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风水凝冰

    离了青羽殿,许青松顺道去丹斋买了些丹药,才返回庭院。
    路上,他不断回想刚才与刘道人的对话。
    道院能够寻到魔种所在,倒不让他惊讶,真正让他惊讶的是道院的选择。
    魔种是魔厄的火种,亦相当於天地法则所化之物,得之便能更近天地,於修行有益自是正常。
    但也相当於身体內多了一个具象化的心魔,每当道心出现破绽,心魔便会出现,引诱修士墮入魔道。
    且魔种附身之人定然是道心有所破绽之人,如此情况下还想藉助魔种成道,难度不言而喻。
    许青松不知此前是否有人成功,但道院做此选择依旧是弊大於利。
    可就是如此,他才觉得道院不愧於道门魁首。
    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何尝不是一种道。
    不过,他亦不確定道院能否替寧轩寻到那遁去的一丝生机。
    ……
    翌日,酉时。
    三十六庭院的三人聚於一堂,许青松提供了墨蛇的肉,苏景明负责烹飪,陈长风购置了新的灵酒。
    “果然还是景明的厨艺精湛,只是味道就让我食指大动。”
    陈长风照例夸讚一番,一口蛇肉下肚,脸上露出满意神色。
    苏景明笑了笑,回应道:“长风这次亦是出血了,购了灵酒,我也不得不尝上几口。”
    “几口怎行?”陈长风语气夸张,“今日不醉不归。”
    话落,两人不禁都笑了起来。
    如今他们都已满年近十五,又踏上了修道之路,无论是面容还是气质都与此前大有不同,皆为青年容貌,意气风发,眉宇间偶尔才会露出几分稚色。
    但就性子而言,变化却不算大,陈长风依旧能言善道,善良乐观,而苏景明依旧內敛自信,坚韧篤行。
    许青松扫过两人,问道:“对了,此前魔厄之事你们可曾参与?”
    “未曾。”苏景明摇头,“我那几日正在修行的关键期,没能抽出空閒。”
    陈长风却一昂首:“当然,我还出手灭了一只恶兽,也算小有收穫。”
    他顿了顿,转首问道:“景明所言关键期,莫不是准备突破內景?”
    苏景明一怔,摇头道:“並非如此,只是打通玄脉时著急了些,入了心瘴。”
    “心瘴?”许青松脸色一正,“可有受伤?”
    “没有,只是入了幻境,身体无恙。”
    苏景明解释道。
    陈长风却有些诧异:“以你的性子,怎会著急打通玄脉?”
    苏景明摇头:“非是著急,只是当时我感觉能够顺利破开,便尝试了,事后虽然入了心瘴,却无大碍。”
    许青松明白这种感觉,他在修炼的时候亦有过,只是未曾入心瘴。
    陈长风闻言虽有不解,却没追问,话锋一转道:“对了,我等若是入了內景,便有一次回家探亲的机会,你们可有打算?”
    许青松没听过此事,好奇道:“你怎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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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长风解释道:“我是听丹斋的师兄说的。”
    “我还以为是你昔日同窗已破开瓶颈。”苏景明插了一句。
    陈长风摇头:“我认识的同辈之中,唯有景明你引气入体最快,想来突破內景亦是最快。”
    “不好说。”
    苏景明其实並不在意快,更在意的循序渐进,所以並不看重此事。
    “不谈此事。”陈长风亦无心谈论,“你们还没回答我刚才的话呢。”
    许青松刚才思考了片刻,此刻已有答案,便直接道:“道院做此安排,想来是为了让我等了结部分尘缘,我在县城还有一间旧宅,亦还欠著一个人情,是要回去一趟的。”
    陈长风闻言一怔:“道兄此言有理。”
    苏景明摇头:“我已无牵掛,自不用多虑。”
    陈长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乾脆又转了个话题:“我前段时日认识了一个同辈,你们猜他多大年纪?”
    “过了知命之年?”
    许青松瞬间想起了荆舟,便如此猜了一句。
    陈长风却是摇头:“没这般大,但也四十有三了。”
    苏景明讶然道:“这个年岁,如何进入道院的?”
    “景明有所不知。”陈长风解释道,“道院虽对入院年龄设限,但若是某项技艺登峰造极,亦能不受此限。”
    “原来如此。”
    三人一直聊到夜深,才各自回了屋。
    许青松许久未曾睡上一觉,当夜便直接上了床。
    ……
    翌日,天光刚亮。
    许青松推开屋门,抬眸扫过天边。
    夏季的天空总是更为明艷,却也变化莫测,此刻便是一侧布满乌云,一侧还有微亮的星辰闪烁。
    他久违的跃上屋顶,吞下丹药后盘膝而坐,修行吐纳。
    不多时,天色彻变,隨著一滴雨水落下,响起“噼啪”声响,很快便演变成一片雨幕,声响连绵。
    他却並未回屋,依旧盘坐屋顶,雨水不得近身。
    许久之后,他才睁开了双眸,缓缓站起,望向远峰。
    雨幕遮下,云雾环绕,天色亦显灰暗,倒颇有几分水墨画卷之感。
    忽然,一阵狂风骤起,雨水顺著风势倾斜,垂落地面散成水汽,又被风骤而带起,消散在空中。
    许青松正想跃下,却在瞧见这幕时顿住。
    他的目光没有聚焦於远峰的一处,而是散漫地捕捉著眼前雨丝划过的轨跡。
    丝丝缕缕,或直坠,或被风裹著斜掠,撞在屋檐的青瓦上,迸碎成更细小的水雾,復又匯入檐下流淌的水线。
    远处山间的云雾更是翻涌不定,时而聚拢如,时而被无形的风之手撕扯开,逸散成缕缕轻烟。
    “风无形而有踪,水无常而有质。风兴则水动,水散则风隨……”
    往日瞭然於胸的经文,此刻在眼前这幅活生生的“风水图卷”映照下,骤然变得生动而深刻。
    一丝明悟如檐下溅起的水,在他心头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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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与水的力量,不该是涇渭分明的个体,而应是相互呼应,彼此成就的整体。
    目光追隨著一道被疾风带偏的雨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虚空中划动。
    指尖引动稀薄的水汽,勾勒出一条扭曲蜿蜒,却又生机勃勃的水线,在眼前凝聚成晶莹的水滴。
    他唇齿微动,鼓气一吹。
    水珠隨风散去,竟在半空之中掛上了一串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