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岳灵珊的成人礼

    晨风卷过陈家村的废墟,吹起一地灰烬,残存的火星在风中明灭。
    叶昀负手而立,青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正欲下令,直捣那所谓的“黑风寨”。
    一道急促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负责侦查的华山弟子翻身下马,踉蹌几步才站稳。
    一张脸黑灰交错,嗓子干得快要冒烟:“叶哥!三十里外的王家庄……
    被围了!黑压压的一大片,火把都快把半边天烧红了,少说也有两百多號马贼!”
    此言一出,刚刚经歷了一场血战、心神稍定的华山弟子们无不色变。
    疲惫感尚未褪去,新的危机已然降临。
    岳灵珊那张沾著点点血污的小脸瞬间绷紧。
    她紧握著剑柄,心中的怒火还未找到宣泄的出口,一股更炽烈的杀意直衝天灵。
    “哥!”
    她一步上前,死死抓住叶昀的衣袖,“不能再让他们得逞了!
    我们必须立刻赶过去,一个都不能放过!”
    叶昀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位浴血的妹妹身上。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撒娇的小姑娘了。
    那双眼睛里,愤怒多於恐惧,坚毅胜过疲备。
    叶昀有些心態妹妹的变化,但有些路,终究要让她自己去走。
    有些血,必须由她亲手去染。
    温室里长不出能傲视风雪的青松。
    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如磐石,瞬间压下了周遭浮动的焦躁。
    “老五(高根明),你带几人安顿好陈家村的倖存者,清理战利品。
    將马匹悉数带回山下马场,而后回山门待命,加强戒备。”
    “其余人,”叶昀的目光扫过岳灵珊和其他几位气息尚稳、眼神坚定的弟子。
    “含上『养气丸』,补充体力。隨我,驰援王家庄!”
    ……
    王家庄的景象,与陈家村如出一辙,甚至因人数更多而愈发惨烈。
    两百余名马贼就是一群嗜血的饿狼,將整个村庄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高举著火把,映照出一张张因酒精和欲望而扭曲的脸。
    村民们像待宰的羔羊,被粗暴地驱赶到村口的空地上。
    老人无助的哀求、妇人绝望的哭泣、孩童恐惧的啼哭。
    与马贼们肆无忌惮的狂笑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一曲人间炼狱。
    一个络腮鬍的独眼龙头目,正耀武扬威地踩在一个老者的尸体上。
    唾沫横飞地对手下吹嘘著他那套扭曲的人生哲学。
    “兄弟们,听好了!”他高举著手中的鬼头刀,刀刃上还滴著血。
    “想当年,老子给那狗日的地主老財扛了一辈子活。
    天不亮就起,累得跟条死狗一样,到头来呢?连他娘的娶个婆娘的彩礼都凑不齐!”
    他一脚將脚下的尸体踢开,狂笑道:“现在多好?看谁不爽就砍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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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上哪家的婆娘、哪家的小妞,直接拖进被窝,先尝后买。
    不,是连买都不用!这他娘的才叫人生!这才叫快活!”
    “堂主说得对!快活!快活!”周围的马贼们纷纷起鬨,发出一阵阵淫邪的笑声。
    一个精瘦如猴、满脸麻子的马贼立刻諂媚地附和。
    “堂主威武!咱们『炸天帮』,就是要炸出个朗朗乾坤!
    等帮主从黑风寨那边凯旋,带咱们把那什么华山派给吞了。
    到时候他娘的华山派武学咱们兄弟人手一本,个个都成武林高手。
    那时候,別说村姑了,就是县太爷的小老婆,咱们也想上就上!”
    “就是!听说那华山派最近发了大財,酿的酒、做的药,卖得比金子还贵!
    咱们这次,不光是『借』点银子,
    还得让他们把酿酒的方子还有那些武功秘籍,统统给老子交出来!”
    “炸天帮、黑风寨、借武功秘籍?”
    潜伏在村外暗处的叶昀,將这几个关键词一一记下,眼底的寒意愈发深邃。
    原来,根子在这里。
    自己的產业,终究还是引来了豺狼的窥伺。
    此时,那独眼龙头目已经將目光投向了被眾人护在身后、瑟瑟发抖的王家庄村长。
    “老东西,废话少说!老子没工夫跟你磨嘰!”
    他用刀尖指著老村长,“九千两白银,一分不能少!
    以后每年,再给咱们『炸天帮』供奉两千两!不然……”
    他狞笑著,一把从人群中拽出一个年约十三四岁、梳著双丫髻的少女,正是老村长的孙女。
    “你这水灵灵的孙女,今晚就得给兄弟们开开荤,尝尝鲜!”
    “不要!求求您,好汉,放过我孙女吧!”
    老村长撕心肺裂地哭喊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很快便磕出了血。
    “放过她?”
    独眼龙哈哈大笑,一把撕开少女的衣领,露出少女白皙的肩膀。
    “可以啊,只要你现在能把银子拿出来!”
    看著少女眼中那无尽的恐惧和绝望,暗处的岳灵珊气得浑身发抖。
    她手中的佩剑——那柄由叶昀亲手为她打造,剑身轻盈、剑刃锋利。
    被她取名为“碧水”的宝剑,已然出鞘半寸,剑鸣声如龙吟般压抑,渴望著饮血。
    就在她即將抑制不住怒火衝出去的瞬间,叶昀的手掌,如铁钳般按住了她的肩膀。
    “珊儿,看著。”
    叶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眼前的惨剧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戏剧。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看向那些马贼,而是注视著岳灵珊的眼睛。
    “看清楚,吾辈侠士,该如何行侠仗义,该如何……除恶务尽。”
    话音未落,他指间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枚毫不起眼的石子。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石子在夜色中划过一道肉眼难辨的轨跡,如流星曳尾,后发而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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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独眼龙头目正要进一步撕扯少女的衣衫,忽觉手腕一麻,一股穿心刺骨的剧痛袭来。
    他惨叫一声,低头看去整只手掌竟被那枚小小的石子洞穿。
    血肉模糊,再也抓不住少女分毫。
    机会!叶昀为她创造了机会。
    “杀!”
    岳灵珊不再有丝毫犹豫。这一声娇喝,清脆而决绝!
    她的身形如一道离弦的鹅黄色箭矢,瞬间划破数十丈的距离,冲入敌阵!
    她手中的“碧水”剑在火光下划出一道道清冷的弧光。
    施展的正是寧中则亲传的“玉女剑法”。
    剑法绵柔灵动,如穿绕树,不求一击毙命,只求伤敌制敌。
    剑光在人群中穿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个马贼的手腕、脚踝被精准地刺穿。
    兵器叮噹落地,瞬间失去战斗力。
    岳灵珊如同一只在暴雨中穿行的蝴蝶,身姿曼妙,却带著致命的锋芒。
    她牢记著兄长的教诲,却也保留著自己的底线。
    然而,她终究是第一次独自面对如此大规模的血腥场面。
    她的剑,只伤人,不杀人。
    一个被她刺伤大腿的马贼,眼中凶光一闪,怨毒与疯狂彻底占据了他的理智。
    他不顾腿上的伤势,忍著剧痛,从背后悄无声息地摸出一柄匕首,猛地扑向岳灵珊的后心!
    后心传来针刺般的危机感,让她全身汗毛倒竖!
    来不及多想,常年与叶昀生死一线间对练形成的战斗本能让她猛然回身。
    近乎是下意识地递出了手中的“碧水”剑。
    “噗嗤!”
    一声沉闷而令人牙酸的轻响。
    不同於划破皮肉,这是利刃完整地、毫无阻碍地刺入人体的声音。
    温热的鲜血,带著一股浓重的腥甜气息,溅了她满脸。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剑尖穿透肌肉、顶碎骨骼的阻滯感,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心臟最后那一下无力的跳动。
    岳灵珊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她失神的剎那,周围数名马贼看准机会,狞笑著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他们的刀斧在火光下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小师妹!”陆大有等人惊呼,却已救援不及。
    一道青色的身影,却比所有人的反应都快。
    叶昀甚至没有拔剑。
    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岳灵珊的身前,宽大的袍袖迎风一卷,仿佛捲起了千堆雪。
    “砰!砰!砰!”
    磅礴精纯的紫霞內力如同一堵无形的厚墙,狠狠地撞在那几名马贼身上。
    筋断骨折的声响清晰可闻,那几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落地时已没了声息。
    叶昀没有回头看她,声音平静地在她耳边响起。
    “珊儿,记住我教你的话。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同门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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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若心软,今天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们。”
    这番话,如晨钟暮鼓,瞬间敲醒了失神的岳灵珊。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为了保护她而被砍伤手臂、正咬牙苦战的华山师弟。
    她的眼神,变了。
    “碧水”剑再次挥出,剑招依旧灵动飘逸,但每一剑。
    都精准地、毫不犹豫地指向了敌人的咽喉与心臟。
    她的杀戮,不如叶昀那般高效写意,却带著一种少女独有的、令人心悸的决绝与狠厉。
    战斗很快进入了尾声。
    转瞬间,场中两百余名马贼已尽数伏诛,只剩下那个被叶昀第一枚石子击穿手掌的独眼龙头目。
    他名叫刁三,是“炸天帮”帮主张大胆手下的一员悍將,此刻却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抱著血肉模糊的手腕,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所有的华山弟子都停下了手,默契地將目光投向了场中那道鹅黄色的身影。
    他们知道,这最后的“处决权”,叶哥是留给岳师姐的。
    岳灵珊深吸一口气,脸上还沾著温热的血跡,但她的眼神已经褪去了最初的慌乱,只剩下冰冷的坚定。
    她提著那柄名为“碧水”的宝剑,一步步走向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刁三。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
    刁三痛哭流涕,赌咒发誓,言辞恳切得仿佛他真是个孝子贤孙。
    岳灵珊想起了大师兄令狐冲的“妇人之仁”,
    也想起了兄长那句“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同门的残忍”。
    她不再有丝毫犹豫,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碧水”剑。
    “等等。”
    就在剑锋即將落下的瞬间,叶昀平淡的声音响起。
    岳灵珊的动作一滯,不解地回头望向兄长。
    叶昀缓步走了过来,脸上看不出喜怒。
    “珊儿,杀人,也要杀得明明白白。这个活口,还有用。”
    他走到刁三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声音温和得像是在与友人交谈:
    “你们帮主,『炸天帮』的张大胆,现在在哪?”
    刁三眼中闪过一丝凶戾,啐出一口血沫:“小子,有种就给老子一个痛快!
    想从老子嘴里问话?下辈子吧!”
    “有骨气。”叶昀讚许地点了点头,笑容依旧温和,“我一向很欣赏有骨气的人。”
    话音未落,他伸出手指,看似隨意地在刁三的几处穴道上轻轻一点。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瞬间划破了王家庄的夜空。
    刁三的身体如同被扔上岸的鱼一般,剧烈地抽搐、弹跳起来。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蚂蚁窝,成千上万只毒蚁正在啃噬他的骨髓。
    那种奇痒与剧痛交织的感觉,比任何刀伤剑创都要恐怖百倍千倍。
    周围的华山弟子们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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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而残酷的折磨手段。
    “我……我说……我说!求求你,给我个痛快!”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刁三那所谓的“骨气”便被彻底碾碎。
    心理防线完全崩溃,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求著。
    叶昀收回手指,刁三身上的痛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走,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
    “我这人,不喜欢浪费时间。”
    叶昀蹲下身,用刁三那骯脏的衣袖擦了擦手指。
    “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黑风寨,炸天帮,还有华山的药,怎么回事?”
    刁三不敢有丝毫隱瞒,將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
    “我们……我们帮主张大胆,武功卡在二流高手行列好几年了,一直没法突破。
    前阵子,黑风寨的寨主『黑旋风』黑逵找到了我们帮主。”
    “黑逵是我们帮主的结义兄弟,他自己最近刚突破到一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他打听到消息,说华山派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弄出了能提升境界的宝药。
    而且那华山派现在就是个空壳子,除了几十个二流弟子。
    掌门岳不群夫妇早就外出访友了,根本不足为惧。”
    “所以……所以黑逵就和我们帮主合计著,干一票大的。
    由我们炸天帮负责在华山周边的村子製造混乱,
    试探华山的反应,也把华山派的弟子引出来。
    他则带著我们帮主,去黑风寨商议大事,准备等摸清了华山派的虚实,就两家联手,
    一举攻上华山,抢光他们的药和秘籍。
    然后在岳不群回来之前,远走高飞,找个地方逍遥快活去……”
    叶昀静静地听著,眼中的寒芒越来越盛。
    原来如此,黑风寨是主谋,炸天帮是从犯,目標不仅仅是財物。
    更是自己辛苦研製出的“养气丸”和华山的武学根基。
    好一个“结义兄弟”,好一个“一票大的”。
    “很好的计划。”叶昀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不再看地上的刁三。
    他转头,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岳灵珊。
    “珊儿,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这一次,岳灵珊的眼神澄澈如洗,再无半分犹豫。
    知晓了全部阴谋后,她心中的杀意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这些人,不仅仅是残害村民的马贼,更是覬覦华山、威胁到她和兄长安危的死敌!
    她提著“碧水”剑,再次走到了刁三面前。
    刁三惊恐地看著她,还想求饶。
    岳灵珊没有给他机会。
    “要么不做,”她的声音清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要么,做绝。”
    “噗嗤!”
    剑光闪过,刁三的哀求声戛然而止。
    岳灵珊缓缓收剑,走到叶昀面前地说道:“哥,接下来去哪?”
    叶昀看著她,终於露出了此行以来的第一个、发自內心的欣慰笑容。
    华山派那只被护在羽翼下的小凤凰,今天,终於浴血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