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哥,你採花了?错,是诛心!

    夜色深沉如墨,醉仙居的后窗被人从外无声推开。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躥入,落地悄然。
    叶昀將肩上扛著的两个昏迷少女,轻轻放在了床榻上,仿佛对待两件易碎的瓷器。
    两个女孩衣衫破碎,露出的肌肤上布满青紫掐痕,脸上泪痕未乾。
    即便在昏睡中,眉头依旧紧锁,显然经歷了极度的恐惧与折磨。
    叶昀凝视著她们,眼中的杀意尚未散尽。
    “吱呀”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
    “哥!”
    岳灵珊揉著惺忪睡眼,声音里满是抱怨和担忧,她是被叶昀回来的动静惊醒了。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床榻上那两个衣衫凌乱的陌生少女身上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岳灵珊的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视线在叶昀和他床上的两个女孩之间来回打转。
    那眼神,从担忧到震惊,再到不可思议,最后化作一种古怪的探寻。
    小脑袋瓜里,瞬间上演了一出年度情感伦理大戏。
    自己的哥哥,深夜出门,一身夜行衣,回来时,床上就多了两个衣衫不整的漂亮姑娘……
    这……这不就是话本里写的採贼行径吗?
    “哥……”岳灵珊的语气充满了试探。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还探头往门外瞄了瞄,生怕有官兵追来。
    “你……你大半夜出去,就……就带回来两个姑娘?”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既好奇又夹杂著几分崇拜的眼神看著叶昀。
    “你……你不会真去做採贼了吧?”
    叶昀刚放鬆下来的神经,被妹妹这石破天惊的一句问得差点当场绷断。
    他哭笑不得地看著岳灵珊,这丫头的脑迴路,真是清奇得让人无言以对。
    “咚!”
    一个清脆的脑瓜崩,精准地弹在岳灵珊光洁的额头上。
    “哎哟!”岳灵珊吃痛,捂著额头,不满地嘟囔,“干嘛打我!我说的不对吗?”
    “采你个头!”
    叶昀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隨手將夜行衣脱下,露出里面的常服。
    “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打包卖到平康坊去?”
    “你敢!”岳灵珊嘴上不饶人,但看哥哥的神態,也明白是自己想岔了。
    她凑到床边,当看清那两个女孩身上的累累伤痕时,脸上的戏謔之色顿时收敛,化作同情与愤怒。
    “她们……这是怎么了?谁干的?”
    叶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几样东西,丟在桌上。
    一本厚厚的帐本,一份写著“锦衣卫”抬头的名单,以及一封带著嵩山派火漆印的密信。
    “自己看。”叶昀的语气很平静。
    岳灵珊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狐疑地拿起那封信。
    当她看到信封上那两把交叉的长剑和“嵩”字印记时,脸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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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拆开信,一目十行地读了下去。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她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惊闻先生神功大成……令郎惨死华山之手……岳不群德不配位……
    取而代之……嵩山將力排眾议,迎先生代替华山为五岳剑派之一……”
    “啪!”
    岳灵珊猛地將信纸拍在桌上,一张俏脸因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嵩山派!他们怎么敢!欺人太甚!”
    小姑娘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眼中满是信仰崩塌后的背叛感。
    在她单纯的世界里,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是正道的標杆。
    她怎么也想不到作为五岳盟主之一的嵩山派,竟在背地里策划著名如此恶毒的阴谋!
    “这……这信里说的『先生』,就是天风商会的黑逵?”岳灵珊很快反应过来。
    叶昀点了点头,將帐本推到她面前:“不止,再看看这个。”
    岳灵珊翻开帐本,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的。
    全是天风商会与华州,乃至西安府各级官吏的骯脏交易,每一笔,都触目惊心。
    “所以啊,傻丫头。”叶昀看著她震惊的模样,声音沉了下来。
    “现在明白,我为什么非要『站著把钱挣了』?
    还让老岳顶著什么『商贾君子』的美名,也要让我们华山派有自己的產业了吗?”
    叶昀的脑海中闪过前世福威鏢局的结局——空有万贯家財,却没有顶尖高手坐镇,最后落得满门尽灭。
    他看著眼前的妹妹,一字一顿地说道:“江湖但若空有钱財,没有武力,一样是別人砧板上的肉!”
    “一个马贼出身的锦衣卫百户,就能勾结官府,在嵩山派的授意下,堂而皇之地谋划吞併我们。”
    “若我们还守著华山那一亩三分地,危机来临时拿什么挡?靠嘴皮子跟他们讲仁义道德吗?”
    叶昀的话,像一把铁锤,一下下砸在岳灵珊的心上。
    她一直以来,都对哥哥和爹爹的“市侩”行为,隱隱有些不解和排斥。
    她觉得江湖人就该快意恩仇,瀟洒不羈,不该沾染铜臭气。
    直到此刻,看著这封信,这本帐本,她才真正理解了叶昀和岳不群的深意。
    原来,那些她看不上的“俗务”,才是华山派在这波诡云譎的江湖中,赖以生存的根基。
    岳灵珊眼圈泛红,她捏紧了拳头看著叶昀,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明亮与决绝。
    “哥,我懂了。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她吸了吸鼻子,一字一顿地说。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岳灵珊,愿与华山共存亡!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华山上!”
    看著妹妹这副一本正经、视死如归的模样,叶昀心中一暖,脸上却露出笑容。
    他伸出手,揉了揉岳灵珊的脑袋:“说什么死不死的,有你哥我在,天塌不下来。”
    “黑风寨、炸天帮这些跳樑小丑,他们的头目,现在全都在华州城的天风商会总舵里。
    黑逵是一流高手,张大胆二流实力,他就是床上这两个女孩的罪魁祸首,剩下的,都是些不入流的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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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灵珊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眼中燃起战意。
    “那还等什么!哥,我们现在就去,趁天还没亮,踏平天风商会!”
    “不急。”
    叶昀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坏笑,“惩罚一个人,直接杀了,太便宜他了。要诛心。”
    “诛心?”岳灵珊不解。
    叶昀便將自己如何潜入张大胆的院落,如何冒充“田伯光”,如何炮製那两个护卫。
    最后又如何让他们“兄弟齐心,共赴巫山”的恶作剧,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岳灵珊听得目瞪口呆,小脸蛋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又羞又觉得解气,最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捶了叶昀一拳。
    “哥!你……你太坏了!这种事都想得出来!”
    嘴上这么说,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却满是兴奋和崇拜。
    “不过……”她话锋一转,凑到叶昀耳边,贼兮兮地小声说。
    “下次有这种好玩的事,记得叫上我一起啊!我也想看看那姓张的王八蛋,是什么表情!”
    叶昀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的玩性,真是隨了他。
    “现在去找他们麻烦,有点晚了。”叶昀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
    “天风商会就在城里,他们跑不掉。黑逵是一流高手,又是锦衣卫百户。
    白天动手,动静太大,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养精蓄锐,明晚,一网打尽!”
    “好!”岳灵珊学著叶昀以前教她的手势,比了个“ok”,干劲十足。
    叶昀的目光再次落到床榻上那对姐妹身上,嘆了口气:“你去把长风叫来。”
    “叫他干嘛?”
    “好好安顿一下这两个苦命的姑娘。天亮以后,问问她们愿不愿意回家。
    如果不愿意,或者回不去了,就先留在醉仙居做个杂役,总归有口饭吃。”
    叶昀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
    他很清楚,在这个时代,女子的清白比性命还重要。她们,恐怕是回不去了。
    很快,还在睡梦中的顾长风就被岳灵珊连拖带拽地叫了过来。
    当他睡眼惺忪地走进房间,看到叶昀床上的两个女孩时。
    反应和岳灵珊如出一辙,当场愣住,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叶昀怕他误会,简单解释了两句。
    顾长风这才恍然大悟,看向那两个女孩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叶哥放心,长风明白。”顾长风郑重点头。
    叶昀上前,解开了两个女孩的睡穴。
    她们悠悠转醒,一睁眼立刻发出惊恐的尖叫,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別怕,別怕,坏人已经被我哥打跑了,你们安全了。”
    岳灵珊连忙上前,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著她们,將她们护在身后。
    在岳灵珊的耐心安抚下,两个女孩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
    隨后,岳灵珊便带著她们去隔壁房间换洗衣物,清洗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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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只剩下叶昀和顾长风。
    “叶哥!黑逵在城中势力盘根错节,又是朝廷的人,我们……”顾长风的脸上带著忧色。
    “无妨。”
    叶昀打断了他,“你只需做好分內之事,保护他们和自己。”
    顾长风走后,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叶昀却没有睡意。
    他坐在窗边,看著窗外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脑中飞速运转。
    杀了黑逵不难,难的是后续的连锁反应。锦衣卫……
    虽早已不是当初老朱手中那把令江湖闻风丧胆的利刃,而是沦为了阉党爭权夺利的工具。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终究是个麻烦。
    可那又如何?
    从黑逵动了吞併华山念头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叶昀判了死刑。
    锦衣卫的面子,给不了。阉党的面子,更不配给!
    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华州城的屋檐上。
    叶昀的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醉仙居三楼的屋顶。
    他盘膝而坐,迎著初升的朝阳,开始运转《紫霞神功》。
    一夜的奔波与心神消耗,饶是他也感到疲惫。
    紫霞內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如温暖的清泉,涤盪著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那股浩然正大的气息,让他与初生的天地元气,產生奇妙的共鸣。
    疲惫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
    一刻钟后。
    叶昀缓缓睁开双眼,一道紫芒在眼底闪过。
    他长身而起,衣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一夜的疲惫与消耗,已然尽復,甚至犹有精进。
    他低头俯瞰著脚下这座刚刚甦醒的城池,目光最终落在城北的方向,眼神平静。
    “黑逵,张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