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127章

    幸好王主任和廖科长明察秋毫,没让傻柱那陷害他的歹毒计谋得逞。
    易忠海非常確信,他床底下的 ** 绝对是傻柱偷偷放置的。
    他绝不可能记错——就在前一夜,他趁著何雨柱兄妹不在家,悄悄把那把枪藏进了何雨柱的床底。
    谁料傻柱那傢伙竟以牙还牙,把枪又送回他床下,还趁深夜举报了他。
    易忠海对何雨柱恨之入骨!
    这仇恨纵使將对方挫骨扬灰也难以消解。
    无论如何,易忠海的性命总算保住了。
    不就是採石场改造五年吗?
    没什么大不了。
    他那愚笨的徒弟贾东旭都能靠救人立功减刑一年。
    易忠海自信在劳改期间更能爭取到立功机会。
    只要立了功,刑期就不再是五年。
    怀著希望与盼头,易忠海心情豁然开朗。
    但真正开始在採石场劳作后,他才发现现实远非所想。
    现在他终於明白,为何每次探望贾东旭时,对方总是面容憔悴、神情焦虑、瘦骨嶙峋。
    採石场的劳改强度远超预期,即便易忠海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实际参与劳动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完全低估了此地的艰辛与危险。
    开採石料必须 ** ,且每次都不是单点作业。
    整片山岩需串联引信,以火柴点燃。
    所有人必须躲到远处捂住耳朵,等待连绵的 ** 声响起。
    不久后——
    轰轰轰轰……
    如同惊雷炸响!
    震得人头皮发麻。
    飞沙走石,乱石翻滚,场面极其骇人。
    待轰鸣声平息,碎石停止滚动。
    易忠海等劳改犯便要在监工指挥下上前搬运石块。
    所有运下山的石头,都由一台从老大哥那儿淘汰的直臂挖掘机装进绿皮货车。
    这些货车將石头送往水泥厂。
    所有石块都將被粉碎加工,製成水泥运往全国各地。
    但並非每次开山都顺利,偶尔会出现哑炮。
    即引线点燃后未能引爆的炮,称为哑炮。
    那东西最为危险!
    稍不注意,人在旁边作业时,它轰然炸响!
    离得近的人必定丧命。
    轻则缺胳膊少腿,重则粉身碎骨。
    上次贾东旭正是因为哑炮突然 ** 时,机缘巧合救下一名附近的劳改犯,才得以减刑一年。
    易忠海在外时,还以为在採石场立功很容易。
    进来后才知当初的想法何等天真。
    在採石场立功谈何容易?
    皆需以命相搏!
    运气好,拼命救人且自身无碍。
    运气稍差,便会与被救者一同殞命。
    实在可怕!
    易忠海忽然觉得,与採石场相比,当初在机修厂废料库分拣废件简直如同天堂。
    至少机修厂废料库不会终日轰鸣 ** 。
    至少机修厂废料库不会限制人身自由,完工即可下班。
    至少机修厂废料库有食堂可买饭,想吃好些多花钱,想省些便少花钱。
    但在採石场中情况截然不同,每日三餐啃的都是黑窝头,配菜不是咸菜便是清水煮的白菜。
    难怪他以往每次来採石场探望贾东旭,总见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天天干著如此繁重的体力活,吃的却连半点油星都见不著,这般伙食简直差到极点,人没被活活饿死已算侥倖。
    这般折腾,身子怎能不消瘦?
    易忠海拖著疲惫的身体,跟著一群劳改犯一起劳动。
    正埋头苦干时,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易忠海一回头,就见贾东旭在远处向他招手。
    “师父,真的是您?”
    “天!师父,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贾东旭快步朝这边跑来。
    监工厉声喝问:“你干什么的?”
    “嘿嘿,黑队长,我是小贾,贾东旭,您不记得我了?”
    贾东旭赔著笑脸对监工说道。
    “小贾?原来是你这小子?”
    “听说前两天你偷偷溜出去了?”
    “怎么又被抓回来了?”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跑?”
    监工外號黑皮,过去一直管著贾东旭这批劳改犯。
    上次贾东旭救人时,黑皮就在现场。
    也正因那次救人,黑皮对他另眼相看,不再像从前那样隨意打骂。
    “不跑了,不跑了,以后绝对不跑了。”
    “其实我就是想跑回家,亲口问我媳妇,她怀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可惜还没问成,就被抓回来了。”
    贾东旭哭丧著脸向黑皮队长解释。
    黑皮听得哈哈大笑。
    在这严酷的环境里待久了,似乎每个人的性格都会变得扭曲。
    听到贾东旭被人戴了绿帽子,黑皮竟兴奋得放声大笑。
    对贾东旭的嫌恶又淡了些,反倒添了几分好感。
    “贾东旭,这次抓回来分到哪组了?”黑皮队长问他。
    “五组,归司队长管。”贾东旭愁眉苦脸答道。
    “谁?那个死瘸子?那你以后可要遭罪了。”
    “那傢伙比我还狠,你最好別惹他。不然,他真敢打断你的腿,让你也变成瘸子。”黑皮咧嘴笑起来。
    “黑队长,辛苦您了,这两根烟您拿著抽。”
    贾东旭笑眯眯递上两根皱巴巴的菸捲,也不知是从哪儿弄来的。
    “嘿嘿,小贾,挺会来事儿。”
    黑皮收下贾东旭的烟,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他们提到的司队长,是採石场五队的队长。整个南郊採石场共有五个劳改队,黑皮管三队。
    贾东旭越狱前,原在黑皮手下劳改。这回被抓回来,就被分到了五队司队长手下。
    司队长腿脚不便,走路一瘸一拐,对待犯人尤其严厉。
    背地里,犯人都叫他“死瘸子”。
    叫得久了,连其他队长也这么喊他。
    “黑队长,求您个事儿,您看行不行?”
    “那个刘海忠,是我大院里的老邻居,也是我厂里学钳工的师父。”
    “没想到他被分到您手下劳改。”
    “黑队长,您以后能不能多关照关照易忠海?”
    “往后我弄到烟,一定先孝敬您。”
    贾东旭在这採石场待了快半年,早已摸清了弱肉强食的规矩。
    他知道每个队长喜欢什么,见什么人该说什么话。
    黑皮队长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一会儿,终於点头。
    “行,小贾,看在你小子的份上,我就不让易忠海受罪了。”
    “那老傢伙不是好东西,行为恶劣,按我说该直接枪毙。”
    “你这么急跑过来,是不是有话要跟易忠海说?”
    “给你两分钟,有话快说,说完赶紧回去干活。”
    “小心被死瘸子发现你溜过来,打断你的腿。”
    黑皮队长看在两根烟的份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好嘞,谢谢黑队长,我这就去。”
    贾东旭匆匆来到易忠海面前。
    “东旭。”
    “师父。”
    师徒二人都没想到,竟会在这採石场重逢,还都成了劳改犯。
    真是世事难料,命运弄人。
    “师父,您別担心,我已经跟黑队长打点好了关係。”
    “以后您只要好好干活,黑队长不会为难您的。”
    贾东旭以过来人的身份安慰了易忠海几句。
    易忠海心中涌起一阵感动。
    他果然没看错人。
    当初收贾东旭为徒,选他给自己养老,这决定实在太明智了。
    这孩子虽然不够聪明,但懂得孝敬长辈,值得依靠。
    “柱子,你別为师父操心。”
    “对了,刚才听你和黑队长说话,怎么回事?你越狱跑出来了?”
    “东旭,你不该!越狱要罪加一等,你只剩一年零八个月就能出去了,这又是何苦呢?”
    易忠海为贾东旭感到十分痛心。
    之前冒死立功,已经减刑一年。
    再熬一年多就能重获自由。
    可贾东旭怎么就选择了越狱?
    这事实在是太糊涂了。
    “师傅,说实话,有两个原因让我实在憋不住,非得逃出去不可。”
    “第一,我听说您被傻柱举报搞特务,他们从您床底下搜出来一把枪,说是人赃俱获。”
    “我一听这消息,脑袋嗡的一下就懵了!”
    “我心想:坏了!这下师父彻底完了!”
    “也不知道您被关在哪儿,我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逃出去找您,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您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哪来的枪?怎么就被傻柱给举报了呢?”
    “第二,还是因为我媳妇秦淮如。我想逃出去当面问她,她肚子里那孩子,到底是不是我贾东旭的?”
    “就是这两个念头,撑著我从这儿逃出去的。”
    “可那天晚上我刚逃回家,饭还没扒拉几口,就让天杀的二大爷刘海忠给举报了。”
    “结果王主任和廖科长他们衝进来,把我绑了个结实,又给押了回来。”
    “唉,连问我媳妇一句『孩子是不是我的』都没来得及。”
    贾东旭越想越憋屈。那天晚上他又冷又饿,好不容易溜回家,正狼吞虎咽吃著饭,王主任他们就闯了进来,把他五花大绑抓了回去。
    这下可好,费了牛劲逃出去,啥事都没办成,又被送了回来。
    刑期还翻了一倍!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易忠海听贾东旭说完,真是哭笑不得。
    一边感动於徒弟还惦记著自己,一边又气他做事太蠢。
    “东旭,你放心,你媳妇肚子里那孩子,绝对是你的!”
    “閆家老大閆解成那天是醉倒在你媳妇床上,但他啥坏事也没干。”
    “你別再为这事儿瞎琢磨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在这儿好好表现,爭取再立个功,早点出去。”
    易忠海训了贾东旭几句,又开始给他画大饼。
    正说著,远处传来“砰砰”两声闷响。
    易忠海猛地打了个寒颤。
    幸好不是採石场 ** 的动静。
    “东旭,那片地方也归南郊採石场管吗?我怎么好像听见那边有枪声。”
    易忠海伸手指著传来声响的方向,让贾东旭看。
    “师父,那儿可不归採石场管,那是专门处决敌特分子的刑场。”
    “我们在採石场里三天两头就能听见砰砰枪响,早就习以为常了。”
    贾东旭不以为意地解释道。
    易忠海突然想起前几天轧钢厂整风运动中揪出的两名敌特分子。
    看来刚才那两声枪响,准是处决了那两人。
    这么一想,易忠海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后怕的感觉令他毛骨悚然!
    幸亏王主任和廖科长秉公执法,查清了他与敌特无关的 ** 。
    否则今天刑场上传来的恐怕就不止两声枪响,而是三声。
    其中一枪就会打爆他易忠海的脑袋,让他当场毙命。
    易忠海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
    实在太嚇人了!
    师徒俩正要说说话,黑队长的骂声突然炸响:
    “贾东旭!还不快滚回去干活!在这儿磨蹭什么?”
    “易忠海,你也给我好好干活!不想挨鞭子就动作利索点,別慢吞吞像个小脚老太太!”
    “都给我加快速度!谁要是偷懒,我非扒掉他一层皮不可!”
    黑队长骂完师徒俩,把鞭子甩得噼啪作响。
    贾东旭嚇得连告別都顾不上,抱著脑袋就跑没影了。
    易忠海也赶紧埋头干活,再不敢有半分懈怠。
    这一刻,黑皮队长那张扭曲的脸,莫名让他想起机修厂废料库那个盯著他干活的刁组长。
    真该死,根本是一路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