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把劲

    老头在这一瞬间,甚至能清晰捕捉到江枫脸上神情的细微变化。
    先是一闪而过的锐利精光,化为凶狠,迅速恢復镇定,然后毫不犹豫地迅猛抬手。
    那只在他看来並不粗壮,甚至有些纤细的手臂,在不到一尺的距离內,袖袍鼓盪,一股与这年龄体魄绝不相称的凶猛爆发力,轰然迸发!
    老头心中警铃大作,但已经来不及躲闪。
    砰!
    结结实实的一拳,直接轰在了他的胸膛。
    剎那间,漫天的碎石子纷纷落地如雨幕,噼啪作响。
    老头眼前一黑,喉头腥甜上涌,周身的灰白邪气,如同被砸碎了的琉璃器皿,瞬间溃散!
    老头被打得浑身剧震,只是还没来得及倒退,手腕便被江枫一把擒住。
    江枫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扣住手腕的瞬间,腰身一沉,双脚仿佛扎根大地,以扣腕之手为支点,另一只拳头已如蓄满力的重锤,连环轰出!
    这次,不再是追求瞬间突破的钻劈劲。
    而是守山拳第二把劲。
    老牛犁!
    江枫脑海中闪过郭芍药演示时的身影与话语:“劲力如牛犁入土,深沉向前,劲道敦实而连绵,不求一击毙敌,但求步步为营,碾碎一切阻碍!”
    他的拳速並不快,但每一拳都沉重有力,发出一连串鞭炮一般的声响。
    老头像个破旧的沙袋,在江枫这般的连绵劲力下,左摇右摆,就连弥留之际试图格挡的手臂,也只是稍稍抬起就被猛然砸开。
    江枫眼神冰冷,最后一记倾注全身残余力气的炮拳,狠狠印在对方心口偏下处。
    咚!
    老头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几丈外的乱石地上,翻滚几圈后,瘫软不动。
    他四肢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胸膛起伏不定,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
    江枫保持著出拳的姿势,僵立了一刻,隨即全身的力量仿佛被抽空,两只手臂如同灌了铅般垂在身前,大口喘息。
    脸上更是苍白如纸,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若不是之前吃掉南瓜增加了4点身体素质,大幅提升了耐力、抗打击力和恢復力,恐怕早就跑去和关德宝一块儿投胎了。
    刘砚书拄著一根粗树枝,单脚跳著,一瘸一拐地挪过来,看著这片狼藉战场,不由自主咧了咧嘴,收回视线。
    只是他刚想凑近看看江枫的伤势。
    江枫终於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刘砚书嚇了一跳,下意识想蹲下看,结果忘了自己脚腕重伤,重心一歪,噗通一声,也摔坐在了江枫旁边,疼得齜牙咧嘴。
    两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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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浑身是血,衣衫襤褸。
    另一个抱著扭曲变形的脚踝,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月光下,二人惨不忍睹。
    两人互相看了看对方的狼狈模样,静默片刻。
    刘砚书没忍住,噗嗤一声先笑了出来。
    江枫便也笑了出来。
    笑了几声,刘砚书突然收敛笑容,无比严肃道:“你跟我说实话,你还是江枫吧?”
    江枫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说实话,我不是江枫。”
    刘砚书一愣。
    江枫慢慢转过头,“我是你爹。”
    刘砚书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没好气地呸了一声,心头那点儿对於眼前发小的陌生感,也隨之烟消云散。
    两人谁也没力气动弹,就这么肩並肩瘫在地上,仰头望著开始逐渐稀疏的星空。
    刘砚书的目光飘向远处那个还在微微抽搐的老头,嘆了口气道:“我爹说,出门在外不要把人想的太好,也不要把人想的太差,多想想没坏处,我本来还觉得他嘮叨,现在觉得,我爹可能还真是对的。”
    江枫点点头,又缓缓摇摇头,“道理是没错,但你是你,你爹是你爹,这世上哪有什么一定之规?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想了,就一定能想对吗?有时候,恶意来得根本毫无道理。”
    刘砚书沉吟片刻,深以为然道:“本以为出门闯荡,最大的危险是山精野怪,妖邪鬼物。谁承想……差点栽在这么个老王八蛋手里,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江枫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双手撑在身后,“也未必就是咱俩运气背到家,我总觉得,那老头是早就瞄上咱们,埋伏在这儿,专挑这月黑风高的时辰下手。”
    刘砚书扭过头,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江枫,你老实说,是不是偷偷去哪里学了拳,惹得人家不乐意,派人来教训你?这阵仗也太嚇人了!”
    江枫试探性说道:“我如果说我不会武功,我只是天生神力,你信么?”
    刘砚书白眼翻上天。
    江枫嘆了口气。
    他其实也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
    那老头难不成是周长英派来的?
    不像,那位镇邪院的掌正要想收拾自己,用不著这么拐弯抹角。
    还是那个黔州李氏?
    他皱了皱眉,马上反应过来,看向刘砚书,“怎么就一定是我招惹的,难道就没可能,是你那边闯的祸?”
    “我?”
    刘砚书指著自己鼻子,满脸不可思议,“可能么?”
    江枫抬头看天,“我是不知道。”
    刘砚书也跟著望天,星光璀璨,“肯定是你,你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可把我连累苦了,我这脚……哎哟……”
    说著又碰了一下伤处,疼得直抽气。
    江枫歪头看了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道:“你这又是为嘛?”
    刘砚书长嘆一声,將那老瞎子跟他说的话,有样学样,告诉给了江枫。
    江枫眨眨眼,老实道:“你要还有力气,就再慢点说一遍……我没太听懂。”
    刘砚书直接向后一倒,有气无力道:“大概意思就是,我跟那老瞎子莫名其妙有了点缘分,如果真按他说的纠缠下去,可能会影响彼此气运,甚至……截走別人的运道?大概就这意思吧,玄乎得很。”
    江枫听完,沉默片刻,然后用手撑著地,咬著牙,缓缓站了起来。
    刘砚书一愣,侧头看他,“干嘛去?”
    江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看向远方,理所当然道:“杀了他唄。难不成你还真打算一辈子和他纠缠不清?那我觉得你活著也没啥意思了。”
    刘砚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剧痛的脚踝,“我只是一个脚腕,他那边都有反应,会不会你前脚把他打死,后脚我这儿再出什么更要命的意外……”
    江枫想了想,“赌一把?赌输了臥床半年,赌贏了幸福一生,再者说没准这老东西纯属胡说八道。”
    刘砚书躺在地上,望著星星思索了片刻,苦笑一下:“也是……”
    江枫不再多说,抬脚就准备朝那老头走去。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便猛地停下,目光锐利地望向西边。
    一个身影正跌跌撞撞地从那边小跑过来,神色焦急,甚至带著几分气急败坏。
    看模样是个比江枫他们年长几岁的锦衣青年。
    他先是在远处恶狠狠地瞪了江枫和刘砚书一眼,然后径直跑到那瘫著的老头身边,竟毫不客气地用脚踢了踢老头断掉的手臂。
    “老东西!躺这儿装什么死?!动手啊!收了钱不办事?!”
    青年声音尖利,“快点起来!杀了他!”
    江枫站在原地,扭头看向刘砚书,眼神询问这人你认识么?
    刘砚书一个眼神回应,意思是你问我干嘛,跟我又没啥关係,我还想问你呢。
    年轻人见老头毫无反应,愈发急躁,甚至蹲下身去拖拽老头,嘴里不停地低吼:“老东西!钱我爹可是足额给了!他们的行程路线,也是我们的人日夜盯著报过来的!你收钱干活,天经地义!快起来!给我杀了他!去啊!快去杀了那个姓刘的!”
    江枫一抬眉,再度扭头,“刘砚书,你是不是姓刘啊?”
    刘砚书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