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一个试吃的顾客

    晚上八点多整。
    初夏的晚风带著一丝燥热,混合著烧烤摊的孜然味和铁板魷鱼的油烟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城市夜晚最喧闹的角落,也是无数打工人下班后的觅食地儿。
    “滴——”
    陈彪按了一下三轮车的喇叭,將车倒进了那个熟悉的老摊位。
    车刚停稳,陈彪跳下来,手里拿著那块下午刚写好的小黑板,动作明显有点犹豫。
    他在手里掂量了几下,转头看了一眼正在解围裙、神色淡然的江屹。
    “屹哥,真掛啊?”
    陈彪压低声音,看了一眼周围已经开始排队的几个老面孔,心里有点打鼓: “这帮人平时吃20的炒饭都嫌贵,还得让人家送酸豆角。
    这冷不丁掛个25的牌子,我怕他们以为咱们炒饭涨价了,一会儿真跟咱们急眼。”
    江屹把车斗挡板放下来,露出了里面那个大砂锅,神色平静: “掛。
    做生意讲究个明码標价。跟大家好好解释就行,咱们这是新品,又不是原来那碗饭。”
    陈彪嘆了口气,挠了挠头,一副“豁出去”的表情,还是把那块写著【新品上市:秘制金牌肉燥饭 25元/份(限量50份)】的小黑板,掛到了三轮车最显眼的铁架子上。
    这一掛不要紧,原本正在低头玩手机排队的食客们,抬头一看,人群里立马有了动静。
    “哟?老板出新品了?”
    排在第三个的一个戴眼镜的小年轻,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凑近看了看,隨即眉头一皱,声音拔高了八度: “25?
    老板,你这也太狠了吧?怎么一下涨了5块钱?以后这炒饭我们也吃不起了啊!”
    “就是啊!”
    后面一个穿著工装的大叔手里夹著烟,撇了撇嘴,一脸的不满: “隔壁老张那的滷肉饭才15块钱,还送个滷蛋和例汤呢。
    你这路边摊卖25,价格都赶上商场里的连锁店了。”
    “江老板,你这才火了几天啊,是不是觉得我们这帮老客离了你就吃不上饭了?
    这也太不厚道了,坐地起价啊?”
    人群中,质疑声此起彼伏。在这个地段,大家对价格极其敏感。
    看到“25”这个数字,第一反应就是老板飘了,东西涨价了。
    江屹听到了大家的议论,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语气温和却清晰地说道: “大家误会了。
    蛋炒饭没涨价,还是20元一份,量也不变。”
    他指了指那块黑板,耐心地解释道: “这个25元的,是今天新推出的金牌肉燥饭。
    因为食材成本高,所以价格稍微贵一点。
    大家想吃炒饭的照旧,想尝鲜的可以试试这个,不强制,看个人口味。”
    陈彪也赶紧在一旁帮腔,急得脸红脖子粗: “对对对!
    各位大哥大姐听清楚啊!炒饭没涨价!这个肉燥饭用的是江哥一大早去市场挑的带皮下五花,还有专门买的特级红葱头,光炸那个葱酥我俩就在家熏了一下午!
    这都是实打实的成本,真不是乱要价!”
    听到炒饭没涨价,人群里的火药味顿时消散了一大半。
    那个工装大叔鬆了口气,弹了弹菸灰,脸色缓和了不少: “哦,炒饭没涨这就行。
    嚇我一跳,以为吃不起江老板的饭了。”
    “不过这肉燥饭25还是有点贵啊,隔壁老张那滷肉饭才15。”
    “说得天花乱坠,不就是一碗滷肉饭吗?
    还能做出花来?”
    “算了算了,给我来份蛋炒饭吧,那个实惠,20块钱能吃撑。”
    虽然误会解除了,但25元的价格依然像一道门槛。
    大部分人一听价格,还是摇摇头选择了老样子的炒饭。
    毕竟还没看到东西,光听陈彪吹,谁也不愿意多掏这5块钱。
    江屹並没有失望,也没有继续解释。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在路边摊卖这种“精品”,光靠嘴说是没用的。
    解释再多,不如让味道说话。
    “念念。”
    江屹轻声喊了一句。
    “爸爸!”
    一直在旁边乖乖帮著摆一次性碗筷的念念,立刻跑了过来。
    小丫头今天穿著件兔子围裙,看起来像个模像样的小厨师,两条小辫子隨著动作一甩一甩的。
    “饿不饿?”
    江屹问。
    “饿!”
    念念摸了摸小肚子,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个大砂锅,吞了口口水: “下午那一小碗早就消化光了,肚子里的馋虫又在叫了!”
    “好,那咱们先开饭。”
    江屹微微一笑,並没有急著招呼客人,而是伸手握住了那个被棉被包裹的大砂锅的盖子。
    “呼——” 隨著沉重的砂锅盖子被掀开,一股浓郁的白色蒸汽腾空而起。
    並没有什么爆炸式的动静,也没有什么夸张的光芒。
    但是,那一股隨著热气飘散出来的香味,却是实实在在的。
    那是红葱头经过高温油炸后特有的焦糖甜香,混合著猪肉长时间燉煮后的醇厚油脂味。
    这股味道並不刺鼻,却非常有穿透力,慢悠悠地飘散在空气中,霸道地盖过了旁边烧烤摊的孜然味。
    原本还在等炒饭的工装大叔,吸了吸鼻子,说话的声音小了下去。
    那个戴眼镜的小年轻,推眼镜的手顿了一下,喉结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江屹拿起长柄勺,在砂锅里轻轻搅动。
    浓稠红亮的汤汁掛在勺子上,不愿意滴落。
    那一颗颗切得方方正正、晶莹剔透的带皮肉丁,在路灯下闪烁著诱人的琥珀色光泽。
    红葱酥已经完全融化在汤里,把整锅肉燥染成了迷人的酱红色。
    “好香啊……”
    前排的一个女生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锅肉,手里的手机都忘了刷。
    江屹盛了一小碗,那是给念念的晚饭。
    他特意多浇了一点汤汁,让每一粒米饭都被染成了酱红色,又夹了一块皮最多的肉丁放在上面。
    念念早就等不及了,接过小碗,坐在旁边的小摺叠凳上,拿起勺子就是一大口。
    “啊呜!”
    小丫头吃得眯起了眼睛,嘴角立刻沾满了一圈酱色的油渍。
    她顾不上说话,只是晃著两条小短腿,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
    那种真实而满足的吃相,看得周围排队的人直咽口水。
    但25元的价格,依然让大家有些犹豫。
    都在观望,谁也不想当第一个踩雷的。
    就在这时。
    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让……麻烦让让……”
    只见一个满头大汗的身影挤了进来。
    是王大山。 那个在附近写字楼上班的数据分析师,也是江屹的第一批老熟客。
    王大山刚加完班,背著个沉重的双肩包,满脸疲惫,一看就是被工作折磨了一整天。
    他本来只是想来吃碗炒饭填饱肚子,赶紧回家躺平。
    但是,当他走到集市口的时候,那股该死的香味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抓住了他的胃。
    这味道太熟悉了,有点像他去南方旅游时吃过的那种古早味,但好像更香一点。
    王大山挤到摊位前,眼睛就直了。
    他死死地盯著江屹面前的那锅肉燥,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咕嚕”声。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小黑板。
    “25?”
    王大山愣了一下。 作为一个月薪两万但在大城市还要还房贷的社畜,他平时对自己抠门得要死。
    一顿晚饭超过20块,他都要在心里盘算一下值不值。
    隔壁那家15块的確实便宜,但那个肉腥味太重,而且全是肥肉。
    江屹的炒饭確实好吃,但这盖浇饭……“老板,你这……真涨价了啊?”
    王大山看著江屹,语气里带著一丝犹豫和试探: “25一份,这也太贵了点吧。
    我都够去便利店买两个大饭糰了。”
    江屹看著王大山,认出了这个每晚必到、每次都能把盘子舔乾净的熟客。
    他一边给念念擦嘴,一边温和地解释道: “炒饭没涨价,还是20,你要是想吃那个,我现在就给你炒。”
    “这个肉燥饭是新品,肉是今天现杀的下五花,葱是特意挑的红葱头,成本確实高,所以贵一点。”
    江屹笑了笑,並没有强制推销的意思: “丰俭由人。
    你想吃哪个都行,不用纠结。不过这新品今天只有50份,想尝鲜的话可以试一下。”
    王大山看著那锅咕嘟冒泡的肉燥,又看了看吃得头也不抬、嘴角流油的念念。
    那种红亮的色泽,那种浓郁的葱油香,简直是在对他那空虚的胃进行精神攻击。
    “咕嚕……”
    他的肚子很爭气地又叫了一声,比刚才那声还大。
    算了! 对自己好点吧! 加了一天班了,被数据折磨得头昏脑涨,连口好吃的都不配吃吗?
    再说了,这老板的手艺,这几天吃下来,確实没踩过雷。
    王大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
    他的动作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他在眾人还在观望的目光中,把手机伸到了陈彪面前,咬著牙说道:“行!
    老板,我相信你一次!”
    “给我来一份那个肉燥饭!要多肥点的!还要多加一勺汤!”
    “我先说好啊,要是这25块钱花得不值,明天我可要在群里吐槽你!”
    “滴!”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这一声清脆的电子音,打破了摊位前的僵局。
    江屹抬起头,看著王大山那副视死如归又馋得不行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好嘞。
    一份金牌肉燥饭。”
    “这第一口,你就知道这五块钱花在哪了。”
    他拿起勺子,满满地舀起一勺带著红葱酥的肉燥,那个分量,简直扎实得让人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