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但为君故

    唐斌上前两步,在林玄音身前蹲下,温声道:
    “娘子莫怕,我弟兄二人此行正是要前往二仙山,拜謁公孙贤弟的师尊罗真人。罗真人乃当世高人,道法通玄,或许能帮娘子恢復记忆。”
    他顿了顿,见林玄音抬眼望来,眸子里满是期待之色,便继续道:
    “娘子如今记忆全失,孤身一人,在这荒山野岭实在危险。若是娘子不嫌弃,可隨我二人同行。一路上,唐某定护娘子周全。”
    林玄音闻言,眼中水光盈盈。
    她怔怔地望著唐斌,只见眼前这男子约莫二十余岁年纪,剑眉星目,面容刚毅,虽说风尘僕僕,却自有一股磊落气度。
    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正诚恳地望著自己,並无半分邪念。
    她虽失了记忆,可本能犹在。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人可信。
    沉默良久,林玄音轻轻点头,声音细软:
    “多谢郎君……小女子……便叨扰了。”
    “娘子客气了。事不宜迟,咱们这便动身。只是娘子身上有伤,可走得动路?”
    林玄音试了试想起身,可腿脚酸软,甫一站起便踉蹌欲倒。
    唐斌无奈伸手扶住她手臂,触手只觉那手臂温软细腻。
    “得罪了。”唐斌低声道,隨即解下自己外袍,披在林玄音身上:
    “夜深露重,娘子披上这个,暖和些。”
    那外袍还带著唐斌的体温,林玄音裹紧了,只觉得一股暖意自衣衫透入。她抬眼看向唐斌,轻声道:
    “多谢郎君。”
    月光下,她这一抬眼,眸光流转。唐斌看得一呆,忙移开目光,道:
    “咱们走吧。”
    公孙胜在旁將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后退两步跟在后面,只道:
    “哥哥,林娘子身子虚弱,不宜奔波。前头要是有村落,咱们可去借宿一夜,明日再寻车马代步吧。”
    唐斌点头:“如此甚好。”
    当下三人便一同往东行去,林玄音虽体弱,却强撑著走路,一步一挪,甚是艰难。走了约莫一里多地,她已是满脸微汗,气喘吁吁。
    唐斌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不忍,忽道:“娘子,要是不嫌弃,唐某背你一程如何?”
    林玄音闻言,俏脸飞红,连连摇头:“不……不必了,我能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她话音方落,脚下忽被枯藤绊住,“啊呀”一声,向前扑倒。唐斌急忙伸手去扶,这一扶,恰將她揽入怀中。
    软玉温香入怀,前世里资深单身的唐斌只觉得心头狂跳。
    林玄音更是羞得满面通红,挣扎著要站直身子,可腿脚实在无力,试了几次都站不起来。
    月光洒在二人身上,林玄音抬起头,正对上唐斌目光。
    四目相对,她心中一慌,忙垂下眼睫,声如蚊蚋:“对……对不起……”
    唐斌定了定神,温声道:
    “娘子莫逞强了。”说著,转身蹲下,“上来吧。”
    林玄音犹豫片刻,终究是身子实在支撑不住,只得轻轻伏在唐斌背上。唐斌將她背起,只觉这女子轻若无物。
    公孙胜自觉转到前面引路,三人继续前行。
    林玄音伏在唐斌背上,初时身子僵硬,过了片刻,渐渐放鬆下来。只觉得这男子肩膀宽厚,步履沉稳,让人莫名安心。
    夜风拂过,带来林间草木清香。林玄音闭著眼,脑海中依旧一片空白,可心中那股茫然无助之感,却因著身下这温暖坚实的背脊,而稍稍缓解。
    她忽然轻声开口:
    “郎君为何要救我?”
    唐斌脚步未停,答道:
    “路见不平,拔剑而起,本就是男儿本分。更何况娘子这般处境,任谁见了,也不会袖手旁观。”
    林玄音沉默片刻,又问:
    “那……那郎君是做什么的?为何会深夜在此?”
    唐斌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不能直接说自己也是个“山贼头子”罢?你刚被一个山贼头子劫了,现在又被另一个山贼头子救了?
    他迟疑片刻,方道:“我……我与公孙贤弟是结义兄弟,正要前往二仙山拜师学艺。途经此地,恰逢娘子遇险。”
    林玄音听罢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又行了一阵,林玄音忽然低声道:
    “唐大哥……我好像……会些功夫!”
    唐斌脚步一顿:“哦?”
    “方才你扶我的时候,我本能地想要挣脱,用了……用了某种手法。”
    林玄音声音中带著困惑:
    “可我明明不记得自己学过武。”
    公孙胜在前头听见,回身道:
    “娘子体內既有护体真元,想来原本应是修行之人。那些武技功法,已成本能,纵使记忆被封,身体却还记得。”
    林玄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三人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山坳中现出一个小小村落,约莫二三十户人家,此刻还有零星灯火亮著。
    公孙胜道:
    “咱们去村中借宿,让林娘子好生歇息。”
    唐斌自无不可。
    三人进了村子,寻到一户看起来还算殷实的人家。公孙胜上前叩门,不多时,门开处,一个老丈探出头来,见是三个生人,其中还有个年轻女子,不由得露出了警惕之色。
    公孙胜忙打了个稽首,温言说明来意,只道是路遇贼人,同伴受伤,求借宿一宿,愿付银钱。
    那老丈见公孙胜和唐斌都是相貌堂堂,不似歹人,又见林玄音確实面色苍白、衣衫破损,心生怜悯,便开门让了进去。
    老丈姓周,家中只有老妻与一个孙儿。他將厢房收拾出一间,让与林玄音歇息,又在堂屋铺了草蓆,供唐斌与公孙胜暂住。
    安顿下来后,周婆婆煮了热粥,又寻出几件乾净旧衣,让林玄音换了。林玄音洗漱完毕,换上那身粗布衣裙,虽布料简陋,可穿在她身上,竟別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素净之美。
    用罢饭,林玄音已是疲惫不堪。唐斌劝她回房歇息,她轻轻点头,转身进了厢房。
    待她关上门,唐斌与公孙胜在堂屋坐下,周老丈端来热茶,二人谢过。
    公孙胜抿了口茶,这才低声道:
    “哥哥,这林娘子绝非寻常人物。那金莲封印,精微玄奥,便是家师出手,也未必能轻易解开。她失忆前,只怕是某位大能的亲传弟子,或是……身份极为特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