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粉条换布

    林卫家看了看天色,下午三点多,正好是纺织厂倒班的时候。
    他骑上车,朝著城北的纺织厂骑去。
    大嫂李红霞虽然只是个挡车工,但这几年在厂里人缘不错,再加上林卫家之前通过各种渠道给纺织厂的几个领导也送过些土特產,这关係网早就铺好了。
    纺织厂的大门比机械厂秀气些,门口进进出出的多是女工,嘰嘰喳喳的很是热闹。
    林卫家没急著进去,而是在门口的小卖部买了瓶汽水,一边喝一边琢磨著说辞。
    这洋布比胶鞋还要紧俏,要是直接要指標,恐怕有点难。
    最好的办法,还是盯住那些处理布、零头布。
    正想著,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厂门口走了出来。
    正是之前帮大嫂办工作时认识的纺织厂採购科的孙干事。
    “孙干事!”林卫家喊了一声,推著车迎了上去。
    孙干事正低头走路,听见有人喊,抬头一看,脸上露出了笑:“哟,是供销社的小林啊!有些日子没见了,今儿咋有空来我们这儿转悠?”
    “孙哥,我是专程来找您的。”林卫家掏出烟递过去。
    “找我?”孙干事接过烟,有些纳闷,“你们供销社那么大的门脸,还能有事求到我这儿?”
    “看您说的,这不是求,是给您送好事来了。”
    林卫家神秘地笑了笑,把车把上掛著的另一小把粉条样品拿了出来,在孙干事眼前晃了晃。
    “您瞅瞅这个。我们村刚做出来的纯红薯粉条,供销社门市部都抢疯了。
    我寻思著,咱们纺织厂的女工多,肯定也稀罕这东西。
    我想跟您商量商量,能不能让我们村的粉条,也进咱们厂的食堂?”
    孙干事一听,眼睛也亮了。
    这年头,谁家不缺吃的?尤其是这种耐存又好吃的副食,那是硬通货。
    “行啊小林,你这脑子就是活!这事儿要是成了,那是给咱们厂职工谋福利,我肯定支持!走,去我办公室细聊!”
    林卫家心里暗笑,这粉条还真是块敲门砖,哪儿都能敲得开。
    只要进了办公室,这洋布的事儿,也就有谱了。
    纺织厂採购科的办公室里,墙皮有些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灰泥。
    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各种布料的小样和单据。
    孙干事把林卫家让到椅子上,转身提起暖瓶倒了杯水,那搪瓷缸子上印著“先进工作者”几个红字,边缘掉了几块瓷,露出了黑色的铁胎。
    “小林,喝水。”孙干事把水递过去,眼睛却还没离开桌上那把粉条。
    “你刚才在门口说的可是真的?这粉条能给我们厂弄来多少?”
    林卫家把粉条往前推了推,实打实地说道:“孙哥,咱们这关係我不跟您来虚的。这粉条是我们村刚搞出来的副业,红薯都是好红薯,没掺一点假。
    本来村里这点產量就不够分,供销社门市部那边催得紧,机械厂的马科长也刚定走了一大批。
    但我琢磨著,咱们纺织厂女工多,这家里家外的更是操心柴米油盐,这粉条耐煮又顶饱,女同志们肯定稀罕。
    所以我那是硬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一千斤,专门给咱们纺织厂留著。”
    “一千斤?”孙干事盘算了一下,点了点头。
    “虽然不算太多,但也够给职工们分一波福利了,要是反响好,咱们以后再细水长流。”
    孙干事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行,这批粉条我要了。”
    林卫家笑了笑,並没有急著接话茬说钱的事,而是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副诚恳的模样:
    “孙哥,其实这次来,除了送粉条,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您也知道,我们那是穷乡僻壤。
    社员们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给城里送粮食、送副食,可自个儿身上穿的却破破烂烂。
    大冬天里,好多孩子连身像样的棉衣裳都没有。
    我们村的队长让我问问,咱们能不能搞个工农互助?”
    “工农互助?”孙干事愣了一下,“这话咋说?”
    “就是我们给工人老大哥送吃的,工人老大哥能不能也支援支援我们农民兄弟,解决点穿的问题?”林卫家把话挑明了。
    “我们不要钱,就想用这一千斤粉条的货款,跟咱们厂换点布。”
    孙干事听了这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有些为难地说道:“卫家啊,你的心情我理解。
    但这事儿可有点难办。你也知道,棉布那是国家统购统销的一类物资,哪怕是一尺布票,那也是有数的,厂里管得死死的,每一匹布出厂都得有条子,我可不敢犯错误。”
    林卫家早就料到这茬,他摆了摆手:“孙哥,您误会了。正经的好布、成品布,我们哪敢想啊?那是给国家做贡献的。
    我就想问问,咱们厂仓库里,有没有那种处理布?
    比如染花了的、织稀了的,或者是裁剪剩下的布头、布角料?
    哪怕有块油渍,回去洗洗,染个色,照样能给孩子做身衣裳,缝个被面。
    这种残次品,应该不占国家的正式指標吧?”
    孙干事听了这话,眉头舒展开了,脸上露出了几分轻鬆的笑意:“嗨,你要是这么说,那还真有。”
    他站起身,走到后面一排大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抱出一大捆布料,哐当一声扔在桌上。
    这布看起来灰扑扑的,有的地方还带著明显的横条纹,像是织布机走线走歪了,还有一段染成了斑驳的深蓝色。
    “看见没?这就是上个月车间里出的一批瑕疵品。
    有的地方厚薄不匀,有的地方跳线了,还有的是印染的时候废了。
    按照规定,这东西不能出厂进商店,只能內部处理。”
    林卫家伸手摸了摸,布料挺厚实,纯棉的,手感虽然粗糙了点,但结实耐磨。
    “孙哥,这布好啊!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林卫家眼神一亮。
    “咱们就拿这个换?”
    “换!”孙干事也痛快。
    “这批疵布大概有个几百米,还有几麻袋的碎布头。
    咱们按內部处理价算,你那一千斤粉条,两毛五一斤,算下来二百五十块钱。
    我给你凑够这个数的布,你看咋样?”
    林卫家心里盘算了一下。
    几百米布,全村每户也能摊上点,再加上那些碎布头。
    “成!孙哥仗义!”林卫家站起来,握住孙干事的手。
    “那就这么定了。后天上午,我带著村里的大车过来,咱们一手交粉条,一手拉布。”
    “没问题,到时候你直接把车赶到后门仓库,我给你开条子。”
    从纺织厂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
    林卫家骑著车回了文庙胡同,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鞋有了,布也有了,这趟差事算是办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