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鱼儿上鉤

    晚上8点半。
    云谷星光集市,b-37號。
    灯光璀璨,人声鼎沸。江屹一行人早已將摊子支好,静候开张。
    江屹身穿厨师服,双手抱胸站在自家摊子后,神色淡然,目光看著远处的热闹人群。
    相比之下,陈彪就没那么淡定了。
    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三轮车旁,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动来动去。手里那把蒲扇扇得飞快,呼呼带风。
    不是因为热,而是他现在慌得一匹。
    因为到现在为止,一份炒饭也没卖出去。
    陈彪眼尖,看见两个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孩路过,赶紧蹭地站起来,伸出手热情吆喝道:
    “哎……哎!美女!看看炒饭吗?巨好吃!不好吃不要钱!”
    其中一个短髮女孩停下脚步,好奇地瞄了一眼摊位上掛著的那个手写木牌。
    下一秒,她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连忙伸手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震惊道:
    “二十?!天吶,现在摆摊都这么卷了吗?一份路边摊的蛋炒饭敢卖二十?还没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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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伴更是连看都懒得正眼看,直接无视道:
    “走吧走吧,別看了。前面那家轻食沙拉打折呢,那多健康。这种路边摊谁知道用的什么油,看著就油腻,吃了长痘。”
    两人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快步走了,留给陈彪两个高冷的背影。
    陈彪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最后尷尬地挠了挠头,收了回来。他转过身看著江屹,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都皱在了一起,苦成了苦瓜。
    陈彪起身凑到江屹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
    “屹哥……咱们这是不是真的玩脱了?”
    “隔壁卖烤肠的都有人买,咱们这连个鬼影都没有。刚才那俩女的说得也没错,这地儿的人都讲究个格调。咱们这炒饭,看著是有点……那个啥,太朴实了。”
    陈彪思索了一会儿,试探性问道:
    “要不……咱把那牌子改改?改成十五?或者写个买一送一?先开张再说?”
    江屹神色淡然,只回了两个字:
    “不改。”
    陈彪在一旁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变调了:
    “哎哟我的亲哥誒!这时候就別端著架子了!”
    “咱们可是交了三千块押金进来的!这每天眼一睁就是三百块房租啊!你看看余额,就剩一千多块钱了!那可是最后家底!赔不起啊!”
    江屹转过头,看著满头大汗、急得团团转的陈彪,语气依旧平稳有力:
    “你也知道没退路。既然没退路,降价就能活吗?降到十块,她们就会觉得不油腻了吗?不会。她们只会觉得这是十块钱的垃圾食品。”
    陈彪被懟得哑口无言,只能在原地上焦躁地走来走去。
    就在两个大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凝重的时候。
    坐在副驾驶里的念念,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边的愁云惨澹上。
    小丫头背著可爱的小黄鸭水壶,怀里紧紧抱著兔子玩偶,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悠閒地一晃一晃的。
    她看著外面发光的霓虹灯带,觉得这里比家那边那个黑漆漆的巷子漂亮多了,简直像童话世界。
    念念把兔子玩偶举起来,奶声奶气地对著玩偶说道:
    “兔子先生,你看那个灯灯,像不像星星?你也觉得好看对不对?但是不要乱跑哦,爸爸在工作呢,我们要乖乖的。”
    突然。
    一声不合时宜的肚子叫声,打破了这份童真。
    “咕嚕嚕——”
    声音响亮而悠长。
    陈彪一愣,停下了脚步,循声看向念念。
    念念的小脸瞬间红成了熟透的苹果。
    她用两只小手慌乱地捂住不爭气的小肚子,把脸深深埋进兔子玩偶的长耳朵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偷偷看著江屹。
    小丫头声音小小地辩解道:
    “爸爸……兔子先生说它饿了……它的肚肚在唱歌。”
    江屹脸上严肃的神情瞬间融化,变得温柔无比。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念念身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头髮,轻声道:
    “是兔子饿了,还是咱们家念念饿了?”
    念念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最后诚实地点了点头,小嘴一扁,委屈巴巴道:
    “念念也饿了……中午吃的排骨早就跑光了。”
    说完,她又懂事地补了一句:
    “爸爸,如果不可以吃的话,念念可以喝水的,水壶里还有好多水。念念不挑食。”
    这句话,听得陈彪心里猛地一酸,眼眶发热。
    他大步走过来,轻轻捏了捏念念的小脸,声音有些哽咽:
    “喝什么水啊!乾爹这肚子也叫唤半天了!咱们还没穷到让念念喝水充飢的地步!”
    陈彪转头看向江屹,咬了咬牙,拍著胸脯道:
    “屹哥,虽然没生意,但这饭……咱们能不能先炒一份给念念吃?大不了这米钱算我的!我出双倍!”
    江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五十分。
    他又看了看旁边那一箱堆叠整齐的牛皮纸碗。
    江屹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一脸认真道:
    “既然客人不识货,那这第一锅炒饭,咱们自己吃。就当是开业大吉。”
    陈彪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兴奋喊道:
    “得嘞!我就等著这口呢!我都快馋哭了!”
    江屹没有废话,转身走到灶台前。
    左手拧开煤气罐阀门,右手按下猛火灶开关。
    “轰——”
    蓝色的火焰猛地躥起,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耀眼。
    陈彪赶紧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瞪大眼睛看著,还不忘给念念解说道:
    “念念快看,你爸爸要变魔术了!”
    第一步:热锅。
    江屹拿起沉重的铁锅,在灶台上快速晃动。锅体迅速升温,微微冒出一缕青烟。
    他拿起勺子,从罐子里挖了一小勺猪油。
    “滋啦——”
    猪油滑入热锅,瞬间化开,如同冰雪消融。
    紧接著,一股浓郁的荤香瞬间在摊位周围炸开,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
    陈彪原本还在心疼钱,但这香味一出来,口水就忍不住疯狂分泌。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嘴中喃喃道:
    “咕咚。真香啊……这板油没白熬……”
    第二步:下饭。
    江屹打开保温桶,抓出三份量的米饭。
    这些米饭经过蒸製、摊凉、打散,此刻粒粒分明,如同白玉珍珠。
    米饭入锅,江屹手腕猛地一抖。
    “哗啦——”
    铁锅在他的手里仿佛没有重量,米饭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如同一阵白色的雨。
    大火加热著铁锅,每一粒米饭都在高温下迅速脱水,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
    江屹一边有节奏地顛勺,一边对看得入迷的念念说道:
    “这个时候,要大火。要把米的『骨头』炒硬,让它在锅里跳起来。”
    第三步:金包银。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江屹拿起装有纯蛋黄液的透明鲜盒,手腕轻倾。
    金黄色的蛋液,如同一道金色瀑布,倾泻在米饭上。
    蛋液接触到高温的米饭和锅壁,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声响。
    “滋滋滋滋——”
    江屹的手速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他在和时间赛跑。
    他必须在蛋液凝固前的几秒钟內,让每一粒米饭都均匀裹上一层蛋黄,同时还要防止粘连。
    这一刻,陈彪看呆了。
    念念也看呆了,小嘴微张,连怀里的兔子玩偶掉了一半都没发现。
    只见那铁锅里,原本白色的米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耀眼的金黄色。
    隨著江屹每一次顛勺,那些金色的米粒就跟在火焰上跳舞一样,闪闪发光。
    念念激动地拍著小手,大声喊道:
    “哇——!发光了!真的发光了!爸爸好厉害!”
    第四步:注入灵魂。
    米饭已经炒得干香酥脆,在锅里“哗啦啦”作响,每一粒都在欢快地碰撞。
    江屹拿起那瓶天价酱油。
    手腕一抖,沿著锅边淋了一圈。
    “滋——”
    高温激发出酱油的焦香,瞬间,猪油香、蛋香、酱香三种香味交织匯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法抗拒的霸道香气!
    最后,撒上少许海盐,抓起一把翠绿的葱花,在出锅前的一秒撒入。
    翻炒三下。
    关火。
    江屹將炒饭装进三个厚实的牛皮纸碗里。
    没有多余的动作,一气呵成。
    出锅。
    江屹把一碗堆得满满的、金灿灿的炒饭放在念念专属的小桌板上,递给她一把光滑的木勺,温柔嘱咐道:
    “小心烫,吹一吹再吃。”
    念念早就忍不住了。
    她把玩偶往旁边一放,两只手握著木勺,看著碗里的米饭。每一粒都圆滚滚、金灿灿的,还裹著翠绿的葱花,像艺术品一样。
    小丫头鼓起腮帮子用力吹了两口气,然后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勺,啊呜一口塞进嘴里。
    “呼——呼——”
    瞬间。
    那一刻,蛋黄的酥沙、米饭的软糯弹牙、猪油的醇厚,在口腔里爆炸开来。
    念念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两只小脚丫在半空中开心得晃来晃去:
    “唔!!!好次!爸爸!超级超级好次!就像……就像舌头在跳舞一样!”
    陈彪在一旁根本顾不上烫,像个饿死鬼投胎一样,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扒拉。吃得满嘴是油,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屹哥……呜呜……这也太好吃了……怪不得你要卖二十……这要是卖十块,那就是血亏啊!”
    “真香……这猪油味绝了……这米真有劲道……越嚼越香……”
    陈彪一边吃,一边感动得想哭。
    他觉得之前花的那些钱,值了!哪怕今晚没卖出去一碗!今晚吃这顿也值了!
    江屹端著炒饭,並没有急著吃。
    他倚在三轮车边,轻轻扒了一口,感受著口腔里熟悉的味道。
    心中感慨道:
    还是那个味儿,手艺没丟,。
    就在这一大一小正在埋头乾饭的时候。
    江屹选的这块风水宝地,开始发力了。
    晚风吹过。
    这股香味没有在原地停留,而是隨著晚风,飘向远方。
    不远处,写字楼侧门的吸菸区。
    几个从写字楼里刚出来的打工人,正打算点根烟解解乏,突然,他们手中的动作都停住了。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刚把烟叼在嘴里,还没点火,鼻子就用力闻了一下。
    他皱著眉头,四处张望,对身边同事问道:
    “哎?老张……你闻见没?”
    旁边那个胖子把打火机“啪”地一声合上,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直勾勾地看向了b-37號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闻见了。”
    “臥槽什么味这么香啊?好像是……炒饭?”
    “但这味儿不对啊,这也太香了,怎么像是小时候猪油拌饭的味道?还有股焦香……”
    胖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刚才还没觉得饿,但一闻到这味儿,胃里的馋虫就像被勾了起来,开始疯狂抗议。
    胖子把刚拿出来的烟直接塞回烟盒里,眼神一横,决然说道:
    “不行……我受不了了。我去看看。”
    “哪怕是地沟油我也认了,这味儿太他妈香了。走走走!”
    他们不自觉地迈开了脚步,顺著香味,朝著江屹的摊位走去。
    江屹看著那几个正在靠近的人影,咽下嘴里的饭,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鱼,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