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供述

    刑侦队办公室的灯亮得刺眼,烟雾繚绕中,几份笔录散落在桌面上。
    刚从审讯室出来的年轻警员小李扯了扯衣领,灌下一大口凉水。
    “赵队,这案子就算结了,您说咱们刚出警半个小时,劫匪就主动送上门来,这种事还真是大姑娘上花桥——头一回。”
    刑警队长赵卫东手里夹著烟,看著林长安三人的笔录,眉头微微皱起。
    他从业十五年,过手的刑事案件数百起,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不过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起案子,处处透著说不出的蹊蹺。
    赵卫东弹了弹菸灰,声音低沉有力,“哪有那么简单。”
    旁边的老警员老王凑过来说道:“证据链闭环了啊,潘宏和大龙招供是他们胁迫林长安开车。
    林长安全程没下车、没碰赃物,后来趁他们分赃时把人捆了送过来。
    三人的供词没有任何出入。”
    赵卫东把烟摁灭在菸灰缸里,拿起两人的伤情报告,说道:
    “潘宏右肩一枪、大腿一枪,都是贯穿伤。弹道分析显示射击角度刁钻,避开要害但足够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
    大龙左胳膊粉碎性骨折,右耳擦伤,听力永久性损伤。”
    他顿了顿,扔下文件,语气加重:“两个持枪、並且有多次前科的劫匪,被一个工具机厂的钳工制服,还伤成这样,这符合逻辑吗?”
    小李挠了挠头:“趁著分赃內訌,林长安抢枪反制,当时情况紧急,人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也是可能做到的吧。”
    “但麵包车內的空间狭小,即便他抢了枪反制,能做到毫髮无伤吗?”赵卫东的目光扫过林长安的笔录,眼睛里闪过精光。
    “还有他的供述。”
    他翻开笔录,指尖在上面划过。
    “他说的条理清晰,逻辑縝密,从被胁迫到如何观察时机、如何捆人,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明明白白,但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一个人经歷了如此大的事件,要么后怕,要么愤怒,哪怕是强装镇定,眼神里也该有情绪,可他呢?”
    赵卫东想起询问室里的场景。
    林长安坐在椅子上上,坐的很隨意,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面对提问,他不慌不忙,甚至格外的冷静。
    那种超出年龄的沉稳,让阅人无数的赵卫东心里直发毛。
    “太淡定了!”
    赵卫东语气凝重:“二十五岁,有多次打架斗殴记录,按说该是个衝动鲁莽的性子。
    可他刚才在询问室里,应对得滴水不漏,甚至能反过来跟我谈『立功』,这正常吗?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经歷过这种生死考验,说话都得打颤,他倒好,跟聊家常似的。”
    小李愣了愣:“会不会是……他心理素质好?”
    “心理素质好和麻木是两回事。”
    赵卫东摇了摇头,“他看我的眼神,没有丝毫畏惧,甚至带著点不以为然,仿佛早就知道我会问什么,而他也早就想好怎么回答了。”
    说著他拿起另外两人的供词。
    “再来看,一般来说,两个同案犯的供词总会有细微的出入,要么互相推諉,要么细节矛盾。
    而潘宏和大龙两人的供词出乎意料的一致,尤其是他们描述林长安被胁迫时的表情、动作,甚至说过的话,都精准得像复製粘贴,像是提前背下来的剧本。”
    赵卫东又点起一根烟:“他们似乎是在刻意维护林长安,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赵队,您说的有道理。”
    老王摊开手说道:“可现场没有林长安参与抢劫的任何直接证据,潘宏和大龙的供词都指向他是被胁迫,他自己也没有任何犯罪记录。
    法律讲的是证据链,现在所有证据都证明他没罪,甚至有功……”
    这句话戳中了要害。
    赵卫东摆了摆手,他心里自然清楚这一点。
    从程序上来说,这起案子已经可以结案。
    林长安是被胁迫者,无故意犯罪,无实际参与行为,还主动制服劫匪扭送警局,属於重大立功表现,不仅不构成犯罪,还应该受到表彰。
    赵卫东揉了揉眉心。
    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让赵卫东脸色一凛。
    他立刻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严肃:“我是市局刑警队队长赵卫东…… 好……明白!”
    掛了电话,他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神色凝重地对小李和老王说:
    “林长安的事先按程序办 —— 无犯罪事实,不予立案,准予释放,不过留好联繫方式和住址,让片区民警盯紧他。
    现在有更紧急的任务。
    省厅刚发的紧急通报,豫州连环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疑似流窜到咱们市了!”
    “什么!”
    小李和老王同时惊呼出声。
    这个豫州连环杀人案在刑侦系统里如雷贯耳,犯罪嫌疑人三年间流窜四省,製造了26起骇人听闻的杀人、抢劫、强姦案件。
    手段残忍、反侦察能力极强,是公安部掛牌督办的 a 级通缉犯。
    嫌疑人犯下的案子早已轰动全国,被民间称为【豫州第一悍匪】,公安部更是多次下文要求全力抓捕。
    “省厅已经把最新的信息传真过来,让技术科把嫌疑人的最新通缉令、体貌特徵、作案轨跡全都整理出来!”
    赵卫东一边快步往会议室走,一边沉声吩咐。
    “十分钟后全员紧急会议,通知所有在外勤的人员立刻归队。”
    “是!”
    ……………………
    林长安走出警局大门时,西边天际已经晕著一层灰濛濛的橘色
    他抬手看了看手机,六点三十五分。
    从他进警局到现在,过去了7个多小时,比他预计的要快。本来他想著最少也得24个小时以后才能被放出来。
    雨后的空气还有些潮气,他攥著手机来到公交站,拨通了方清竹的电话。
    “餵?长安?”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点雀跃,又藏著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终於打电话了!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长安喉结动了动,对面女人的担心让他心里暖暖的:“没出什么事,你现在在哪?”
    “我在你家。”方清竹说道。
    “那你等我,我现在就回去,等我。”
    林长安掛断电话,摸了摸口袋,身上可怜巴巴就只有二百来块钱。
    可他依旧招手拦停了一辆计程车,他想立刻见到自己的女人。
    三十分钟后,车停在一片城乡结合部的院落旁。
    林长安老远就看到一个女人站在自己家门口,向外张望。
    女人穿著碎花裙子,扎著高高的马尾,背著手,站在一块石头上。
    林长安飞奔下车,朝著女人跑去,在女人的惊呼声中,一把將其搂入怀中。
    方清竹挣扎了几下,见对方没有丝毫放开自己的意思,只得任由男人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不过好一会功夫,方清竹踩了林长安一脚,委屈道:“我今天特意跟店里请假,结果等了你一天,假都泡汤了。”
    林长安抚摸著女人的长髮,轻轻拍著她的背,声音里满是歉意:“对不起是我不好,以后我都不会了好吗?”
    “鬼才信你。”方清竹哼了一声,转过身子,不想理对方。
    “生气了?”林长安环住方清竹的腰,见女人嘟著嘴巴,心里甜滋滋的。
    突然他一把將其抱起,大步往家里走去。
    “林长安你干什么?”方清竹挣扎著叫道。
    林长安咬住女人的耳垂,轻轻在对方的耳边说道:“我要干……”
    “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