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0章 搏一场!

    眾人步行穿过部落营帐,待到王庭中心时,夜幕已经降临。
    广袤的草原被无边墨色笼罩,只有头顶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柔柔落在下方篝火上。
    部落中的貌美女子赤裸著双脚,围著噼里啪啦作响的篝火堆唱歌跳舞。
    而火堆上方架著的烤全羊,已经焦黄油亮,时不时渗落金色的油珠。
    苏润一进来,看了眼西侧扎著小辫,穿著半身兽皮的赤狄贵族们后,就与赤狄可汗挛鞮?铁骨咄对上了眼。
    跟其余人不一样,三十有六的铁骨咄除了扎著金环的小辫外,还戴了一顶威武霸气的狼头金冠。
    他正坐在正北方向的兽皮大椅之上,如狼般的眸子,静静地盯著苏润一行人。
    与熙和帝父子的威严不同,铁骨咄的目光赤裸裸的写著狼性。
    苏润只对视一眼,就察觉到了压力。
    但想著衣袖里的火枪,他很快定下神:
    凶是凶了点,可再凶也是人。
    逼急了一枪爆头。
    死人还能瞪他吗?
    抱著这个想法,苏润顺利完成心理建设,將目光投到铁骨咄身侧的女子身上。
    他知道,这就是他那倒霉皇姐赵綺了。
    虽然天黑,视线有些模糊,但周边大大小小十多个篝火將这一方天地照的亮堂。
    只见赵綺一身赭红衣袍,身上斜斜裹著白色皮毛,满头长辫束著各色彩绳与金银宝石,浑身上下都透露著异域风情。
    赵綺容貌与赵婉相似,但五官要更精致妖嬈,倒是不负綺丽之名。
    苏润行至前方吗,不卑不亢施了个平辈礼,客气称呼:
    “可汗。”
    司彦等人浅浅躬身一拜,算是见了礼。
    铁骨咄不懂大炎礼节,但也感觉出了苏润的倨傲,不由得暗自皱眉。
    赵綺开口圆场:
    “可汗,这在我朝表示亲近。”
    虽然铁骨咄比苏润大了一轮还多,但他们分別娶了赵綺姐妹,按照大炎规矩,两人的確是平辈,而且是连襟。
    施这礼就代表了承认铁骨咄的亲戚身份,自然算表示亲近。
    铁骨咄勉强接受这说法。
    他微微頷首,指了左手边的空位,让苏润等人坐下。
    双方说了些场面话,很快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苏润直言:
    “此番润奉父皇之命,前来拒狼关解破境之危。”
    “今大蕃节节败退,王庭即將覆灭,润皇命完成,不日便要返京。”
    “三皇姐远嫁,父皇时常掛念,我朝不擅放牧,便想將拒狼关以北千里草原,赠予三皇姐,以告三皇姐思亲之情,也算是了却父皇心愿。”
    提到家人,赵綺悲从中来,自十七岁出嫁,远赴他乡,至今已经有十年了。
    想到这一生再不能回到家乡,赵綺泪眼朦朧。
    可深知枕边人暴戾和防备的她,不愿母国为了自己白白损失这么多草原,故而给苏润使眼色,想让他別犯傻。
    接收到赵綺信號,苏润又多了几分信心:
    只要皇姐愿意配合,计划就好办了。
    “请贵国陛下放心,日后本汗守著草场,必不让別人有可乘之机!”铁骨咄道。
    苏润左耳进右耳出:
    开什么玩笑!
    你们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好吧!
    见状,赵綺有些著急的推拒:
    “父皇心意,本宫知晓,然本宫出嫁多年,如今身为赤狄闕氏,不能拿这些草场,五駙马还是早些回去辅佐父皇吧。”
    五駙马年纪轻,没跟赤狄打过交道,他不知道赤狄人骨子里都是毒蛇。
    这些年装得无害,实际上每次拒狼关危急,都是他们在背后挑唆的。
    连害五駙马赶赴边境的瘟疫,都是铁骨咄父子乾的。
    草场给了自己,好处都是赤狄的。
    日后赤狄强盛,受苦的就是大炎百姓啊!
    千言万语在赵綺心头縈绕,她却无法一一说明,只能目带急色看著苏润,希望他会意,然后赶紧离开这虎狼窝。
    铁骨咄恶狠狠瞪了坏事的赵綺一眼。
    赤狄贵族也渐生骚动,嫌弃的看向上首。
    可赵綺却不后悔:
    大炎势强,铁骨咄担心母国像灭大蕃一样来打赤狄,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杀她。
    毕竟她一死,父皇没了顾忌,必然会跟赤狄清算旧帐。
    大不了就是冷待而已。
    她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习惯了。
    苏润被赵綺这直白话语顶得语塞。
    但他很快笑呵呵道:
    “皇姐,这草原不是白送给你的。”
    “若皇姐收了草原,日后便要带著一双子女南下,迁至拒狼关三百里处常住,无论寒暑都不得北上。”
    “此外,每年草场上產出的牛羊等物要送七成进京,每年父皇寿宴,皇姐还要携子女回京为父皇贺寿,以表孝心。”
    “皇姐百年后,这些草原会由三皇姐的子女,世世代代传承下去,这些润都可待父皇与可汗签订同盟之约。”
    条件摆出来,赵綺如获新生。
    可铁骨咄却不乐意了。
    双方试探一番,无果后,默契地把话题转开,打算改日再谈。
    苏润拉著赵綺閒话家常,说帝后夫妇在宫中的生活,说赵翊娶亲被刁难,又说自家媳妇组了商队,日后想来边境看赵綺。
    赵綺一一回应,还把自己的九岁的儿子安达剌和八岁的女儿昭云翎喊起来打招呼:
    “姨丈!”
    看著明显比兄弟姐妹们瘦弱的两个孩子,苏润不悦道:
    “草原上满是牛羊,就把你们养的跟草一样隨风飘摇?吃不饱饭吗?”
    “还没子渊养的狗肥!”梁玉扎心道。
    回忆往昔,赵綺一言难尽。
    铁骨咄觉得苏润多管閒事,但也不想让苏润知道赵綺母子三人被苛待,便找了藉口,解散宴会。
    苏润也没过多逗留,起身就带著人走了,除了留下的十箱物件外,只道一句:
    “皇姐,润明日再来看你。”
    目送苏润等人离开,赵綺掩面神伤,泪眼汪汪。
    铁骨咄不喜赵綺此態,加上记恨她今晚不识抬举,转身揽了草原女子回王帐快活。
    赵綺也不在乎,找人帮自己把东西搬回营帐,挨个打开看。
    然而,当她深夜对著火盆看家书时,却意外发现了书信背面,竟然显露出一行行字跡:
    密信!
    赵綺嚇了一大跳,赶忙检查四周,確认没人注意到,这才小心翼翼把浮现的字跡看完。
    苏润的计划很大胆,但赵綺深思熟虑到天亮,还是决定:
    搏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