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4章 得志,泽加於民

    苏润和梁玉说闹了一会儿,张世、叶卓然和徐鼎就先后赶到了。
    不多时,程介也来了。
    “从今日开始,巳时到午时,为师给你们授课,讲说註解,下午你们自行安排。”
    “有什么问题,隨时来找为师。”
    程介在府城拜会萧正的时候,得了几本的疏、注。
    从那天开始,程介就宵衣旰食的钻研。
    六个学生这几日回乡摆宴庆祝,高兴得忘乎所以。
    程介这个做夫子的,倒为他们八月份的院试操碎了心。
    昨晚才把书看完,今日就迫不及待要教给他们了。
    生怕教慢了,耽误学生考秀才。
    至於萧正夹在书籍里的时务策內容,程介则是直接交给了苏润安排。
    那些实策都是根据大炎实际情况出的,还附上了官府的处理方式。
    这对苏润等人提升时务策水平,有著莫大帮助。
    “是!”苏润六人齐齐应声。
    很快,被夫子支配的恐惧重新袭来。
    课堂提问、隨机抽查、课后作业……一样不落。
    一个上午过去。
    没来得及看夫子教训师弟,反倒自己挨了两尺子的梁玉,欲哭无泪:
    “玉都是童生了!还要挨打?”
    这合理吗?
    司彦淡淡瞥了梁玉一眼,只觉得他说的都是废话。
    张世、叶卓然和徐鼎跟梁玉说说笑笑,间或安慰一句。
    只有苏润同病相怜道:
    “別说你是童生,你今天就是秀才,夫子也是夫子,你也还是学生!”
    都这时候了,璨之居然还没认清现实呢!
    春困夏倦秋乏冬眠,四季如梦。
    朝乾夕惕昼勤夜奋,终日图强。
    正值夏日,睏倦得很。
    吃完午饭后,六人齐齐趴在了书案,沾桌子就睡得不省人事。
    掐著点醒过来,还迷迷瞪瞪的。
    苏润带著眾人在学堂里绕了一圈,才清醒。
    下午程介不管,都是他们自己安排。
    院试考四书文、经义题、五言六韵诗、赋和时务策。
    苏润、司彦和徐鼎三人一商量,就把大家安排的明明白白。
    先腾出半个时辰完成程介安排的课后作业,然后就做专项练习。
    苏润只管眾人的短板——时务策。
    司彦负责四书文和经义题,徐鼎还是管杂文。
    三人带著程介一起出题,厚厚的题目摞在书案上,只有增加没有减少的时候。
    眾人也很自觉,写完了就自己去拿新题。
    分別去找程介批卷,再回来找练习同样题目的同窗討论。
    即便是想待在杂文舒適区的梁玉,也自觉多拿四书文、经义和时务策来答。
    题目都是能写多少写多少。
    白日写不完,晚上回去挑灯夜战,第二日再继续学习。
    苏润的日常两点一线,不是学堂,就是臥房。
    所有人都知道院试难度更大,没有人愿意浪费时间。
    五月中旬。
    玉泉县衙张贴告示,言青阳府要统一徵调百姓服徭役。
    大炎徭役包括杂役、军役、力役。
    杂役就是强制百姓看守城门、清洁街道等杂项工作。
    军役就是派平民前往军队服役。
    力役就是要百姓无偿为官府筑路、建堤坝等。
    此次青阳府要徵调的就是力役,主要就是修青阳府內官道,还有去桃源县修建官营果醋坊。
    苏润听完告示內容,心里极其复杂:
    他没想到,今年的徭役,居然是他带来的。
    力役极其辛苦。
    官府不给钱不说,有时候连饭都不管饱。
    一旦遇上加急的工程,所有人都得没日没夜地干活。
    这过程中,一个不注意,人就没了。
    就算是身体精壮的汉子,熬过这一个月,也会形销骨立。
    还有不少人服徭役回来后,就落了病根的。
    一份时务策,给青阳府带来了希望,但也给很多人带来了灾难。
    这一个月,还不知道多少人会死在外面。
    苏润沉默半晌,发出一声似笑非笑,似嘲非嘲之声:“呵!”
    人吃人!
    隨后,他一言不发,提笔答题。
    站在苏润的立场,他自然不赞成陆平此举。
    可事实就是,对陆平来说,徵调徭役,省时省力。
    这是这个朝代的法则。
    苏润区区螻蚁,什么都做不了。
    不在同一个位置,永远没有平等对视的可能。
    苏润对这个朝代的认识,又深了几分。
    好在苏润的同窗,即便是出身农家的叶卓然和司彦,也因为梁父和此次府城一行,而攒下了足够的银钱。
    两人都决定钱將徭役免去。
    苏润稍有安慰,只是依旧觉得心上压了块大石头,让他喘气都困难。
    当晚,苏润回家。
    正好苏行提起这事。
    他本不想听,不料苏行却道:
    “咱家这磨坊真是开对了!”
    “周边不少人家都借著磨坊赚到了钱,这次有不少人家,都钱免了徭役!”
    “等到润子考了秀才,大伯和小叔家的田地都可以掛在润子名下,到时候就不用服徭役了!”
    苏行无心之言,驱散了苏润一日的阴霾:
    得志,泽加於民。
    想做到后者,得先达到前者。
    苏润茅塞顿开,提著书箱回了房间,就著昏黄的烛光,连作了两篇文章,这才熄灯睡觉。
    因著徭役的事情,玉泉县好生紧张了一段日子。
    县衙忙得不可开交,百姓家里也笼罩著阴云。
    苏润有了目標,更是不舍昼夜地奋发图强。
    他將原先两天的课业,都压在了一天完成。
    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学习,什么都不管。
    苏润卷出新高度,也给其余人带来了巨大压力。
    因著夏天白日长,眾人主动將放学时间延迟了一个时辰。
    六顺更是专门进了学堂,只负责给苏润六人磨墨。
    一天天累的手腕酸疼,才勉强供应上墨水。
    眾人过上了规律,但极为充实、並格外忙碌的生活。
    苦学大半月后,眾人都到了极限。
    五月廿八,程介及时拉闸:
    “近日都辛苦了,明日都在家休息一日!”
    程介怕学生只是换了个地方学习,还特意叮嘱,反覆交代:
    “休息就是不用做功课,也不需要看书!温习功课,也不急於一时半会儿!养足精神,才能继续读书!”
    苏润確实觉得累的很,便主动表示:
    “请夫子放心,明日学生就在家中睡觉!”
    见状,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
    他们终於能放鬆一天了。
    酉时末,天光微暗。
    眾人各自收拾书箱,各回各家。
    苏润、梁玉几人边交流课业,边往外走。
    但等他们迈出学堂的时候,却见司彦被两个流里流气的汉子连拖带拽,拉到了旁边小巷里。
    苏润大惊,脑子当即冒出了个猜测:
    德明被人打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