐粗重。
    他的眼神,在赵虎的身子与那个洞口之间,来回移动,再也挪不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