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有文化

    江枫摊了摊手,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你看,这事儿闹的。”
    刘砚书勉强站起身,盯著那个年轻人,若有所思道:“这人我好像有点印象……可我咋记不起来了。”
    江枫摇摇头。
    不管动机如何,那老头既然本就是冲刘砚书来的,自己无妄之灾遭受牵连也差点死了。
    这老头取死之道……可谓漫山遍野。
    至於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
    既然是幕后主使,一样是要死的。
    江枫眼神转冷,不再犹豫,迈开步子,朝著那两人走去。
    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刚刚经歷血战,一身未曾散尽的杀气,却已经隨著步伐瀰漫开来。
    年轻人正拼命拖拽老头,老头似乎被扯动伤口,勉强睁开浑浊的眼睛,正好看到江枫一步步走近的身影,顿时嚇得浑身一哆嗦,手指颤抖地指向江枫,“他……他……”
    “他什么他!”
    年轻人满脸不耐烦,又用力拽了一下老头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老头脸上,“杀了他!杀了他们俩!听见没有!钱少不了你的!我爹说了,只要你办成,还有重谢!快起来!杀啊!”
    老头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和绝望,哪管这那,当即想要起身逃离,可奈何四肢尽断,重伤濒死,根本起不了身。
    “起来啊!”
    年轻人见他不动,气得又踢了一脚。
    老头喉咙滚动。
    “杀了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年轻人俯身,揪著老头的领子低吼。
    老头眼神开始涣散。
    “快点,杀了他!”
    年轻人的脸几乎凑到老头面前,“老东西,收钱办事!你他妈……”
    年轻人后面的话戛然而止,那张原本带著骄横戾气的俊俏脸蛋,瞬间布满难以置信的惊愕。
    江枫和刘砚书也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寒气!
    只见那瘫软如泥,似乎下一秒就要断气的老头,不知从哪儿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头颅猛地向上抬起,狠狠咬在了年轻人毫无防备的脖颈侧面!
    “呃……”
    年轻人眼珠暴凸,双手下意识捂住脖颈,却挡不住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指缝间激射而出。
    老头死死咬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贪婪地吞咽了几口涌出的热血。
    隨即,他鬆开口,年轻人失去支撑的尸体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老头自己也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头颅无力地垂下,但那双灰白眼睛却死死盯住年轻人尚未冷却的尸体。
    紧接著,老头动了动嘴唇,似乎在念诵著什么,剎那间,一道灰白暗淡的光芒从眉心处钻出,如同一条小蛇,径直钻入那年轻人的眉心。
    下一刻。
    那脖颈处还在汩汩冒血,明明已无生气的年轻人,四肢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在江枫与刘砚书的惊骇目光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年轻人缓缓转动头颅,先是看了江枫一眼,又马上看向刘砚书,两种眼神,前者仇恨,后者贪婪。
    没有丝毫犹豫,年轻人突然朝蒿草丛疯狂逃窜!
    江枫瞳孔骤缩,將最后一点力气灌注双腿,朝著那道身影疾追而去!
    只是刚刚跑出几步,从蒿草丛旁边,跌跌撞撞衝出一个半大男孩,约莫十二三岁,朝著那道逃窜背影,呼喊道:“少爷,你去哪……”
    话音未落,年轻人猛地调转身形,迅速来到男孩面前,一把扼住了男孩纤细的脖颈,將之整个人提离地面!
    男孩惊骇的呼喊被卡死在喉咙里,双腿无助地蹬踏。
    隨即,年轻人看也不看,手臂发力,將男孩朝著旁边一棵粗壮大树的树干狠狠摔去!
    这一下若是砸实,男孩绝无生还可能!
    江枫没有犹豫,几乎是年轻人动手的同一瞬间,脚下猛蹬,將追袭之势强行转为侧向飞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险之又险地在男孩粉身碎骨的前一刻,將之紧紧护在怀中。
    但仍旧是因为速度过快,两个人抱在一团,重重摔在地上,紧贴著地面滑行出去,犁开泥土杂草,直到三四丈外才堪堪停下。
    江枫只觉得背后火辣辣,第一时间看向怀里的男孩。
    男孩被他护得严实,除了惊嚇过度,小脸煞白外,似乎並无大碍,只是呆呆地看著江枫,又看了看远处那空荡荡的蒿草丛,眼睛里充满了茫然与恐惧,显然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江枫將他轻轻放下,目光扫向年轻人消失的方向,夜色浓重,哪里还有半点痕跡。
    江枫嘆了口气,放虎归山,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他……”
    男孩终於回过神,带著哭腔,语无伦次。
    江枫轻声询问:“刚才那个年轻人,是你什么人?”
    “他,他是我家少爷……”
    “他叫陈纳德,是顶津县陈农户的儿子。”
    刘砚书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脸色凝重地看著男孩,显然已经回忆起来。
    小男孩下意识反驳,“是陈老爷!”
    刘砚书冷笑一声,“对对对,陈老爷,我家那几亩地,原本就是租给咱们这位陈老爷。我爹提过,陈家前年在租种的地里挖出了点东西,不过具体是什么,我爹没细说,只说品相不错,颇为值钱。”
    “按照大虞律法,凡人於他人地內得宿藏物者,依令合与地主中分,我爹按律分了一半,还额外写信,免了陈家当年田租。”
    “据说陈农户用这笔钱开了个粮行,摇身一变成了陈老爷不说,吃了肉还嫌骨头硌牙,还动了歪心思了!”
    他弯下腰,忍著脚踝剧痛,儘量让语气平和些,问那惊魂未定的男孩:“你是跟著你家少爷来的?他可曾说,来这荒郊野岭办什么事?”
    男孩点点头,又慌忙摇头:“少爷只说要来这儿见个人,让我赶车伺候……別的,什么都没说。”
    江枫与刘砚书对视一眼,心中明了。
    那老头,恐怕就是陈家父子约莫觉得那地里还有宝贝,知晓刘家来收租,便僱人暗杀刘砚书,意图吞併田產,至於杀了之后又有何种上不了台面的谋划,自然就是后话了。
    江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孙显。”
    小男孩战战兢兢的。
    江枫蹲下身,用相对乾净的衣袖內衬,擦了擦孙显脸上的泪痕和尘土,儘量用平实的语气解释:“別害怕,你家公子已经死了,当然了,说死了可能你也不信,但他真是死了,现在能逃走,是因为有另外的人在驱动你家公子的肉身,换句话说,你家公子现在已经不是你家公子了。虽然我也说不准,他是死前更坏,还是死后更坏,不过你这次肯定是没办法驱赶马车,再把你家公子拉回去了。”
    刘砚书听著都头大。
    小男孩却好像听懂了一般,小心翼翼道:“你是说,我家公子现在已经是另外一个人,再也不会回去了?”
    江枫瞪大眼睛,“有文化。”
    刘砚书差点没当场表演掉凳,哭笑不得。
    小男孩鼻子一酸,眼泪又开始打转,“那我回去怎么交代,老爷要是知道少爷出了事,肯定会怪罪我的。”
    江枫还没开口,刘砚书已经双手插袖,意兴阑珊道:“我要是你,若还想在陈家討生活,回去就一问三不知,只道少爷独自离去,你再没见著。当然,若我是你……”
    他顿了顿,看向孙显,目光里带著一丝难得的怜悯:“我会当自己今晚已经死在这儿了,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否则很可能引火上身。”
    孙显愣了愣,显然是不太理解。
    刘砚书嘆了口气,“今天的事,你当你家陈老爷不知情?”
    孙显沉默不语。
    江枫听著,默默用手背擦去额角渗出的冷汗和血跡,没来由地,心头掠过一丝恍惚。
    他莫名其妙,想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