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月夜杀狼

    夜色如墨般浸透山林,从树林到村口的石板路上,断断续续的血跡在昏暗中泛著暗红的光。弯月从云层后缓缓升起,清辉洒在寂静的村落,狼嚎声由远处不断传来,像无形的绳索勒紧了每个人的心。
    昏暗的灯笼勉强照亮整条道路,两侧房舍的灯早已熄灭,唯余外公家灯火通明。门口放平的木梯上绑著一头不断悽厉嘶叫与挣扎的猪。当听到狼嚎声已渐清晰时,爹沉声下令:“杀猪。”围杀狼群的序幕就此拉开。
    血水,猪下水,碎肉被陆续投放到固定的位置,诱饵在空气里散发出腥甜的气息,剩下的就是等待。家里的门窗早已用粗木加固钉紧,伙铺里的客人们都屏住呼吸,通过缝隙紧张的向外张望。后院里的鸡都被灌了烈酒,缩在角落一动不动;几个哥哥挤在后院侧门处,紧贴门缝看向远方,手指扣著门闰,只待听到信號响起就开门。兴宝与桂香早就在木门上钻了几个小洞,眼晴贴著洞口往外窥望,桂香还用小手紧紧捂著嘴,生怕一丝声响惊动了狼群,娘就站在他们身后,手按在孩子肩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院里,二十一个叔伯正在做最后的检查,试图缓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时间在凝重的空气中一分一秒都过得极为漫长,整个小山村仿佛被无形的压力笼罩。突然,一双幽绿的眼睛闯入兴宝的视线,紧接是第二双,三双...桂香的小手不自觉的地垂落,喉咙里一声惊呼刚要涌出,却被身旁的娘死死捂住了嘴,连带兴宝的口鼻也没放过!
    大哥向身后正放鬆情绪的叔伯打了个手势,带队的邓叔抄起木盾悄无声息地凑到门缝处张望,其他叔伯也纷纷抓紧了自己的武器,在院內列好队,院里静得能听到眾人的心跳声!
    隨著第一只狼的身影完全出现在月色下,狼群的规模完全暴露:前面五只打头,整个队伍呈风箏状的棱形,最后面远远吊著的应该是狼王了吧!狼群走得很慢,前面几只还不时回头,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眾人细细的数了几遍加上狼王竟有三十七头之多,好在这次有各村帮忙,不然光靠自己村这几十號青壮可就要吃亏了!然后二哥悄悄的离开侧门边,躡手躡脚地出后门过菜地,通过富贵家的后门给爹报信。这可是他磨了爹好久才爭来的任务。
    兴宝见打头的狼已经进了村里就悄悄的摸到前面大门处,只是这里已经挤满了客人,兴宝只得从边上开始,一点点的朝给自已留的秘密孔洞挤去。其间没人出声感觉到是小孩子,都放了过去。他用小手在门慢慢摸索到留在门上的塞子,一把拨出,正好看到狼群慢慢经过,不时有狼朝门这边望,它们已经感觉到屋里眾人的气息了!或许不远的巷子里的猪血更具诱惑。
    打头的几只狼已经围在装血的木盆旁边,它们似乎对这盆鲜血充满了好奇和渴望。这些狼不时地伸头去嗅闻那盆血,仿佛在判断这血的味道是否可口。其中一只狼的头已经伸到了木盆上方,正准备下口去舔舐那盆血,但就在它即將碰到血盆的一剎那,被后面的狼猛地赶开了。
    狼群停在了伙铺门外,它们开始不停地骚动起来。有些狼被挤到了水沟里,发出了几声不满的嗥叫。还有几只狼则径直朝著小店的大门和窗户扑去,它们用锋利的爪子抓挠著门窗,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声响,那声音尖锐得就像在刮人的心臟一样,让人毛骨悚然。
    窗边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声,显然是有人被狼扒窗的动作嚇到了。兴宝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重量突然变轻了,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行客们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他们的呼吸也都变得急促起来,甚至还带著一丝颤抖。兴宝也赶紧把眼睛从那个小洞中移开,因为他已经看到有狼的爪尖透过门缝露出来了一点,那尖锐的爪子让他不寒而慄。
    在眾人惊恐地后退时,兴宝却悄然转到侧面门缝处。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他隱约能看到远处外公家门口的情景。
    夜色如墨,爹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挺拔。他背著那把老式猎枪,稳稳地站在一张八仙桌上,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爹的身姿紧绷,如同拉紧的弓弦,透露出一种决然和坚定。
    而在爹的身旁,屠夫正忙碌地挥舞著手中的刀。刀刃在空中急速起落,寒光闪烁,每一刀都精准而迅速。隨著屠夫的动作,一块块鲜红的肉块被甩落在案板上,溅起的血水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目。
    爹的面前,十几个手持盾牌的队员整齐地排列成一线,他们宛如一座座沉默的雕塑,静立在黑暗中。队员们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著前方不远处的狼群,没有丝毫的鬆懈。
    然而,就在这紧张的对峙中,突然,那头之前被赶开的狼,像是被血腥味刺激到了一般,猛地冲向装血的木盆。一头扎进去,大口吞咽著盆中的鲜血。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犹如一颗石子投入沸腾的水中,瞬间激起千层浪。其他四只狼见状,立刻如饿虎扑食般围拢上去,爭抢著那盆鲜血。一时间,狼嚎声、撕咬声、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安静的场面瞬间被打破。
    跟在后面的狼群也受到了影响,开始骚动起来。有的狼齜牙咧嘴,露出狰狞的獠牙;有的狼则相互挤搡,试图向前靠近;还有的狼低声呜咽,似乎在表达著对鲜血的渴望。不时有狼因骚乱,不小心被挤进了旁边的水沟里,溅起一片水花。
    然而,在这混乱的局面中,唯有最后的十几只狼显得与眾不同。它们被狼王的低吼所压制,虽然也蠢蠢欲动,但却不敢轻易上前。这些狼只能在伙铺门外徘徊,不时地用牙齿撕咬著门窗,木屑如雪花般簌簌落下。
    狼群继续缓慢地向前移动著,最前面的几只狼已经接近了那堆猪下水,它们的眼睛紧紧盯著眼前的食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突然间,狼群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著,它们不再犹豫,猛地衝上前去,疯狂地撕咬著那堆猪下水。一时间,狼嚎声、咆哮声和猪下水被咬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场面异常混乱。
    就在这时,狼王终於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它的体型比其他狼要壮实一圈,身上的肌肉线条分明,仿佛蕴含著无尽的力量。它的皮毛呈现出一种深灰色,上面还隱隱可见一些伤痕,这些伤痕显然是它经歷过无数次激烈战斗的证明。
    尤其是狼王头上的那道明显比较新的伤痕,更是格外引人注目。那道伤痕从它的额头一直延伸到耳朵,看起来非常狰狞,应该是最近被老虎猛扑时造成的,吃了不小的亏,兴宝不禁想道。
    狼王慢慢地向前走著,它的步伐稳健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地上的重锤,让人感受到它的威严。它的目光扫视著周围,不经意间转头看向大门,那一瞬间,它眼中的凶光如火山喷发一般喷涌而出,让人不寒而慄。
    兴宝被狼王的目光嚇了一跳,他突然觉得这只狼王真的有著一股王者的狠劲,仿佛它才是这片山林的主宰。
    它停在了巷口,不再前进。儘管前方的狼群正在激烈地爭抢食物,但它却视若无睹,似乎对这混乱的场面毫无兴趣。
    此时,狼群已经闯入了碎肉区,它们与爹和十几个叔伯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最近的一只狼距离爹他们仅有四米之遥,而隨著时间的推移,这个距离还在不断缩短。
    为了阻止狼群的逼近,爹和叔伯们採取了一种巧妙的策略。他们分成两组,一组负责剁肉,另一组则负责將剁碎的肉扔向狼群。这样一来,狼群就会被不断飞来的碎肉吸引,从而减缓它们的前进速度。
    剁肉的声音急促而有节奏,夹杂著狼群的嘶叫声和爭抢声,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交响乐。在这嘈杂的声音中,还能不时地看到一两只狼叼著碎肉,迅速地跑到狼王面前,將食物献上。
    透过门缝,兴宝远远地望著狼群的奔跑和嘶抢,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恐惧。那场面实在是太过惊心动魄,让人的头皮发麻,手脚冰凉。可以想像,正面对狼群的爹和十几个叔伯们,承受著多么巨大的压力!
    爹在八仙桌上绷著脸,手按在枪托上——他在等狼王进入巷子。兴宝也紧盯著狼王,时间慢得像凝固了,也许是过了十几分钟,也许更久,终於狼王再次抬步,走进巷子。爹立刻朝藏在屋里的队员挥手,再让加入了几个队员,並开始敲击大喊做势驱赶,声音在夜里传得老远——这是给另外几队出击包围的信號。
    狼王只走进巷子十来米就不再前进,吃著送过来的碎肉。爹让所有队员慢慢入场,指挥队伍缓步向前开始压缩狼的生存空间,对其造成压迫,同时猪肉慢慢向近处投放数量也在减少。终於快到近前时有狼开始衝击战阵,队员们並没下死手,只是將其打伤驱赶。
    就在这时,南边传来脚步声——是大柱兄弟带著著人守住了伙铺南面的水沟,邓叔也同时围住了东边,包围圈悄悄合上了。战斗是突然爆发的。狼王像是察觉到不对,仰头嚎了一声,狼群立刻像疯了似的开始冲阵。被盾挡住的狼,有被锄头挖中,直接拖进阵里;有被叉住的直接按地上,再被紧隨而来的脚步踏住;还有借盾跳跃想冲入阵的,被后排的队员当空叉了个对穿,血滴在地上“啪嗒”响。只不过两轮衝击,地上就躺了十来具狼尸。
    狼王见势不妙,只见它猛的掉头,朝伙铺檐柱衝去——纵身一跃,爪子在柱子上一蹬,竟跳上了南边的屋顶!可屋顶瓦片被踩得滑动了一下,让它没能再跳,停顿了一瞬。也就是这一瞬,“砰”的枪响震得人耳朵疼——爹开枪了,子弹正中它的大腿,狼王本想再跳跃,却因剧痛把瓦片踩穿,半个身子卡在了里面。房里的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惊声尖叫,楼板也被他们慌乱的脚步踩得“咚咚”作响,仿佛整个房间都在颤抖。而狼王则在屋顶上痛苦地哀嚎挣扎著,它的两只前爪也在拼命地挥动,试图从破洞中挣脱出来。反倒是把两只前爪也陷进去了,最终,整个狼身都被死死地掛在了房樑上,动弹不得。 狼王的哀嚎声在夜空中迴荡,那声音悽厉而恐怖,让人听了不禁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听到狼王那悽厉的哀嚎声,下方原本就躁动不安的狼群瞬间变得更加混乱不堪。它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有的甚至学著狼王的动作,试图跳上屋顶,但由於力量不足,它们全都狠狠地撞在了坚硬的墙壁上!更有好几只都衝破了第一道防线,却被第二道防线及时制伏,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爹站在高处,冷静地指挥著队伍,让大家保持节奏,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儘管局势紧张,但每个人都听从爹的指挥,没有丝毫慌乱。
    终於,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狼群被全部消灭,狼王也被两把锋利的叉子牢牢地叉住,从屋顶上被拽了下来。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总共持续了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但在眾人高度紧张、全神贯注的情绪中,却仿佛经歷了漫长的半个世纪!
    当战斗终於结束,人们如释重负,缓缓回过神来。他们环顾四周,看著满地的狼尸,心中涌起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兴宝早在看到狼王被卡后,狼群疯狂乱窜时就不敢再看了,悄悄的挤著桂香躲进娘的怀里,前世连鸡都不敢杀的打工仔,能看这么久已是两世灵魂叠加的效果了!娘把他搂紧,声音发颤:“结束了,没事了。”
    看著满地的狼尸,在月光下泛著灰光,叔伯们有的坐在地上擦汗,有的还握著叉子没鬆手,连呼吸都还带著粗气,还没从刚才的廝杀里缓过神。爹走到王甲长身边,两人的说话声不高,却能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楚。
    “王甲长,您看这么多狼尸放在这也不是个事。”爹的声音比刚才指挥战斗时轻了些,“趁大伙都在,连夜把它们拉去小河边处理了,等天亮保长和村老过来,正好把肉分分,要是等天亮再处理肉可能会坏掉,狼皮咱们可以等天亮处理乾净了再硝制。”
    “大伟啊,真是辛苦你啦!我这把老骨头啊,像这样的事情再多来几次的话,恐怕还真就经受不住咯!刚才在后面看著那群狼就在你们面前抢食,我这心啊,都差点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不过还是大伟你厉害啊,如此镇定自若!”王甲长一边说著,一边轻轻地拍了拍爹的胳膊,然后转身缓缓地往回走去。月光如水洒在王甲长的身上,映照出他那略显佝僂的背影,但不知为何,这背影却透露出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快。
    而此时,乡亲们也渐渐从刚才的惊恐中回过神来。那些胆子稍大一些的人,纷纷打开自家的门,小心翼翼地走出来,远远地围观著这一幕。就连孩子们,听到有肉可以分,也都忘记了刚才的恐惧,一个个兴奋地探出小脑袋,好奇地张望著。村子里的婶子们则开始忙碌起来,她们收拾起那些散落一地的灯笼,嘴里还念叨著:“哎呀,这可真是嚇人啊!”与此同时,还有一些行客好奇地凑到狼尸旁边,仔细端详著,小声地议论道:“这平日里到处为祸的狼,怎么今天就这么不经打了呢?”
    看到大家休息得差不多了,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爹慢慢地走到人群中间,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眾人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原本嘈杂的场面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然后缓缓地开口说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不过呢,咱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他顿了顿,观察著大家的反应,只见眾人都两眼放光,显然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果然,爹接著说道:“没错,就是咱们面前的这些狼。大家把它们都搬到小河边去,在那里把皮剥了,这样就不会吵到乡亲们睡觉了。等明天早上,保长和村老们来了,咱们就可以分肉啦!”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就响起了一阵兴奋的议论声。
    爹微笑著看著大家,然后点了点头,叫来了屠夫和几个会剥皮的猎户,让他们带几个人去拿工具。其他人则纷纷行动起来,有的抬起狼的尸体,有的帮忙清理现场,大家齐心协力,很快就將狼都搬到了小河边。
    夜晚的小河边,月光如水,洒在狼的尸体上,泛著银光。屠夫和猎户们熟练地拿起工具,开始剥皮。其他人则围在一旁,有的帮忙递工具,有的则好奇地看著这血腥的场面。儘管有些血腥,但大家的心情都格外兴奋,因为明天一早,他们就能分到美味的狼肉了。
    这个夜晚,註定是个无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