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风清扬:你的內力,太死了!

    华山后山,思过崖。
    月华如练,倾泻在孤寂的山巔,给嶙峋怪石与虬结古松镀上一层清冷银光。
    夜风自崖下盘旋而上,带著山涧的寒意,吹得松涛阵阵,呜咽如诉。
    叶昀提著两坛酒,一步步踏上崖坪。
    他的脚步很轻,在这万籟俱寂的夜里,几乎听不见声响,唯有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
    崖边,孤松之下,一道枯槁的身影盘膝而坐,正对著无尽的云海。
    一动不动,仿佛已与这山、这石、这夜色融为一体。
    是风清扬。
    叶昀走到他身后三步处,站定。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出声。
    只是將两坛用料最足、年份最久的“醉云仙”轻轻放在地上,泥封开启。
    一股馥郁醇厚的酒香瞬间溢散开来,勾得腹中酒虫都开始骚动。
    做完这一切,叶昀缓缓伸出右手,立於胸前。
    他没有说话,而是將体內大成的《紫霞神功》催动到了极致。
    “嗡——”
    一团精纯无比的淡紫色气劲在他掌心盘旋升腾,將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那內力雄浑浩瀚,满而不溢,却始终被禁錮在掌心一寸的方圆之內。
    如同一头被无形囚笼困住的猛兽,躁动、咆哮,却无法挣脱束缚,离体而出。
    良久,叶昀收功,掌心的紫气敛去,周遭的空气恢復平静。
    他这才对著那道背影,深深一揖,声音里带著求道的恳切。
    “太师叔请看。弟子自觉內力已满溢如湖,却始终被一层无形之盖死死压制,无法化气升腾。敢问太师叔,此关,何解?”
    不等风清扬回答,叶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將自己的思考和盘托出。
    “弟子也曾自省,是根基不纯?还是火候未到?”
    他故意將自己的猜测引向了“根基”和“火候”这两个最常规、也最容易想到的方向。
    崖边的风清扬,终於动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伸出乾枯的手,凭空一抓,地上一坛“醉云仙”便被一股无形的气劲摄入手中。
    他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任由那醇厚辛辣的酒液在喉间炸开,半晌,才满足地哈出一口酒气。
    “好酒。”
    他赞了一声,这才缓缓睁开眼,那双本应浑浊的眸子在月光下,亮得骇人。
    他转过身,看著叶昀,眼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你能察觉到那层『天地之盖』,说明你的武功,確实摸到了门槛。”
    风清扬点了点头,肯定了叶昀的境界。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起来。
    “但这个『门槛』,不是问出来的,也不是想出来的。武学,终究是身体的学问。”
    风清扬站起身,枯瘦的身影在月下拉得很长。
    他走到崖边,隨手摺下一根粗细正好的松枝,枝叶尽去,只留下一根光禿禿的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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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言內力如湖,无法升腾。”
    风清扬用松枝在坚硬的崖坪上画了一个圆,“那我问你,湖水,如何化为云气?”
    叶昀一愣,下意识地答道:“需烈日蒸腾,或狂风席捲。”
    “说得好!”风清-扬眼中陡然精光一闪。
    “可你现在连风都感觉不到,又如何知道自己该乘风而起,还是该聚力成日?”
    他手腕一振,將那根松枝如剑一般递出,遥遥指向叶昀。
    “拔剑,用你最强的招式攻过来。让我看看,你的『湖』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水。”
    话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昀心头一凛,反手握住背后的剑柄,缓缓抽出“青冥”。
    “呛——”
    一声清越的龙吟,一抹清冷的辉光在夜色中流淌开来,將周围的空气都映照得森寒了几分。
    剑身上那陨铁特有的暗色纹,在月光下闪烁著幽秘的光泽。
    风清扬的目光在“青冥剑”上微微一顿,点头道:“好剑!可惜,用剑的人,火候差了些。”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半分徵兆,风清扬的身影仿佛被风吹散的幻影,一步便跨越三丈距离。
    手中那根平平无奇的松枝,竟带起了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
    其势之烈,犹如银蛟出海,直刺叶昀胸前“膻中穴”!
    这一刺,看似简单。可剑锋未至,一股无形剑网已將叶昀彻底笼罩,封死所有生路!
    叶昀瞳孔骤然收缩,只觉一股凌冽无匹的剑意扑面而来,压得他呼吸都为之一滯。
    这股剑意,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纯粹、都要恐怖!
    来不及多想,他体內《紫霞神功》轰然运转,磅礴內力尽数灌入“青冥剑”。
    不闪不避,不求变化,只以最纯粹雄浑的力量,一剑横削!
    他要以力破巧!
    “噹!”
    松枝与剑锋碰撞的瞬间,一声清脆至极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崖顶炸开!
    风清扬手中那看似柔弱的松枝,在內力灌注下,竟坚逾精钢!
    叶昀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身疯狂传来,震得他掌心发麻,整条持剑的手臂都在剧烈震颤。
    他脸色一白,竟被这一击逼得“噔噔噔”连退三步,才勉强卸去那股霸道无匹的劲道。
    仅仅一招,高下立判!
    “內力不错,可惜,太『死』了!”
    风清扬一击得手,却不追击,只是扣步侧身,淡淡评价。
    不等叶昀稳住身形,他手腕一转,松枝向下划出一个诡异的弧线。
    悄无声息地绕过“青冥剑”,形若蛟龙翻身,直削叶昀后心要害!
    此时叶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长剑尚在身前,根本来不及回防!
    危机临头,叶昀心神一炸,身体本能先于思绪而动!
    他没有后退,而是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侧前方爆发性地踏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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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如同折断的木偶,瞬间横移数尺。
    这一下变动,快得不合常理,完全违背了人体的发力规律!
    正是这实用至极的一步,让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风清扬的杀招。
    风清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这一招本是必中之局,没想到竟被对方用如此古怪的身法躲过。
    “嗯?这身法……”
    他停下动作,眯著眼打量著叶昀,“不似江湖路数,倒像是朝廷鹰犬的杀人技。
    小子,你从哪学来的?”
    叶昀刚刚稳住身形,气息还有些不稳,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太师叔,打完再说!”
    说完,他主动抢攻!
    可他刚一转身,风清扬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身跟进。
    那根松枝再度横扫而来,直指他的脖颈!
    其速之快,宛若蛟龙摆尾!
    叶昀方才强行变向,此刻已无余力再度闪避,只得猛地向后下腰,一个標准的“铁板桥”!
    整个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堪堪躲过这夺命一击。
    看著他这个动作,风清扬微微摇了摇头。
    败局已定。
    叶昀功力虽强,应变虽快,但应对之法,终究落了下乘。
    一步被动,步步被动。
    果然,眼见叶昀下腰,风清扬再度变招!
    他手腕一沉,满把压住松枝,猛然向下一劈!
    这一劈,劲气横溢,气势摄人,似飞蛟凌空,怒吞江海!
    叶昀此时“铁板桥”之势未尽,腰腹空门大开,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已是避无可避!
    他瞳孔放大,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根松枝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就在松枝即將砸中他胸口的瞬间,风清扬手腕却突然一翻,雷霆万钧的竖劈,硬生生变成了轻描淡写的横拍。
    “啪!”
    松枝的侧面,不轻不重地拍在了叶昀胸前的“青冥剑”剑身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脆的闷响。
    “噗!”
    叶昀却如遭重锤轰击,身在半空便控制不住地喷出一道血雾。
    一股阴柔诡譎的劲力穿透剑身,直接在他五臟六腑间炸开,將他体內奔腾的紫霞內力瞬间震散!
    他整个人向下猛地坠落,“轰”的一声,重重砸在坚硬的崖坪之上,激起一片尘土。
    “咳……咳咳……”
    叶昀挣扎著想爬起来,却只觉胸口翻江倒海,气血翻腾,內力涣散,竟提不起半分力气。
    他败了。
    败得乾脆利落,毫无悬念。
    风清扬缓缓收回松枝,负手而立,那张枯槁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月光照著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看著在地上挣扎的叶昀,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意味。
    “內力,浑厚有余,却精纯不足。剑招,有形无神,空有其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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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清扬走到叶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像是在审视一件有瑕疵的璞玉。
    “小子,你这身蛮力,加上那把好剑,对付一些寻常一流二流货色,自然是砍瓜切菜。”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將最后的判词砸在叶昀心上:
    “但要凭此踏破那层天地之盖……还差得远呢!”
    风清扬的声音很平静,但忽然又是话锋一转。
    “不过……你那身法,倒是有点意思。”
    他盯著叶昀的眼睛,目光如剑,仿佛要刺入他的灵魂深处。
    “那股力量,並非出自內力,而是源於……『势』。
    你连风都感觉不到,却已经本能地学会了借『势』。只可惜,你借的,是死势、杀势。”
    风清扬的声音陡然变冷。
    “小子,告诉我,你这身法,到底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