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嘴上都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纸条在烛火上蜷曲,迅速化为一缕飞灰,消散在夜色中。
    叶昀面无表情,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
    情报言简意賅。
    其一,华阴县內的“紫霞醉”酒坊和华山药铺。
    遭到了一个叫“黑风寨”的江湖势力的打砸抢掠。
    其二,环绕华山百里內的三个村庄,几乎同时遭到了马贼的血洗,手法残忍,来歷不明。
    这操作,太熟悉了。敲山震虎,断你財路,乱你根基。
    產业受损是小事,钱没了可以再赚。
    背后那只试图伸过来的黑手,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至於那些村民……
    十八年前,叶家满门被屠,血流成河。
    可曾有哪位大侠,哪个名门正派,为他们出头说过一句话?
    没有。
    这个江湖,从来就不是温情脉脉的,是打打杀杀,更是人情世故。
    马贼成群结队,穷凶极恶,刀箭无眼。
    万一自己一不小心被流矢射中了怎么办?
    自己的实力虽然已经超过岳不群,但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任何衝动都是在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便宜“老爹”要是在,八成也是先写八百字的长文痛斥一番。
    然后號召武林同道共同谴责,实际上屁都不会放一个。
    学著点,这叫成熟。
    就在叶昀为自己“苟圣”的决策点讚时。
    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鬼鬼祟祟地探了进来。
    “哥,我就知道你没睡!在看什么好东西,神神秘秘的?”
    岳灵珊像只抓到老鼠偷腥的小猫,一脸得意地跳了出来。
    她只穿了身单薄的寢衣,勾勒出少女初具规模的曼妙曲线。
    烛光下更显得肌肤胜雪,娇憨可爱。
    叶昀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丫头,怎么就这么精神。
    他索性也不藏了,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更为详尽的备用情报,直接递了过去。
    “自己看吧。”
    岳灵珊接过纸条,只看了几眼。
    那张娇俏的小脸蛋瞬间涨得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
    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手里的纸条被捏得吱吱作响。
    “欺人太甚!黑风寨是什么玩意儿?也敢抢我们华山派的產业!”
    “还有这些天杀的马贼!李家村的李大叔去年还送了我一篮子野鸡蛋呢!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少女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义愤填膺地拉住叶昀的袖子。
    “哥!爹娘不在,大师兄也不知道上哪喝酒去了。现在山上就你我说了算!
    我们必须下山,先灭了那帮马贼,再把那个什么黑风寨,踏成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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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昀故作为难地靠在椅子上,一脸“我很怂”的表情。
    “珊儿啊,江湖险恶,那些马贼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
    万一……万一我受伤了怎么办?谁给你做新口味的葫芦啊?”
    “哥!”
    岳灵珊急了,用力跺了跺脚,眼眶都红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著葫芦!
    山下那些村子,祖祖辈辈都给我们华山在的庇护下。
    我们也收了人家的香火,就得护著人家的平安!这是规矩!”
    “现在他们遭了难,我们华山派要是当缩头乌龟,以后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江湖上的人会怎么看我们?怎么看爹爹?
    他们会说,『君子剑』岳不群,就是个收钱不办事的胆小鬼!”
    “香火”、“脸面”。
    这两个词,精准地戳中了叶昀的某个开关。
    他脸上的犹豫和“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然的正气。
    叶昀猛地站起身,袍袖一挥,神情肃穆,仿佛变了个人。
    “妹妹说得对!我辈武林中人,行侠仗义,护佑一方,乃是应尽之天职!
    岂能因宵小势大而退缩!”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对著院外朗声喊道:“六子!陆大有!”
    “叶哥!”一个精瘦的身影迅速从暗处闪出,正是陆大有。
    “速去召集二十名剑法最好的师弟,备好马匹与金疮药,隨我下山!”
    叶昀的声音鏗鏘有力,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等此去,先为陈家村的乡亲们討还血债,再问罪那不知死活的黑风寨!”
    陆大有被这股气势感染,热血上涌,大声应诺:“是!叶哥!”
    看著陆大有匆匆离去的背影,叶昀转过身。
    给了岳灵珊一个“放心吧,一切有我”的温和笑容。
    他心底的声音,却在冷笑。
    搞定。
    这丫头还是太好懂了,用“大义”和“爹爹的脸面”一激就上鉤。
    正好,借她的口把出师之名坐实,完美避开了我主动惹事的嫌疑。
    这波公关形象满分,希望这次“替天行道”的kpi能超额完成。
    顺便,也该让“青冥”见见血了。
    ……
    华山脚下,陈家村。
    当叶昀一行人赶到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与焦臭,烧成黑炭的房梁还在冒著青烟。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具老人和孩子的尸体歪倒在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整个村庄,死一般的寂静。
    “畜生!”陆大有双眼赤红,握著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岳灵珊更是脸色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著才没吐出来。
    她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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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昀神色冰冷,没有说一句废话,径直走向村子深处。
    在一片最大的空地上,十几个马贼正围著篝火。
    鬨笑著瓜分抢来的財物,旁边还绑著几个瑟瑟发抖的倖存女子。
    一个满脸横肉,左眼罩著黑色眼罩的独眼龙。
    正將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倒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哈哈哈,痛快!这帮泥腿子还挺有钱!”
    独眼龙张三狂笑著,“那什么华山派,就是个屁!
    老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杀人放火,连个鬼影都见不到!”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身材瘦长的马贼,正一脸淫笑地撕扯著一个女子的衣服。
    “大哥,等分完钱,让兄弟们也快活快活?这小娘们皮子还挺滑的……”
    “猴子”李四的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一道快到极致的青色光芒,如同凭空出现的闪电,一闪而过。
    “噗嗤。”
    一颗头颅飞起,脖颈处的血喷出三尺多高,染红了篝火旁的土地。
    李四那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所有马贼的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独眼龙张三脸色剧变,刚要怒喝,却被身边一个性烈的莽汉抢了先。
    “哪来的小白脸,找死!”
    那莽汉受不得这死寂的压迫,怒吼一声,纵马提刀,便向著叶昀奔杀而去。
    旁人甚至来不及阻止,那莽汉的刀锋已到叶昀面前。
    咻!
    眾人只觉眼前一,叶昀的身形便与对方的长刀擦肩而过。
    而后,他看似缓慢地从背后抽出“青冥剑”,对著那马贼的脖颈,抬手轻轻一划。
    一颗硕大的头颅,混合著滚烫的血水,骨碌碌滚落在地。
    死寂。
    连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叶昀微微低头,看著剑刃上缓缓滑落的血珠,那抹青光在火光下流转,隱现出细密如流水般的独特锻打纹理。
    他心中泛起一丝满意的快意,不愧是自己耗费心血,以百炼钢不断重叠而亲手锻打而成的『青冥』。
    刚刚那一剑,甚至未动用內力,仅凭其锋锐便已无坚不摧,没有半分阻滯。
    果然,只有亲手缔造、完全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最可靠。
    “咕咚!”
    马贼中,有人开始吞咽口水。
    直到此刻,独眼龙张三才从那极致的惊骇中回过神,恐惧瞬间化为歇斯底里的暴怒:
    “一起上!宰了他!给三子报仇!”
    十几个马贼嚎叫著,挥舞著兵器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
    陆大有和岳灵珊等人也立刻拔剑,准备迎敌。
    “你们,保护好倖存者。”
    叶昀的声音很轻,但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鬼魅,迎著刀光剑影冲了进去。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马贼,挥舞著一柄巨大的开山斧,当头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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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昀不闪不避,手中“青冥剑”如毒蛇般向上游走。
    剑尖並非迎向斧刃,而是精准地点在了斧头与木柄连接的铁楔子上。
    “叮!”
    一声轻响,铁楔子应声飞出。
    铁塔王五只觉手中一轻,巨大的斧头竟脱离了木柄,旋转著飞了出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道青芒已经划过他的咽喉。
    叶昀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快得只剩下一连串的残影。
    他手中的“青冥剑”,仿佛一位冷酷的质检员,在对这群劣质的“產品”进行最终检验。
    一名马贼挥刀猛劈,叶昀手腕一翻,剑脊贴著刀身滑过。
    在火光下,他清晰地看到了对方刀身上一处因反覆锻打而留下的细微瑕疵。
    “鏘——”
    剑尖精准地刺中那处瑕疵。那马贼的钢刀,竟如陶瓷般当空碎裂!
    不等他露出惊骇的表情,剑锋已然穿心而过。
    岳灵珊和陆大有等人完全插不上手,他们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
    岳灵珊的小脸由惨白变得复杂。
    眼前的兄长,与平日里那个会给她讲故事、揉她头髮的温和身影,截然不同。
    他此刻是如此的冷酷,如此的陌生,每一次出剑都带来死亡,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可也正是这个浴血的身影,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將所有的血腥与危险都挡在了外面。
    那份恐惧之中,又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安全感。
    她看著叶昀的背影,那个曾经熟悉的背影,此刻却显得无比高大,也无比遥远。
    转瞬间,地上已经躺满了尸体,只剩下独眼龙张三。
    他彻底嚇破了胆,怪叫一声,扔掉大刀,转身就跑。
    叶昀看都没看他,只是从地上隨手捡起一颗石子,屈指一弹。
    “咔嚓!”
    张三的右腿膝盖应声碎裂,他惨叫著扑倒在地。
    叶昀缓步走过去,像拖死狗一样將他拖到村口的牌坊下,一剑將他钉在了立柱上。
    废墟中,只剩下一个藏在草垛里、抖成筛糠的马贼活口。叶昀將他拖了出来,扔在地上。
    “说,谁让你们来的?”叶昀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那马贼嚇得裤襠一片湿热,语无伦次:“是……是寨主……是寨主的主意!”
    叶昀懒得废话,一掌按在他的肩膀上。
    一股精纯的紫霞神功功力烧红的烙铁般钻入马贼体內,沿著他的经脉疯狂乱窜。
    “啊——!”
    马贼发出了野兽濒死般的嘶吼,浑身抽搐,眼球暴凸。
    “我说!我说!是寨主!”
    “寨主听说华山派最近发了大財,但派里高手都外出了,就剩下些小辈。
    所以……所以就想想“借”点银子,不关我的事啊!饶命啊!”
    叶昀收回手掌,原来是发財之后,被饿狼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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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大有看著那马贼,犹豫地开口:“叶哥,他……”
    他想说,既然已经问出话,是不是可以留他一命。
    话音未落。
    青光一闪。
    那马贼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的恐惧永远凝固了。
    叶昀隨手甩掉剑上的血珠,缓缓转身,面对著脸色发白、眼神复杂的师弟师妹们。
    陆大有看著地上的人头,心头一震。
    他敬佩叶哥的雷霆手段,可这种毫不留情的做法,与师父平日教导的“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君子之道,似乎……背道而驰。
    这真的是华山派的行事风格吗?
    他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困惑。
    “看清楚了。”
    叶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就是江湖。对敌人,不需要有任何怜悯。
    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不会回来报復。
    今天你心软放走一个,明天,躺在这里的可能就是我们十个。”
    “都记住了吗?”
    包括岳灵珊在內,所有人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齐声应道:“记住了,叶哥!”
    他们的眼神中,敬佩、信赖,还有一丝丝,深深的畏惧。
    很好,立威的效果达到了。
    叶昀心中暗道。恐惧,是比尊敬更可靠的韁绳。
    他將“青冥剑”插回鞘中,目光投向远方那座在夜色中若隱若现的山峦。
    “黑风寨……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