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买地引水

    母亲站在门口愣了愣,终究还是没再多说,只是转身叮嘱兴宝和几个孩子:“你们先吃,我再把菜热一热,等你爹回来还有得吃。” 可一家人谁也没动筷子,兴宝和哥哥们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桂香则靠著柜檯坐著,目光都朝著外公家的方向望去。
    不一会儿,他们便看到父亲和外公一同走出外公家,並肩进了龙家 —— 正是兴宝此前惦记的那块旱地的主人家。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父亲才从龙家出来,又匆匆去了叔太爷和王甲长家。不多时,父亲便领著叔太爷、王甲长回来,还招呼著大哥延邦带上文房四宝,几人一同再次走进龙家。
    直到夜深时分,龙家的门才再次打开。父亲和大哥送外公、叔太爷、王甲长各自回家,几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偶尔传来几句低声交谈,却被夜风吹得模糊不清。兴宝与二哥看著父亲与大哥终於回来,连忙起身迎上去,却见父亲脸上虽带著倦意,嘴角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娘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招呼大家吃饭。兴宝与桂香早就困了,草草吃了几口就去睡了。娘与大哥二哥边吃饭边听爹讲述买地的前因后果。听完爹的讲述娘不由咸嘆道:“还是我们家兴宝有眼光,虽然现在是高价买的,一但等路通了,那块地二个大洋可拿不下来,真要被別人占了去,咱们傢伙铺可就开不下去了!”
    “爹,那是不是咱们家又要修房子了?” 二哥一听伙铺的事,瞬间来了精神,眼里满是兴奋,放下筷子追问,“要是盖新伙铺,我跟大哥肯定能搭把手!”
    “修路把那块地都糟蹋了,你们兄弟几个有空先將地整一整,先去把地整一整,翻鬆了再撒点青菜种子,先种点菜过渡著,也別让地荒了。”说著,他忽然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几人,语气多了几分郑重:“至於修房子的事,咱们现在绝不能提。我跟龙家说买这块地,是为了就近种些青菜、萝卜,往后伙铺招待客人,能隨时摘新鲜菜,显得实在。要是咱们刚买下来就动工盖房,戳破了这话,保不齐龙家会心生怨气,往后在村里传些閒话,反而惹麻烦。能晚点修就晚点修,等过段时间大家都淡忘了,再慢慢筹划也不迟。”
    大哥延邦立刻明白了父亲的用意,沉稳地点头:“爹考虑得周全,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不会露馅。” 二哥也收起了兴奋,认真应道:“放心吧爹,我们就专心整地种菜,绝不多提盖房的事。”
    父亲见兄弟俩都点头应下,便不再多言,拿起筷子夹了口醃肉,又叮嘱道:“整地时多留意著点,別把地里的碎石块留在土下,免得影响菜苗生长。” 娘笑著给父亲添了勺汤:“快吃吧,菜都要凉了,明天还得让孩子们早起干活呢。”
    七月九日,农历六月初二。上午照常上学堂,中午散学,中午散学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后院玩耍,而是特意守在伙铺的柜檯边,竖著耳朵听来往行客聊天——可从晌午到午后,半点关於打仗的消息都没有。兴宝心里暗暗琢磨:“或许上层已经在暗中布置了,故意不让消息传开,怕引起民眾恐慌,才让这小山村还维持著平静。”
    下午的阳光不似正午那般灼热,兴宝坐在自家屋檐下,目光落在水沟对面 —— 大哥和二哥正忙著平整新买的旱地,两人拿著锄头,把地里的碎石块捡出来,又將板结的土块敲碎,时不时还会停下来商量怎么划分菜畦。兴宝看著那片地,也在心里盘算著种植计划,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著衣角,思绪却飘进了灵泉空间。
    空间里,用灵泉水浇灌的红薯早已成熟,翠绿的藤叶下,埋在土里的红薯个头大得惊人,比寻常红薯足足大了两三倍,兴宝看著这硕大的红薯,心里犯了难:“这么大的红薯,要是直接拿出去,肯定会被人怀疑,只能先连藤带薯一起放进茅草屋里,等晚上找爹商量怎么处理才好。” 再看旁边的豆角、丝瓜和南瓜,藤蔓爬满了架子,淡紫色、嫩黄色的花长得格外繁茂,却迟迟不见结果 —— 兴宝一拍脑门,才想起是忘了给它们授粉。他赶紧钻进空间,小心翼翼地摘下雄花,轻轻往雌花的花蕊上蹭,南瓜花还好,前世就摘下做菜吃过,豆角和丝瓜花小要仔细分辨才行。
    不远处的葡萄藤上,一串串青紫色的葡萄掛满枝头,颗粒饱满,凑近还能闻到淡淡的果香,想来再过几天就能吃了;而那几棵橘子树、枣树,枝叶虽茂盛,却还没到结果的时节;角落里的茶树,只採了一小捧嫩芽,量太少,兴宝也小心地收进了茅草屋,想著等攒多了再跟爹娘说。
    就在兴宝忙著给最后几株南瓜花授粉时,眼角余光瞥见村西方向,王甲长正领著几个人朝这边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乡长。兴宝心里一惊,连忙退出空间,起身就往屋里跑,声音带著几分急促:“爹,娘,王甲长领著乡长来啦!”
    此时,父亲正在后院修理刚从山上砍回来的竹子,打算给菜地引水用。听到兴宝的喊声,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柴刀,拍了拍手上的竹叶,匆匆往前院走,刚到门口,就迎上了王甲长和乡长一行人。
    “乡长、王老,快里面请!” 父亲热情地迎上去,一边拱手寒暄,一边引著眾人往堂屋走。娘也赶紧从灶房出来,忙著烧水泡茶。
    待眾人在堂屋的板凳上落坐,茶碗刚端上桌,乡长便放下茶碗,直接开门见山表明来意:“大伟,之前跟你说的打狼队教练的事,人员已经定下来了,总共六个人,后天就会到村里来,到时候你可不要藏私,得把你在部队的本事好好教给他们!”
    父亲连忙点头,语气诚恳:“乡长您放心,岂敢藏私!我一定用心教,保证让他们学到真本事,能护著村里乡亲!”
    “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乡长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身旁的王甲长,接著对父亲说,“另外,王老,你们也帮忙在村里问问,上次参与打狼的队员里,有没有愿意加入县里打狼队的?要是有,后天就让他们跟那六个民兵一起操练,往后县里周边的狼患,也得靠他们多费心。”
    听了乡长的嘱託,父亲和王甲长连忙点头保证:“乡长您放心,我们一定把乡里的意思好好传达下去,傍晚就召集打狼队员商量!” 几人又客套了几句,乡长看了看天色,起身道:“公务繁忙,我就不多留了,后续操练的事,还得麻烦你们多费心。” 父亲和王甲长连忙起身相送,一直送到村口,看著乡长一行人走远才折返。
    回到村里,王甲长立刻叫住几个在村口玩耍的半大孩子,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红枣分给他们,叮嘱道:“你们去挨家挨户通知,上次参与打狼的队员,傍晚时分都到晒穀坪聚集,有重要的事要说,可別漏了一户!” 孩子们拿著红枣,乐呵呵地应下,撒腿就往村里跑。王甲长转头对父亲说:“大伟,傍晚我先去晒穀坪等著,你忙完家里的事再过来就行。” 父亲点头应下,两人便各自分开。
    父亲回到家,没去后院继续修理竹子,而是径直走进灶房,在桌边坐下,眉头紧紧皱著,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娘正在给桂香做衣服,见他这副神情,连忙放下针线走过来,疑惑地问道:“当家的,县里组建打狼队不是好事吗?我刚才在里屋也听见乡长说的话了,没什么不对呀,你怎么还愁上了?”
    父亲抬起头,先起身走到灶房门口,朝外面望了望,见没什么人,才关上门坐下,又朝兴宝吩咐:“兴宝,你去门口看著点,要是有人过来,先吱声。” 兴宝连忙跑到门口,靠著门框警惕地望著外面。父亲这才压低声音,对娘说:“刚才送乡长到村口,他悄悄跟我说『粮食要涨价了』。你想啊,这马上就要收早稻了,按说新粮要下来,谷价该降才对,怎么反而要涨价?不是发生大灾大难,就是要出大事 —— 十有八九是要打仗了!”
    娘一听,脸色瞬间变了,声音也有些发颤:“那…… 那我们现在去村里收点穀子回来存著?多存点,心里也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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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在村里收!” 父亲立刻摆手,“这事瞒不了几天,村里就这么些人家有粮,要是还按开春那会的价格收,过几天粮价涨了,以后咱们家以后就別想在村里买到粮食了。明天我还是去趟永丰城,那里粮多,谷价也比村里便宜,一次多买些,悄悄运回来藏好。乡长跟我说这话,也是在还上次的人情,提醒咱们早做准备啊!”
    一直在门口守著的兴宝听到 “去永丰镇”,眼睛一亮,连忙跑进来,拉著父亲的衣角说道:“爹,明天带上我一起去吧!我也能帮著看东西,还能跟你一起去粮行问问价!” 说著,他还朝父亲眨了眨眼 —— 心里早就盘算著,到了永丰城,找找有没有合適的各类种子。
    父亲看著兴宝期待的眼神,又想起他的空间,便点了点头:“行,带你去也行,但到了镇上要听话,不许到处乱跑,知道吗?” 兴宝连忙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娘在一旁叮嘱:“那你们明天早点出发,路上小心点,多带点钱,別省著,粮食一定要多买些回来。” 父亲应下,心里的愁绪稍稍缓解了些 —— 至少,能提前为家里做些准备了。
    这时,兴宝指著门外水沟的方向说:“爹,还有个事 —— 能不能在水沟上架个小桥,或者把水沟修成暗沟呀?这样我们去新整的地里也方便,要不然还得从晒穀坪绕到马路上,多走好多路呢!”
    “不用那么麻烦!” 话音刚落,刚从地里回来喝水的二哥延国就推门进来,直接插嘴道,“那水沟又不算宽,跳过去就行!”
    兴宝立刻睁大了眼睛,看著二哥,故意说道:“那好啊!以后我想过去,就找二哥你,让你抱我跳过去!”
    二哥正端著水碗仰头喝水,听到这话,一口水没咽下去,“噗” 地一下呛了出来,水珠溅在衣襟上,脸瞬间涨得通红 —— 他自己过那条水沟,都得找根棍子撑著才能勉强跳过去,哪有力气抱人?
    “好呀好呀!二哥快抱我跳过去!我去看看咱们家的地!”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桂香,一下子衝到二哥身边,拉著他的胳膊就往外走,小脸上满是期待。
    这下二哥更尷尬了,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娘见状,连忙上前拉开桂香,笑著解围:“好了桂香,你二哥跟兴宝闹著玩呢!他刚从地里回来,累得很,哪有力气抱你?”
    桂香这才鬆开手,二哥趁机夺门而出,脚步都有些慌乱,一刻都不想在屋里多待。看著二哥落荒而逃的背影,桂香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爹娘和兴宝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灶房里的凝重气氛瞬间消散了不少。
    父亲揉了揉笑酸的眼角,对桂香说:“桂香听话,现在那块地里刚整地,什么都没有,你们就別过去了。等过两天有空了,爹找几块木板,给你们做个小木桥,到时候你们就能隨时过去摘菜、玩闹了。” 桂香这才点点头,小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傍晚时分,晒穀坪上却渐渐热闹起来 —— 打狼队员们陆续赶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閒聊,连带著不少好奇的村民也围在周边,想听听王甲长召集大家有什么事。等人员聚得差不多了,王甲长清了清嗓子,走到晒穀坪中央,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今日把大伙聚到一起,是有件好事要跟大家说。”
    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甲长身上。他继续说道:“今天乡长亲自过来了,说县里要组建打狼队,后天就会派六个人到咱们村,让大伟帮忙操练。要是咱们村的打狼队员里,有想加入县打狼队的,现在就能到我这儿报名,到时候一起跟著操练。大家也不用急著决定,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下,最晚后天上午给我答覆就行。”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高声问道:“王老,不是打狼队的能加入不?我家小子年轻力壮,也想跟著学本事,往后能护著家里人!” 这话一出,不少村民都附和起来,眼里满是期待。
    王甲长转头看了看身旁的父亲,两人低声商议了几句,又转向眾人:“不是打狼队的也能报名,不过得是青壮才行,到时候让大伟多费心操练,想学本事的可以跟著操练,但是一定要等操练完成,不许中途退场!” 村民们听了,顿时更热闹了,有当场就说要报名的,也有说要回去跟家里商量的。
    见没人再提问,王甲长便宣布解散,可眾人却没立刻散开,还在原地议论著加入打狼队的事。父亲趁机拉著王甲长走到晒穀坪边缘,指著不远处的山路和新买的地,笑著说道:“王老,您看我昨天不是买了龙家那块旱地嘛,我想著在这山路边上挖条小沟,埋根竹管,把洗衣井流出来的水顺著晒穀坪边引到地里去,您看这事儿可行不?”
    王甲长顺著父亲指的方向看了看地形 —— 洗衣井的水平日里顺著臭水沟往河里流,確实没占用谁家的水源。他点了点头,爽快地说:“没问题!这井水本来也是白白流走,没跟谁家抢水,就当是村里给你的奖励了,回头我跟大伙说一声,保准没人有意见。”
    “那可太谢谢王老了!” 父亲连忙拱手道谢,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 有了这水,新买的地种庄稼就不用愁缺水了。
    这会晒穀坪上的眾人还没散去,听到两人的对话,议论声又起:有人羡慕父亲能引井水浇地,说他 “会算计”;也有少数人带著几分嫉妒,小声嘀咕 “好处都让他占了”,但没人站出来反对 —— 毕竟井水没碍著谁,再说父亲刚带领大家打退狼群,又得了县里的嘉奖,大伙心里都记著他的好。
    等王甲长离去,父亲立刻叫上大哥延邦、二哥延国,回家扛了锄头、抱来早就准备好的粗竹管,先在山路靠近晒穀坪的一侧挖起沟来。“得先把路这边的沟挖好,管子埋进去,明天熬胶水再接著往地里引,別耽误大家走路。” 父亲一边挥著锄头,一边跟两个儿子说道。
    兴宝和桂香也没閒著,在周边找起小块的石板 —— 父亲说过,竹管埋好后要用石板盖住,防止被人踩破。丁哥、大山哥还有几个平日里跟兴宝玩得好的小伙伴,看到他们忙活,也纷纷跑过来帮忙:有的帮著递锄头,有的跟著找石板,还有的蹲在旁边捡石子,帮著清理沟里的杂物。
    天色越来越暗,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只有草丛里的萤火虫飞出来,一闪一闪的微光勉强照亮了晒穀坪。眾人借著这点点微光,终於把山路这边的沟挖好、竹管埋进土里,又用找来的石板將竹管盖好,再填上土把路面铺平,確保走上去不会陷脚。
    桂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想起父亲明天要去永丰城买东西,便朝著小伙伴们笑道:“等我爹从城里买回红枣,每人分一颗!” 兴宝也跟著点头:“说话算话,到时候一定给大家留著!” 小伙伴们听了,都欢呼起来,原本疲惫的劲头又回来了,直到把最后一点土拍实,才各自笑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