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何谓內景

    雪落云淡,银装素裹。
    山中冬日历来如此,雪如飘絮,渐密似白网,復笼天地间。
    湖岸边上,皆已掛上了长明灯,意味著更岁之时到来。
    许青松盘坐屋顶,吐出一口浓郁白雾,一身青色道袍皆变为了雪白之色。
    他並未著急抖落身上雪,只是欣赏著皑皑雪景,眼眸明亮。
    今日吐纳刚刚结束,炼气已至圆满,心情自觉无比舒畅。
    他闭上双眸,唤出照身鉴。
    【玄炁清经(圆满)
    天赋:入微(凡)】
    【二十四道经(圆满)
    天赋:凝神(凡)】
    果然都是凡品天赋,入微自不用说,凝神亦不难理解。
    凝心聚神,大概便是这般意思。
    不等他多思,铜镜之上便开始显示两行相同的入微天赋,字跡渐渐化为了清辉,彼此交融,形成了全新的天赋。
    【天赋:五感通明(良)】
    他倏然睁开了双眸,再看向周边时忽觉一切都有了不同。
    无论是湖水、云雾、白雪、山川……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中多了一种奇妙的气机。
    这种感觉,仿若他第一次尝试观想法之时,灵机变得无比清晰和直观。
    唯有一点不同,他如今確確实实可以通过吐纳將这些灵机吸入身体,修行速度似有所增加。
    好似开了法目一般,能够清晰看见灵机和法力的运转,让他颇为满意,作为修行的助力足矣。
    他抖落身上的雪,倏然站起,瞧著茫茫雪海,心中豪气自生。
    入院千余日,如今终是得见大道一角。
    他抬步而出,落於湖岸边上,朝著湖中廊桥而去。
    不多时,他便到了云考院之內,熟门熟路的屈指扣响铜钟。
    嗡!
    这一次,铜钟发出的声响与上次有些不同,更为沉闷。
    他没有多思,转身坐於椅子之上,安静等待。
    不出片刻,他便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当即起身望向一侧,旋即就见钟灵院师缓步走来。
    “见过钟院师。”
    钟灵微微頷首,走近后在其身旁坐下。
    许青松不等她出声,便將身份玉牌取下递出。
    钟灵依旧是那快人快语的性子,接过查看一番后便道:“不错,此次並无优考,我便给你上考,嘉许三百道功。”
    “谢过院师。”
    钟灵继续道:“与上次不同,此次考较主要是为了帮你搭建內景一事。”
    “我予你三个选择,你且听好。”
    “其一,你修炼玄炁清经,搭建完整內景最是省事,只需学会其法,便能顺势而成。”
    “其二,你剑赋尚可,若有意极情於剑,便可搭建剑道內景,此后专心此道。”
    话落,她便停顿下来,望向许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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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许青松並无太多神色变化,只道:“那第三种选择呢?”
    “其三,那便是全都要。”
    钟灵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笑意,好似已经猜到了许青松的想法。
    而许青松確实在此时心动了,眼眸一亮,当即便道:“还请院师详说第三种方式。”
    钟灵略一頷首,抬手並起双指,指尖亮起一抹玄光。
    “多说无益,隨我一观便是。”
    话音还未落,许青松便觉眼前一。
    周边瞬间变为另一幅景色,他不再是坐於屋內,而是立於空中。
    脚下是万峰连绵,远处碧波荡漾,落日孤悬,还有阴阳分界划开了晴空和雨幕。
    赫然便是他刚接触修炼时进入观想图的一幕。
    “若是你墨守常规,这便是你搭建的內天地。”
    耳畔忽地响起了钟灵的声音,他转首便见钟灵不知何时现於身旁。
    “当然,初时你的內天地不会如此浩瀚,只是会照此发展,该有的都有。”
    钟灵抬手,指向天边,又道:“且瞧,若你有意第三种,便该是如此景象。”
    许青松转头一瞧,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长空如靛,苍穹如卷,在那海天相接之处,那半轮落日的一侧,一柄赤红仙剑凌空而臥。
    那剑似吸尽了西天残阳的灵韵,剑身赤红如焰,剑鍔处云纹流转,在青蓝天际划出一道赤芒。
    当真……壮哉!
    “所谓內天地,便是你身心所化,若是墨守成规,则道途亦是墨守成规。”
    “但我等修士,自该与日月齐光,与天地为常,岂能这般。”
    “剑亦是道,心亦是道,万事万物,天地万灵皆是道。”
    “你,可懂?”
    轰隆!
    此言宛若雷霆,瞬间劈开他的心神,落於实处。
    一瞬之间,他眼前再无万物,而是一片混沌。
    但他心念一起,这混沌之中便多了光,念头再是一转,便多了青山绿湖……
    他恍若这方世界的造物主,只是念头急转,世间便多了几分色彩。
    好不快活!
    好不震撼!
    好不诱人!
    ……
    与此同时,就在那云考院之內,六人站在庭院廊道之上,瞧著屋內一幕,尽皆无言。
    好半响,才有一人开口道:“当年你们內景之时,可闻这般搭建之法?”
    “嗤!”张远嗤笑一声,“师兄你可別说笑了,这哪是什么搭建內景之法,分明就是……就是……”
    说到此处,他脸色有些涨红,迟迟想不出一个合適的词来描述。
    “古之成大道者,哪有法门。”
    张远闻言猛地点头,又道:“对,这非是法门,而是创造,上人並非在传授搭建內景之法,而是在传道。”
    私下里,他会称呼钟灵师叔,但在同辈面前,自然得尊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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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惜我当年,未曾得见上人这般大才。”
    张远闻言忍不住摇头,“师兄这不是又说笑了,且不说道院歷来一视同仁,就说你听了这般言论,又岂能破得开內景?”
    那人无奈耸肩:“自是破不开。”
    张远忽然明悟,这话哪是可惜,分明就是阿諛奉承之言。
    好你个姜师兄,竟是这般钻空子。
    他立刻收敛神色,又道:“师兄此言有理,若是得遇上人这般大才,说不得我等成就亦能再上一层。”
    其余几人此刻方才品出味来,正想开口,却忽感一股威压袭来,纷纷噤声。
    下一剎,一股清风袭来,六人的身形隨风而去,不敢加以抵抗。
    钟灵瞥了內院一眼,收回目光,抬笔在笺纸上写下內容。
    待得写好,许青松依旧呆坐远处,她亦未在意,只是顺手一挥,笺纸飞出。
    云考院的大门隨之关上,外面掛上了木牌,牌上只有两字——勿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