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澄清妖氛

    夜色渐沉,山村寂寂。
    周老丈家堂屋內,一盏油灯如豆,映得人影幢幢。唐斌与公孙胜对坐饮茶,各怀心事。
    茶是山间野茶,粗梗大叶,煮得浓苦。唐斌端起陶碗抿了一口,只觉得喉中乾涩,胸腹间隱隱有股寒气盘旋不去。他原以为是日间奔波劳累所致,並没有在意。
    公孙胜放下茶碗,神色凝重:
    “哥哥,我看那王英獠牙黑爪,已非人相,怕是已经练出了些歪门邪道。你与他近身缠斗多时,伤处感觉如何?”
    唐斌回想日间交手情景,沉吟道:
    “应该无甚大碍,吃了兄弟的药之后感觉好了不少……”
    说到这里,他忽然感觉左臂被王英抓伤之处一阵刺骨冰寒,低头看去,不由脸色微变。
    只见伤口处原本稍退的乌黑之色骤然加深,那银亮细丝竟如毒蛇般疯狂扭动,向四周皮肉侵蚀。更骇人的是,丝丝黑气自伤口溢出,繚绕不散——黑气腥臭扑鼻,隱隱凝成梟阳兽的狰狞面相。
    “不好!”公孙胜霍然起身,一步抢到唐斌身侧,三指搭上他脉门。龙虎气甫一探入,便觉一股阴寒邪气沿著经脉逆袭而上,所过之处气血凝滯,几欲冻结。
    “梟阳兽毒与汞精蚀脉怎同时发作起来了!?”公孙胜面色铁青,再次从怀中取出玉瓶,倒出三粒朱红丹药:
    “哥哥快服下!”
    唐斌咬牙接过丹药吞下,可这回丹药入腹,只化作一股暖流,却被那阴寒妖毒死死压制,竟无法驱散半分。
    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唐斌浑身颤抖,面色渐渐由白转青,双目血丝密布。他勉强盘坐,运转体內龙虎气想要镇压毒性,可那妖毒诡异非常,龙虎气甫一触及,便被侵蚀消融!
    不过片刻功夫,唐斌面色已由青转紫。
    公孙胜急得满头大汗,连施三道驱邪符籙,贴於唐斌胸前。符纸遇体即燃,化作三道青光没入体內,可那寒毒如附骨之疽,符光仅能暂阻其蔓延,却无法根除。
    “是我大意了!第一回吃的丹药虽说暂时压制了毒性,可……”
    公孙胜话未说完,厢房门“吱呀”一声。
    林玄音披著一件粗布外衫,赤足站在门口。
    林玄音披著外袍,赤足站在门口。她显然是被堂屋里的动静惊醒,睡眼惺忪,长发披散。可当她看清唐斌状况时,朦朧睡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目惊惶。
    “郎君这是怎么了?!”
    她轻呼一声,也顾不得仪態,快步奔到唐斌身前。
    公孙胜正要阻拦,却见林玄音已蹲下身来,伸手去探唐斌额头。她那玉手纤纤,指尖莹白,触到唐斌额头的剎那——
    异变陡生!
    唐斌体內那股阴寒邪气,如冰雪遇骄阳,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
    不过盏茶功夫,唐斌面上青紫之色尽褪,呼吸平稳下来。他低头看向左肩,只见那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已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周围皮肉红润,再无半分妖毒痕跡。
    “好了?”
    唐斌难以置信地活动左臂,只觉灵活如初,再无半分滯涩痛楚。
    林玄音却似耗尽了力气,娇躯微晃,鬆开了手。她面色苍白,额间渗出细密虚汗,呼吸急促,仿佛方才那一握,抽空了她全身精力。
    “林娘子!”唐斌急忙扶住她。
    林玄音勉强站稳,抬头看向唐斌,见他伤势尽愈,苍白的脸上绽出一抹浅笑:
    “郎君可好些了?方才见你面色骇人,嚇死我了。”
    唐斌与公孙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之色。
    公孙胜面色凝重,上前为林玄音诊脉。
    三指搭腕,但觉她脉象虚浮紊乱,气血亏虚之象比先前更甚。尤其灵台处那朵护体金莲,光华似乎也黯淡了半分。
    “林娘子。”公孙胜沉声问:
    “方才……你方才可运转了什么功法?”
    林玄音茫然摇头:
    “我没有……我只是见郎君痛苦,心中著急,便想扶他一把。也不知怎的,手一碰到唐郎君,就觉得……觉得有什么东西从我体內流了出去。”
    她说著,身子又是一晃,唐斌忙扶她在凳上坐下。
    公孙胜与唐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震撼。
    唐斌心里若有所思,沉吟片刻:
    “贤弟,我方才內视的时候,觉得经脉中似乎还有残余妖毒未清。正好试试你那清心符。”
    公孙胜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却不是清心符,而是一张专收山林瘴气的“辟瘴符”。
    这符他前日途经一处沼泽时用过,沾染了不少阴湿瘴气,符纸边缘已呈灰黑之色。
    唐斌接过符籙,故意在指尖一划。那符上瘴气触肤即入,不过眨眼功夫,他食指指尖已泛起灰黑,隱隱有麻痹之感。
    “哎呀,这瘴气好生厉害。”唐斌故作惊讶,將手指伸到林玄音面前,“娘子你看。”
    林玄音不疑有他,凑近细看。见那指尖灰黑蔓延,她下意识伸手去触:
    “这得赶紧处置,否则……”
    话音未落,她的指尖已碰触到唐斌伤处。
    又是一幕奇景!
    那灰黑瘴气如遇克星,瞬间退散。不过呼吸之间,唐斌指尖恢復如常,连方才被划破的细小伤口,竟也癒合不见,只留一道淡淡红痕。
    而林玄音在完成这一切后,身子一晃,险些从凳上歪下去。
    唐斌急忙扶住,只见她面色苍白如纸,额上虚汗涔涔,连呼吸都微弱了几分。
    “娘子!”
    唐斌心中一紧。
    林玄音强笑道:
    “不妨事……只是忽然有些头晕。”
    她说著,抬手扶额,那只手却在微微颤抖。
    公孙胜面色凝重,暗中传音给唐斌:
    “哥哥看出来了么?她这帮人恢復之能,每用一次,便在消耗自身本源!
    方才我探查她脉象,真元已弱了两成有余!”
    唐斌心头巨震,再看林玄音,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林玄音对自己身体的情形浑然不觉,只觉疲惫异常。她强撑著站起身,轻声道:
    “郎君既然已无大碍,我有些乏了,想回房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