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第六个梦(1)

    用过晚膳,奶娘准备將昭昭抱走。
    沈弗寒和温嘉月商量道:“不如今晚让昭昭睡在臥房吧。”
    温嘉月只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她也理解他的想法,便点头答应了。
    一家三口躺在床榻上,沈弗寒提议道:“等了结长公主的事之后,我们带昭昭去福明寺还愿吧。”
    温嘉月“嗯”了一声:“你知道出了月子之后,为何我一直没有提起去还愿的事吗?”
    “与上辈子有关?”
    “对,那日去福明寺,你提前离开,我回来的路上遇到山匪,如意为了保护我和昭昭,被他们……”
    她没忍心再说下去,沈弗寒已经懂了。
    他低嘆道:“是我的错。”
    若是他没有离开,或许便不会遭此横祸。
    温嘉月摇摇头:“皇上急召,不得不去,此事不怪你。”
    说得越多,沈弗寒的心便越是沉重。
    他低声问:“上辈子,我是不是一位很差劲的夫君?”
    “你知道就好,”温嘉月抿唇道,“我能原谅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阿月所言非虚。”
    聊了片刻,温嘉月有些睏倦了。
    她打了个哈欠,喃喃道:“我先睡了。”
    沈弗寒应了声好,看著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缓。
    昭昭也早已入睡,正吧唧著小嘴,不知是不是在梦里啃狮子头。
    沈弗寒望著母女俩,轻轻握住她们温热的手。
    只有这样,惊慌失措的心才能平復些许。
    他盯著她们的睡顏,心中思绪万千,久久未能入眠。
    转眼,天將明。
    沈弗寒披衣起身,在一大一小脸上轻轻亲了下,这才离去。
    在大理寺点了个卯,他便去了趟詔狱。
    他边往里走边听狱卒稟报导:“沈大人,今日长公主殿下似乎得了风寒,这可怎么办?”
    言下之意便是问他要不要请个郎中过来看看。
    沈弗寒淡声道:“冬日冷寒,长公主身娇肉贵,偶感风寒再正常不过,不必在意。”
    狱卒小心翼翼道:“只是,万一皇上知晓……”
    “皇上不会知晓,”沈弗寒不耐道,“若是你不能胜任这份差事,我便换个人看守。”
    狱卒连忙说道:“全听沈大人吩咐。”
    沈弗寒让他退下,径直往前走去。
    刚到近前,李知澜便瞧见了他,怒声道:“沈弗寒,你好大的胆子!”
    只是她生著病,面色苍白,声音也无力,气势到底还是弱了三分。
    沈弗寒不咸不淡道:“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你就不怕皇上知晓本宫在狱中被你下了毒?”
    李知澜死死抓住护栏,目眥欲裂,细看之下,眼底藏著深深的恐惧。
    原本她以为沈弗寒只是嚇嚇她而已,毕竟她现在依然是永禎长公主,皇上也惦记著她这个皇姐,迟迟没有给她定罪。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沈弗寒竟然真的给她吃了蚀骨散!
    “皇上知晓又如何,”沈弗寒冷嗤一声,“那时候你已经死了。”
    李知澜崩溃大喊:“你真是疯了!”
    “更过分的事,微臣还没做呢,”沈弗寒幽幽道,“长公主殿下怎么就沉不住气了?”
    李知澜急喘著气,问:“你、你还想做什么?!”
    “这话应该问您自己,”沈弗寒居高临下道,“当年你將我的二弟关在公主府做了什么,等待您的便会是什么。”
    “你敢!”李知澜色厉內荏地呵斥道,“本宫可是圣上亲封的永禎长公主!”
    “落在微臣手里,您便是阶下囚,说的话也不算数了。”
    沈弗寒淡然道:“不过,微臣会给您多宽限几日,毕竟微臣的二弟那时也病著,等您多病几日,微臣再让人过来。”
    他口中自称微臣,说的却全是大逆不道之言。
    他问:“不知长公主现在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微臣儘量满足您的喜好,您的那位面首怎么样?”
    李知澜彻底崩溃了:“本宫绝不允许!绝不!”
    沈弗寒勾唇冷笑,撂下一句话:“下次再见,微臣便將他带过来,与您欢好三天三夜。”
    他踩著李知澜痛不欲生的声音悠然离开。
    他自然不会做出这种事,但是也够嚇李知澜几日了。
    让她在病痛的折磨里惶惶不可终日,他的目的便达到了。
    下次见面,只会是与皇上商定她的死期。
    在大理寺里忙了一整日,沈弗寒回到侯府。
    用过晚膳,沈弗寒便道:“我去长榻上睡一会儿。”
    温嘉月知晓他准备入梦了,便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
    温嘉月想了想,问:“那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她有些好奇入梦的过程。
    沈弗寒点点头:“只要不喊醒我便好。”
    温嘉月便跟如意交代一声,任何人不许前来打扰,坐在床榻上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沈弗寒望著她温婉的侧影,闭上眼睛。
    睡意朦朧之际,面前闪过白光。
    梦里在下小雨,沈弗寒甚至能感受到潮湿的水汽,以及面前的沈弗寒周身縈绕著的悲伤情绪。
    他並未撑伞,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看向面前的东西。
    沈弗寒顺著他的视线望去,呼吸便是一停。
    一座坟墓,两块墓碑。
    梦里的沈弗寒俯下身去,將墓碑上的雨水擦拭乾净,指腹反覆摩挲著“温”字。
    他低声道:“阿月,我来迟了,为你和昭昭报仇之后,我才敢来见你,你可怪我?”
    说完他便自嘲一笑,自问自答道:“想来是怪我的,这么久了,都没来梦里看看我。”
    沈弗寒皱眉盯著他半白的头髮和苍老的脸,等到这个时候才报仇?
    是他认错了自己的年纪,还是报仇一事过於棘手?
    刚这样想完,沈弗寒便苦笑道:“就算你来了,可能也认不出我了吧,这副模样,连我自己都不敢认。”
    他跪倒在墓碑前,喃喃道:“阿月,阿月……”
    他低下头去,滚烫的泪水混合著冰凉的雨水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