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半夜枪声

    躺在床上的兴宝,思绪如同脱韁的野马一般,肆意驰骋。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奇怪的画面,让他的心情愈发烦躁不安。就在这时,一阵隱隱约约的“救命”声,仿佛穿越了层层墙壁,传入了他的耳中。
    这声音带著一种无法言说的绝望,就像是一个人在生死边缘发出的最后呼喊,令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兴宝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竖起耳朵,想要听清楚这声音的来源。
    紧接著,后院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兴宝的心跳也隨之加快,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爹的脚步声!
    果然,爹的声音很快就传了过来:“三娘,我出去看看。”爹的声音压得极低,似乎生怕惊醒了其他人,但其中却蕴含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就像一根绷紧的弓弦,隨时都可能断裂。
    “你们別出来,听声音有点像是那个青年邮差,应该是遇到狼群了!”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兴宝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当家的,你小心点!”娘的声音带著尖锐的颤音,显然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嚇到了。
    “晓得!”爹简短地回答了一句,然后便是一阵急促的摸索声。兴宝可以想像得到,爹正在黑暗中迅速地拿起猎枪,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隨著“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爹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整个屋子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兴宝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在胸膛里像擂鼓一样疯狂地跳动著,仿佛要衝破胸腔蹦出来一般。
    他看了看身边仍在熟睡的桂香,心中有些犹豫。但最终,他还是轻轻地爬下了床,双腿因为紧张而有些虚软。他凭藉著记忆,摸索著穿过房间,悄悄地溜到了后院。
    后院角落的豆腐房里,那盏昏黄的油灯在微风中摇曳著,仿佛隨时都会熄灭。然而,它却顽强地亮著,照亮了那扇侧门。娘、大哥和二哥紧紧地挤在侧门边,他们的眼睛像被磁石吸引一样,死死地贴著门缝,向外张望著。
    兴宝躡手躡脚地走到二哥身边,小心翼翼地学著他们的样子,把眼睛凑近门缝。月光如水洒在地上,形成一片银白的光斑。借著这微弱的月光,兴宝恰好看到爹端著枪,渐行渐远的背影。爹的身影在黑暗中迅速模糊,最终完全融入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娘的身体微微颤抖著,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门框,似乎这样能给她一些力量。大哥的身体紧绷著,像一张拉满的弓,隨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危险。二哥则踮起脚尖,努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他的脸上写满了紧张,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让人感到一种无法忍受的漫长。远处山林的暗影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夏虫的嘶鸣,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更增添了几分死寂和恐怖。
    突然,“砰!”一声沉闷而突兀的枪响,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这声枪响划破了夜的寧静,也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紧接著,几声悽厉的狼嚎划破夜空,在这空旷的后院里迴荡,让人毛骨悚然。然而,这一切都只是瞬间的爆发,隨后,一切又重新归於死寂,只剩下那盏昏黄的油灯,在黑暗中孤独地燃烧著。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显得那么漫长,让人难以忍受。不知过了多久,终於,远处的月光下出现了一个身影,那身影有些摇晃,似乎隨时都可能倒下。渐渐地,身影越来越近,兴宝终於看清楚了,是爹!他几乎是半架著一个人,步履蹣跚地走在月光铺就的道路上。
    眼见爹平安无事,眾人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鬆弛下来。娘也急忙打开门,迎了出去。大哥第一个冲了出去,二哥紧跟其后。兴宝则像一阵风一样,急忙跑回屋里,搬出一条凳子放在院中,然后又像离弦的箭一样跑去倒茶。
    等兴宝端著茶返回时,爹已经扶著邮差坐在了凳子上,大哥站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搀扶著。爹接过兴宝递过来的碗,动作轻柔地给邮差餵水,仿佛那碗水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借著明亮的月光,兴宝仔细端详著邮差。只见他满身都是泥土和草屑,仿佛刚从泥地里打过滚一样。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双眼也失去了神采,空洞无神地望著前方。他的帽子不知道丟到哪里去了,脸上还留著几道血痕,触目惊心。他的衣袖已经破烂不堪,几乎成了布条,手臂上交错著一道道血痕,有的地方还在渗血。裤子也被划破了许多口子,鲜血从破口中渗出来,染成了一片片暗红色的血跡。只有他的挎包还算完好,只是上面有几条浅浅的划痕。
    “万幸啊,看著惨烈,都是树枝刮擦的皮外伤,没伤著筋骨。”爹看著眼前的邮差,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气,嘴里不停地念叨著。邮差的身上虽然有不少擦伤和划伤,但好在都不严重,没有伤到筋骨,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爹的目光落在邮差那仍然惊魂未定的脸上,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同情。他转头对二哥吩咐道:“老二,你去打盆热水来,给他擦洗一下,顺便把药膏带上。”二哥闻声,二话不说,转身快步离去。
    “那他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娘的声音里充满了忧虑,她快步走到邮差身边,仔细查看他的状况。
    爹安慰道:“脱力了,歇一阵就能缓过来。”他一边说著,一边转过身,大手轻轻地抚摸著兴宝的头,关切地问道:“兴宝,嚇著了吧?”
    兴宝抬起头,看著爹,眼中的恐惧稍稍减退,他紧紧抱住爹的腿,仿佛这样能让他感到安全一些,嘴里说道:“有爹在,兴宝不怕。”
    这时,二哥端著一盆温水走了过来。他將水盆放在地上,然后用一块粗布浸湿,开始小心翼翼地给邮差擦洗伤口。水的温度刚刚好,温暖而舒適,但或许是粗布的摩擦刺痛了伤口,邮差的双眼渐渐有了神采。
    邮差缓缓地睁开眼睛,打量著周围的环境。当他的目光落在爹身上时,他似乎想要站起来,但身体的虚弱让他无法做到。爹眼明手快,一把按住他,轻声说道:“先別动,来,再喝点水。”说著,爹將一碗水递到邮差的嘴边。
    他端起水杯,大口地喝了几口水,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这样能够缓解一下刚才的紧张情绪。稍作歇息后,他定了定神,开口说道:“多谢掌柜的救命之恩,若不是您及时赶到,恐怕我早已命丧黄泉了……”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父亲打断了。父亲摆了摆手,笑著说道:“出门在外,谁都难免会遇到一些困难和危险,能帮上忙的自然要帮上一把。况且,你也是为了帮大家送信才会遭遇如此险境,於情於理,我都应该救你,所以你不必言谢!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怎么会被狼群给盯上呢?”
    他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之色,嘆了口气,缓缓说道:“这都怪我自己啊,要是当初听了您的话,就不会有这档子事了。一开始,路上还挺顺利的,可当我快要走到您说的老虎坡时,突然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虎啸声,紧接著就看到一只体型巨大的老虎正朝我狂奔而来。当时我嚇得魂飞魄散,完全失去了理智,不顾一切地衝进了旁边的树林里。好在我运气不错,找到了一棵比较粗壮的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爬了上去,这才勉强躲过了老虎的袭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在树上待了好一会儿,那只老虎始终没有再出现,我这才鬆了口气,想著还是赶紧回到您这里比较安全。可谁能想到,眼看就要到了,却又遇到了一群饿狼!后面的事情,您都已经知道了……”说完,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落寞和无奈,整个人显得有些消沉。
    儘管二哥在一旁细心地给他擦拭著身上的伤口,但他似乎並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偶尔会因为身体的疼痛而微微颤抖一下。
    “你呀,还是经验太少!已经爬上树了就应等天亮了再下来,狼群就是被你身上的血腥味吸引来的。”爹顿了顿“吃一堑长一智,你送信经常是一个人,以后呀能不走夜路就千万別走!”
    “小老虎长大了,原来的地盘已经无法满足它们的食量需求,所以它们只能去抢夺其他动物的地盘,而这次它们抢夺的正是狼的领地。这就导致了狼被迫下山寻找食物,进而引发了狼会下山的情况!今天我们虽然打死了一头狼,打伤了两只,但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啊!明天我得赶紧跟村里的人说一下这件事才行。”爹站在院子里,遥望著远方,满脸愁容,仿佛那遥远的地方隱藏著无数的未知和危险。
    娘听到爹的话,心中越发担忧起来,她快步走到爹身边,满脸忧虑地问道:“当家的,你以前不是从来都不打狼的吗?怎么这次不但打死了一头,还打伤了两头呢?”娘的声音中明显透露出对狼可能会回来报復的恐惧和担忧。
    爹转过头,看著娘,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坚定。他轻轻拍了拍娘的肩膀,安慰道:“这次情况不一样啊,娘。这些狼已经下山了,它们破坏了规矩。如果我们这次不狠狠地给它们一个教训,以后它们肯定会经常来骚扰我们的村子,到时候村子里的人可就別想有安寧的日子过了!”
    这时,二哥帮邮差擦完了血跡,爹接过药膏,仔细地帮邮差涂抹在伤口上。爹边涂边说:“这药膏是用山里的普通草药製成的,虽然看著不起眼,但对防止伤口感染很有效。你这伤其实没那么严重,就是看著嚇人。现在涂上药膏,睡上一晚,明天伤口就能结痂,不会影响你正常行动的。”
    就在爹给二哥涂药的时候,后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原来是有客人听到枪声后,好奇地过来打听情况。客人焦急地问道:“掌柜的,刚才的枪响是怎么回事啊?大家都在大堂里议论纷纷,也不见你们出来,我们看到后院亮著灯,就过来看看。”
    爹连忙起身,对三娘说:“三娘,这里就交给你安排了。我去前面堂屋跟大伙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完,爹把药膏递给二哥,然后快步朝前面的堂屋走去。
    擦完药娘安排邮差跟大哥睡一张床,二哥跟兴宝桂香挤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