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公与定计,粮满鄴仓

    士绅狼狈退去,堂內重归死寂。
    简雍面无人色,嘴唇微动,终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刘备走下堂来。
    他未看地上碎简,也未在意那些威胁。
    他走到审配面前。
    “为备之事,竟致先生受此屈辱,何至於此……”
    刘备眼中,满是疼惜。
    “备,心中有愧。”
    审配虎目含泪,身躯剧震。
    他舍了一切,已做好领受责罚的准备,以为能换来一句褒奖,一声安抚。
    却没想到,等来的。
    竟是主公一句……心中有愧。
    “士为知己者死。”
    这五个字,一遍遍在他空旷已久的心口响起。
    审配再不言语,只重重一拜到底。
    “主公……”
    “好了。”
    沮授,站了出来。
    他走到自己这个同僚身旁,拍拍其肩膀,眼中儘是讚许。
    “正平,虽失了万石粮,却为主公守住了大义之基,此举值了!”
    “我等既不屑与之同流……”
    他转身,对刘备郑重一拜。
    “主公,授有一计,当险中求胜。”
    “然此计稍有不慎,便是我军万劫不復之局。”
    刘备扶起脸色有些激盪不已的审配,目光坚如盘石。
    他看向沮授,平声静气道。
    “先生但说无妨。”
    “我刘备,自起兵之日起,走的便是万丈悬崖之梯。”
    “又何曾识得坦途!”
    闻听此言,沮授这才缓步走至堂中,平声道:
    “主公,士绅所恃者,唯『粮』字而已。”
    “他们认准了,我军身无隔夜之粮,必受其制。”
    “然,若天降甘霖,我等忽有粮草来源,则其手中之粮,便不再是奇货,而是烫手之山芋。”
    “而主公只需做一件事。”
    “大张旗鼓,出城迎粮。”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简雍失声。
    “迎粮?我等……何处有粮可迎?”
    沮授不答,对刘备一揖。
    “主公,请予授一道手令。”
    “准我徵调城中所有车马,命子龙亲率白马义从三百,出城十里,清道!戒严!”
    “对外便称,幽州故旧,感念主公仁义,已遣大將,押三万石粮草,星夜来援!”
    “三日,必至!”
    刘备眉头微动。
    凭空,捏造一支运粮军出来?
    何等胆魄!何等狂妄!
    审配眼中先是惊,后是狂热。
    “先生,此计……若被戳穿……”
    沮授淡然道。
    “无需戳穿。”
    “那些粮商皆是人精,逐利之心,胜过一切。听闻此讯……他们只会想,三万石官粮入市,鄴城粮价必將一落千丈!”
    “届时,囤积之粮,血本无归!”
    “他们唯一所能做的,便是在『官粮』抵达之前,抢先將手中存粮,尽数拋尽……”
    楚夜抚掌,接口道。
    “公与先生此计甚妙,我等即刻便可以府库名义,平价收粮!为求自保,摆在他们面前的,唯有一路!”
    “便是爭先恐后,卖粮与我等!”
    好一招以虚击实!
    好一招釜底抽薪!
    简雍听得目瞪口呆,颤声问。
    “可……三日之后,若幽州军不至……”
    沮授却是嘴角向上扬起。
    “三日之內,鄴城之粮,已尽入我手。”
    “届时,我自会宣称,幽州粮队为胡虏所扰,暂缓来援。”
    沮授望向刘备,眼中燃火。
    “此事,主公只需信我。”
    “计若不成,所有罪责,沮授,一肩担之!”
    刘备却未有丝毫犹豫,走到沮授面前。
    他亲手解下腰间佩剑,郑重交於沮授。
    “先生之命,如备亲临。”
    “城中兵马,任由调遣!”
    “有违令者,先斩后奏!”
    沮授手握尚有余温的长剑,身躯剧震。
    七尺昂藏之躯,虎目含泪。
    一生所求,不外如是!
    沮授轰然下拜,声带哽咽!
    “主公!”
    “——知遇之恩!“
    “授,纵粉身碎骨,必为主公……”
    “——煮石为粮!”
    ……
    是日。
    鄴城震动。
    赵云亲率三百白马义从,铁蹄踏出北门。
    数以百计的车马,被徵调出城。
    刺史刘备將亲自出城十里,恭迎幽州援军的消息,不脛而走。
    城中粮行,瞬间鼎沸。
    审荣府邸。
    昨日还趾高气扬的士绅们,此刻人人面如死灰。
    “幽州粮……三万石……”
    “完了……!”
    “刘备此人,竟有如此后手!”
    审荣一颗心,直沉谷底,嘶声力竭。
    “不可能!此乃诡计!”
    一旁族老颤声。
    “若是诡计,何必使赵云出城?何必这般阵仗?”
    “是啊!万一是真,我等之粮,便只能烂在仓中了!”
    “拋!必须拋!”
    “府衙不是平价收粮吗?卖!速卖!能收回些许本钱便好!”
    消息,疾速传开。
    顷刻间,鄴城之內凡囤粮之家,尽皆疯了。
    一车又一车的粮草,从各家不见天日的府库中运出。
    爭先恐后,涌向刺史府。
    生怕,晚了一步,审家便是前车之鑑。
    ……
    刺史府前。
    审配手持刘备佩剑,亲自监督。
    他看著那些昨日还倨傲不逊的士绅。
    此刻却满脸諂媚,只恨牛马拉得太慢。
    审配心中,忽起万千感慨。
    昨日折简,守的是士人风骨。
    今日受粮,收的却是鄴城之心。!
    ……
    只一夜功夫。
    山一般多的粮草,將数座官库,塞得满满当当。
    简雍手捧帐簿,手指发抖。
    “主……公……”
    他看著那最终总计之数,已是有些说不出完整话来。
    “五、五万石!”
    “竟有足足五万石!”
    “足够大军,支用半年有余!”
    刘备负手立於城头,望著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粮山,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他回身,对身旁静立的沮授,深深一揖。
    “备得先生,如高祖得子房之助啊!”
    沮授连忙还礼,其眼中昔日傲气已化为敬佩。
    “皆赖主公信重,授,不过拾芥之功。”
    审配亦在一旁,望著此情此景,再看看神色平静的沮授,神情复杂。
    他终对著沮授,郑重一拜。
    “公与,配,服了。”
    审配、沮授二人,隨即一同转身,对刘备、楚夜再次深深一揖。
    审配开口,目光灼灼。
    “配昨日碎简,尚存一丝以身殉道之心。”
    “今日方知,追隨主公,並非走向死路,而是获得新生。”
    沮授接口,感慨万千。
    “授亦然,昔日以为主公唯有仁德。”
    “今日方知,其亦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之气魄,更有放权於下,信人不疑之胸襟。”
    “此等明主,正是我等一生所求。”
    【叮!】
    【成功招募王佐之才:沮授。】
    【姓名】:沮授(字:公与)
    【品阶】:六品·俊杰
    【命格】:二品·王佐之才
    【职阶】:谋主
    【天命】:镇压四州(未觉醒)——经天纬地谋八荒,算无遗策定北疆。
    【憾】:良策束之高阁,不为明主所用。
    【愿】:择一明主,內修政理,外定乾坤,成王霸之业。
    【叮!】
    【成功招募社稷之臣:审配。】
    【姓名】:审配(字:正南)
    【品阶】:六品·俊杰
    【命格】:三品·社稷之臣
    【职阶】:治中
    【天命】:孤城死守(未觉醒)——寸土不让固忠诚,丹心碧血铸死城。
    【憾】:性情刚烈,不容於眾,致內乱自起。
    【愿】:侍奉明主,死而后已,全忠义之名。
    ……
    刘备见状已是大喜。
    他上前扶起二人,朗声大笑。
    “有二位先生相助,何愁天下不定。”
    他笑声一收,目光转向城下。
    “玄明,此事,你去。”
    “告那审荣……”
    刘备声音转冷。
    “煮石可以为粮,但助紂不可为虐。”
    “犯我民者,虽亲,必诛!”
    楚夜微微一笑,躬身领命:
    “大哥放心,夜,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