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大哥的机会

    清晨,兴宝被一股诱人的香味唤醒,迷迷糊糊间还下意识地咂了咂嘴。身旁的桂香已揉著眼睛坐起身,轻声说道:“好香呀,这是肉的味道呢!” 两人来不及把鞋穿好,趿拉著拖鞋便向后院跑去。
    尚未跨入后院的门扉,“唰 —— 唰 ——” 的炒菜声已先传了过来,紧接著一股热辣的气息扑面而来,漫过脸颊 —— 那是大蒜、生薑混合著辣椒的香气,裹著动物內臟特有的荤香,瞬间便將两人残存的困意驱散得无影无踪。桂香拉住兴宝的手加快了脚步,刚一衝进后院,便见灶台边围拢著好些人,热闹得如同过节一般。
    只见村里的李大厨正站在大铁锅前,手中的铁铲上下翻飞,口中还念叨著:“再添些辣椒才够滋味。” 一旁的大山哥蹲在灶膛边,手中的柴火刚塞进灶膛,便被锅中飘出的辣气呛得不住抹眼泪,一边咳嗽一边说道:“李叔,您这辣椒加得也太多了,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这话惹得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兴宝的娘和几位婶子在屋檐下忙活,手中的菜刀 “篤篤篤” 地切著酸菜,同时聊著今日的肉该如何分配:各家能分到多少,是打算走亲访友时带去,还是留著自家食用。她们面前的案上,摆著一大盆切好的大肠。
    大哥和二哥在另一口灶台边忙活,锅里熬著红薯粥,热气腾腾的,甜香混著米香飘过来。大哥正用勺子搅著粥,二哥则在旁边烧火,见兴宝和桂香来了,二哥笑著招手:“等会儿粥熬好了,先给你们盛两碗,垫垫肚子。”
    “才不要呢,二哥,我要留著肚子吃肉肉。”桂香看著脸上有点僵的二哥,有点不忍:“二哥,等粥放凉了我再喝。”
    “好的,那把我们的粥都放碗柜里凉著,先去吃肉,嘿嘿!”二哥变脸真快,这会活像偷腥的猫嘿嘿直笑,还偷偷和旁边正在熬骨头汤的丁哥打著眼色。
    侧门边的几张桌子上,已经摆放了几大盆煮好的葱花肺片,肺片上撒著翠绿的葱花,淋著红油,看著就诱人。湿漉漉的地面上乱七八糟的放著几个装有淡红血水的大盆。兴宝凑到桌前,盯著葱花肺片咽了咽口水,鼻尖又飘来大铁锅那边的香辣味 —— 张大厨已经把燥炒的狼肝盛进了盆里,油亮亮的,冒著热气。大山哥也不咳嗽了,正帮著端盆,脸上满是笑意。晨光透过屋檐洒下来,落在忙碌的人们身上,暖融融的,昨晚的紧张和害怕,好像都被这烟火气给吹散了。
    隔著老远桂香就大喊:“娘,今天是要吃席吗?怎么这么多好吃的!”
    “傻丫头,这是咱们灭杀了狼群,村里特意做的犒劳饭 —— 昨晚辛苦的叔伯们,还有留宿的行客,今天都在这儿吃,让大家都尝尝狼肉,沾沾喜气。”娘抬头看了看湿滑的杂乱的地面“桂香娘这太乱了,你们就別过来了,你带著兴宝洗把脸,就去洗衣井那边,富贵他们都在那呢!”
    “好的,娘。”桂香应著,拉著兴宝转头往灶房走去。这段时日,在兴宝的影响下,桂香已能自己洗脸,吃饭,愈发独立了。
    姐弟俩从灶房出来,堂屋里已经摆了十张桌子,而富贵等人正忙著摆放凳子。兴宝快步走上前,问道:“富贵你们不是在井边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富贵抬头看见是桂香与兴宝,连忙笑著说道:“桂香,兴宝,你们醒啦!我们方才在井边看叔叔们称肉,好几个大簸箕里的肉都堆成小山了,要是全给我们家,都够吃一辈子啦!”他那微胖的脸上满是陶醉,仿佛已沉浸在肉香之中。
    桂香睁大眼睛看著他:“富贵,你喜欢吃变臭的肉吗?我娘说肉放下去就臭了,要是放到一辈子那么久,那得多臭呀!呃...”话音刚落,便见富贵的表情僵住,桂香这番话竟似毫不客气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难怪你身上总有股味!”一旁的学文適適时补充道,话语里带著几分打趣。
    “我那是昨晚出的汗多!”富贵急忙辩解,“昨晚狼群就在我家门口抢肉吃,那场景,在我家偷看的全都嚇出了一身汗,还有个小孩嚇尿了!”看著富贵慢慢变白的脸色,昨晚嚇得不轻。
    “谁呀?”“谁胆子那么小?”听到有人嚇尿了,都好奇的围著富贵问。
    “我不说,我答应过人家要保密的。”富贵眼神有点躲闪,语气却很坚定,“反正是我们村的,你们自己猜去。”。
    “你们还不快去搬凳子,眼看就快要开饭了!”这时王哥搬著一张桌子过来放在了门外。
    富贵眼睛一亮,从口袋里掏出一截不知哪弄来的粉笔,塞进兴宝手中,说道“桂香,兴宝,正好你们俩字写得好,就麻烦你们在凳子上写名字做標记,我们去搬其他的凳子。”说著,还朝身旁的学文递了个眼色。
    好吧,姐弟二人本是想出门瞧个热闹的,未料还没出门就被抓了“壮丁”!一行人浩浩荡荡,挨家挨户去搬运桌凳,借用碗筷,途中既有对昨晚猎狼的惊险场面的热议,也有对今日“肉山”的期待,场面十分热闹。
    桌子沿街摆了两排,加上伙铺里的十张,数量將近百张,同时设了三个临时灶台。待到日上三竿,桌凳已悉数摆放妥当,却迟迟不见大人们前来,伙伴们按捺不住,又结伴前往去洗衣井方向去看看。
    远远地,便见大榕树旧址旁又围满了人。眾人快步走上前,找了相熟的刘叔打听:“刘叔怎么还不开饭呀?我们把桌凳都摆好了!是不是要先分肉呀?”
    “这不,乡长带著人刚到,开饭还得再等一会。”刘叔没回头,伸著脖子往人群里看,语气中带著几分好奇。
    “咱们不是还没去乡里通知吗?乡长怎么会知道这儿的事,还特意赶过来了?”
    “昨晚咱们不是在小河边剥狼皮,清洗內臟吗,水流把乡政府门前的河水都染红了。”刘叔解释道,“乡长哪里还用咱们特意通知,还没到上班时间,就带著人往咱们村赶了!”
    片刻之后,现场的人群逐渐趋於安静。紧接著,一阵隱约的讲话声从前方传来。由於这次兴宝所处位置较远,无法清晰听清具体內容,只能从前方人员低声传递的信息中知晓大致情况:乡长向本村打狼队表示祝贺,他们在围猎狼群的行动中,仅付出了半头猪,几人受轻伤的微小代价便取得了成功。因本次事发突然,这次乡长一行人是过来確认成果的,相关准备工作尚未周全,乡里將在数日之后为打狼队发放相应奖励。接下来保长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就宣布开饭。
    一时间街道上人声鼎沸,兴宝,桂香拉著学文,习武等六个孩子抢占了一张桌子,有好几个叔叔婶子都想坐过来,还好二哥拉著大山,丁哥和福贵也插了进来。等一开饭別桌的菜一上桌碗就见底了!等別桌的人陆续散场,几个半大的小子端著碗朝这边挪过来,二哥见状立刻喊道:“快分菜!” 话音刚落,大山哥与丁哥已经端起菜碗,你一筷子我一勺地把剩下的菜分到每个人碗里,一群人捧著碗,脚步匆匆地往家赶。
    兄妹几人回到伙铺,就见主桌与次桌上还未散去,大哥,向前哥两个分別在两桌旁倒酒。兄妹几人赶忙找了个靠近主桌的桌子坐下,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竖起耳朵聆听著大人们的谈话。原来,区里也有意组建一支打狼队,现在了解到他们村子的打狼成果后,特意探探爹的口风,询问他是否有意担任打狼队的教官。
    父亲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地开口说道:“多谢乡长和区里的各位领导对我的看重,但我伟实才能有限,恐怕难以胜任这一重任啊。”他的话语虽然谦逊,但其中透露出的坚定却让人无法忽视。
    这话一出,桌上的空气顿了顿,乡长却没再追问,反而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大哥,眼睛里添了几分笑意:“这位想必就是老弟的大公子延邦了吧!学堂的夫子常跟我念叨,说你是青出於蓝,年少有为,前段时间还说起你准备下月报考县里的中学,现在是在家里教书备考吧?”
    大哥愣了愣,刚要开口,乡长又接著说:“前些时日工务繁忙,未能抽出手来,今日我就顺便把推举信给你带过来了。”说话间,邻桌一个穿短打的隨从立刻站起身,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双手捧著递到乡长面前,又在乡长的示意下,转身走向大哥。
    大哥站在原地,手都忘了抬,脸上满是不知所措。原本稍缓的气氛又凝住了,兴宝攥著筷子的手紧了紧,偷偷瞅了眼爹 —— 爹的眉头舒展开些,却没立刻说话。
    短暂的停顿后,爹终於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延邦,既然乡长有意成全,那你就收下吧。”
    大哥像是突然回过神,连忙上前一步,对著乡长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乡长成全!” 说完,双手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贴身的衣袋里,又按了按才放心。
    看到大哥把信封收好,桌上的人都悄悄鬆了口气,原本凝滯的气氛终於像融了冰的水,慢慢缓了过来。乡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目光又落回爹身上,语气带著几分试探:“老弟,你看?”
    这话虽没说全,可谁都听出了意思 —— 方才爹拒了教官的事,现在借著大哥的推举信,乡长是想再问一次。
    爹沉思片刻,抬头看向乡长时,语气多了几分恳切:“乡长与诸位也都看到了,不是我有意推辞,实在是咱们村打狼用的战阵,都是根据村里地形和人手凑出来的简单法子,易学是易学,可要说凭这个让我当区里打狼队的教官,我心里实在没底,也怕服不了眾。”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扣了扣桌沿,接著说:“乡长您看这样行不?由您安排区里打狼队的人过来咱村,到时我把咱村打狼的经验、布阵的讲究都跟他们说说,他们要是有好法子,也跟咱交流交流。不过人不用多,就挑几个懂行的过来,其他人我这儿也实在招待不过来,您看可行?”
    乡长端著酒杯的手顿在半空,沉吟了片刻,隨即笑了,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既然老弟有这样的顾虑,我也就不勉强了。你这性子还是老样子,做事踏实,不冒进。” 他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里多了几分熟稔的感慨,“到时我自会安排靠谱的人与你接洽。你的本事我还是知道一点的,当年跟將军出生入死,最后能活著回来的,没一个简单的,也就你愿意回村里守著这片地。”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安静了片刻,隨即保长连忙笑著打圆场:“哎呀,都是为了乡亲们好!来来来,咱们继续吃,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说著,他拿起公筷,给身边的人都夹了一筷子燉肉,气氛瞬间又热络起来。
    刚才还縈绕在心头的纠结,仿佛被一阵轻风给吹散了。眾人脸上都洋溢著轻鬆愉快的笑容,手中端著酒杯,彼此敬酒,谈笑风生。他们谈论的话题无外乎是村里的收成如何,区里的近况怎样,都是些再平常不过的家常话。
    偶尔有人提及打狼的事情,但也只是笑著说:“以后有区里给咱们撑腰,再也不用担心狼患啦!”这句话引得眾人纷纷附和,一时间,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气氛十分融洽。
    待到临行之际,大家约好:狼皮先由村里用草木灰浸泡一天,明天再与乡里派来的人一同送往区里。不仅如此,保长还特意派人拉了两头已经处理好的狼,一同跟隨前往乡里,以表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