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遁符之由,更岁之夜

    许青松沉浸在这般造物主的感觉中不知多久,整个內景世界方才有了一个简单的雏形。
    贫瘠的山脉,算不得海的翠湖,稀薄的云气,短小的赤剑……一切都十分简陋。
    然他却十分满意,只惜心力有所不足,不可多待。
    念头落下,他便在屋舍中睁开了双眸,瞧见了全无变化的摆设,还有依旧坐在一旁的钟灵。
    “谢院师传道。”
    钟灵安心接了一礼,隨后才道:“坐下吧。”
    待许青松坐下,她才道:“內景期间,不適宜再修炼法门,只需如此等候天地灵机入体,便会圆满。”
    “时日难言,这要看你个人此番领悟几分,又与天地交匯了几分。”
    许青松確实感受到了,此刻自己身体仿若十分饥渴,不需任何动作,身体便在不断容纳天地灵机。
    “我省得了。”
    钟灵又道:“这个时间,你便也空閒下来了,依照院中安排,若是俗世还有未尽之事,便该趁著此时回返一趟,你可有打算?”
    “確有此意。”许青松頷首。
    “那你且记住,离开道院后衣著得换上一换,儘量不要著云纹道袍。”
    钟灵提点道,“除此之外,外界非是如同道院一般环境,遇到左道修士切莫逞强,该走则走。”
    “身为道院弟子,虽有斩妖除魔之责,但也得审清自身实力,这点我略做提醒,想来你亦不是不分轻重之人。”
    许青松自是应下:“这点弟子也晓得。”
    顿了顿,他不见钟灵开口,便主动询问道:“院师,我此次回返,路程较远,不知可有代步之法?”
    钟灵侧目望了他一眼:“你不是与那梅鹿结了缘,既如此,何不让它与你同行一段?”
    许青松一怔:“它?”
    话虽未说完,钟灵却知晓其中含义,遂道:“它开了灵光,有变幻之法,又擅风法,速度不比法舟逊色,在俗世便可做代步之用。”
    “此外,我会予你一张信符。出发之时,你去寻余暉,他可与你同行一段,回返至山脉之外时,你启用信符,自有云车相接。”
    “可还有不解之处?”
    许青松闻言思量片刻,又问道:“请问院师,我在此处呆了多久?”
    “一旬。”
    许青松頷首:“谢过院师,弟子便告辞了。”
    “去吧。”
    钟灵屈指一弹,一张符籙便落入他的手中。
    待得许青松远去,张远的身形便从后门跨入屋內,微一拱手:“钟师叔,弟子想了许久,实在难耐,这才忍不住询问,为何师叔要予他一张遁符?”
    “你啊……”钟灵起身,微微摇头,“修道不是让你闭门造车,且好好想想,近年山脉中不同寻常之处。”
    张远闻言神色微凝,仔细一想后缓缓道:“魔厄一事,溪林坊市玉海上人重伤一事,翠湖宗灭门一事,还有悬空山门人失踪一事……”
    说著,他忽地眉头一挑:“师叔是说,这些事都是针对我道院的?这些妖人哪来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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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灵神色淡然:“正是没胆子,才会这般试探,无需担忧,並不是甚大事。”
    “弟子们內景之时游走世间,对他们与天地交匯有好处,我等不会因为这些小事改变,但亦不能目空一切,自然得做好应对。”
    张远恍然:“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师叔只予了他一人,没曾想是这段时日外出的弟子都有所获。”
    “嗯。”
    钟灵不再多言,只是抬步朝著內院而去。
    另一边,许青松下了廊桥,一边慢走,一边感受著身体的状態。
    所谓內景,並非一个实际存在的世界,而是由他身体五臟、经络构成的虚幻世界。
    恰似一幅只有他能够感受到画卷,存於身体之內。
    而想要突破筑基,便是待这幅画卷顏色到达极限,然后將其具现化,形成道基,打通內外天地的连结。
    他心中忽有明悟,眼眸亦变得异常明亮。
    ……
    日落西斜,残阳绽辉。
    三十六庭院內的三人一猴,又一次聚在了一起。
    但这次並不忙碌,只是坐在庭院中閒聊,等待今夜的更岁。
    “道兄明日便走?”陈长风问道。
    许青松頷首:“嗯,今日已和余师兄说好。”
    陈长风微微頷首,又转首道:“景明什么时候走呢?”
    原本,苏景明突破內景后是不准备回去的,但院师依旧让他走上一趟,他便知晓其中除了了结尘缘外还有其他用意,自是答应了下来。
    “得比道兄晚上几日,我还有符楼的差事没做完。”
    陈长风闻言轻嘆一声:“更岁过后,这庭院便只有我一个人了。”
    一旁的金云却忽然昂首:“道长,还有我陪你呢。”
    此次许青松返家,时日难定,金云还需时常回去照看族群,自然不会一同前往。
    陈长风轻笑:“怎会忘了道友,我这是感慨修为进境缓慢,跟不上两位邻舍。”
    虽是如此说,他语气里並无颓丧之感,反而带上了些揶揄。
    苏景明侧目,神色稍正:“修道一事,非是数年之功,长风莫要与我等比较。”
    陈长风亦是一脸正色道:“此事我省得,借道兄之言,便是我之道,只在我身,无需旁顾。”
    话落,他便洒脱一笑,眉眼中意气昂扬:“不需多久,我便能与你们在內院再会。”
    “这是当然。”
    许青松笑著回应,“长风年纪可是最小,自然算不得慢了。”
    陈长风认真点头,端起酒碗与两人一猴相碰,仰头一饮而尽。
    一阵清风拂来,檐角灯笼摇晃,光影斑驳。
    三人中唯有许青松的眉眼全然褪去了稚气,然脸上那股少年意气,却是未曾有丝毫改变。
    待得夜深,许青松便与金云回了屋,金云惯例待在许青松给它搭建的小床之上,而许青松却在收整要带回去的物什。
    他来之时未曾带太多东西,去之时自然亦不多,那些凡间金银至今依旧还未使用,倒也省去许多麻烦。
    此阶段虽不適宜学习更多的术法道经,但他依旧带上了几份新抄录的道书,閒暇之时亦可打发时间。
    鹿君那边他白日里也已约好,明日一早便会来此匯合。
    万事俱备,他便也转身入了寢厅,久违的上床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