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工农互助

    还没进办公室,就听见里面传来马德彪那大嗓门的咆哮声:
    “萝卜!又是萝卜!你就不能给我弄点別的?哪怕是土豆也行啊!
    工人们天天吃水煮萝卜,脸都吃绿了!再这样下去,还要不要搞生產了?”
    紧接著是一个採购员唯唯诺诺的声音:“科长,我也没辙啊……现在菜站除了萝卜和白菜帮子,啥都没有……”
    “没辙就去想辙!滚滚滚!”
    门开了,一个小採购员灰头土脸地跑了出来,差点撞在林卫家身上。
    林卫家侧身让过,整理了一下衣领,抬手推开门板。
    “马叔,好大的火气啊,隔著楼道都听见您发威了。”
    马德彪正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喝茶,一抬头看见是林卫家。
    那张黑脸瞬间就阴转晴了,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放,站了起来。
    “哎哟!卫家啊!是你啊!”马德彪一把抓住林卫家的手,那劲头亲热得不得了,就像看见了自家亲侄子。
    对於林卫家,马德彪那是打心眼里的感激。
    且不说以前救了他儿子的命,就是几次关键时刻弄来的那些野猪肉,可是帮他在厂领导面前露了大脸,稳住了他这个后勤科长的位子。
    林卫家进了屋,也没客气,直接把手里那捆粉条往马德彪的办公桌上一放。
    “马叔,別忙活了。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刚才在门口听见您为了伙食的事儿发愁,这不,我给您送弹药来了。”
    马德彪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捆粉条吸引住了。
    他伸手抓起一把,对著光看了看,又用指甲掐了掐,眼睛里放出了光:“红薯粉?还是纯的?”
    “纯得不能再纯了。”林卫家拉开椅子坐下,掏出烟给马德彪递了一根。
    “这是我们柳树屯大队自己搞的副业,全村精工细作出来的。
    昨儿个刚出锅,今儿我就先给您送来了。
    我寻思著您这边肯定也缺这口,特意给您留了一手。
    这东西要是燉在大锅菜里,那是既吸油又顶饱,口感还好。
    工人们要是能吃上一碗热乎乎的猪肉燉粉条,哪怕肉少点,那也是个享受啊。”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马德彪拿著粉条爱不释手,像是看见了亲人。
    “卫家,你可是雪中送炭啊!
    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厂里任务重,工人们三班倒,体力消耗大。
    食堂里天天那是清汤寡水,我有好几次去车间,都被工人们围著提意见,我这脑袋都快炸了。”
    马德彪点著烟,深吸了一口,看著林卫家:“卫家,这粉条你有多少?我全要了!”
    林卫家笑了笑,身子往后一靠,不紧不慢地说道:“马叔,您这胃口是大,但这事儿我也难办啊。
    这粉条我们村现在虽然是加班加点地做,但这下一批统共也就三千来斤。
    我是供销社的人,门市部那边我得留一些,不能断了货让领导没面子。
    哪怕剩下的这一半,我也不能全给您。
    我还得去趟纺织厂,用粉条换点別的物资。
    所以啊,我顶多能给咱们机械厂匀出一千五百斤来。
    这可是我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价格跟供销社一样,两毛五一斤,不要票。”
    “一千五百斤?”马德彪虽然觉得有点少,但也知道林卫家说的是实话,能从供销社嘴里抢下一半来已经不容易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行!一千五百斤就一千五百斤!
    卫家,叔知道你尽力了!这批货我要定了!什么时候能送来?要是能快点,叔请你喝酒!”
    “货不是问题,过两天就能送。”林卫家话锋一转。
    “不过马叔,我这回可是带著任务来的。这粉条虽然是我们村的,但也是集体財產。
    村支书和社员们都托我问问,咱们这是工农互助,我们给工人老大哥送了口粮,能不能请工人老大哥也支援支援我们农民兄弟?”
    马德彪是个老油条,一听这话音儿就明白了。
    他嘿嘿一笑,指了指林卫家:“我就知道你小子这粉条不是白吃的。说吧,你们村缺啥?只要我这后勤库里有的,叔绝不含糊。”
    林卫家也不再遮掩,正色说道:“马叔,您也知道,这大冬天的,社员们还要下地干活,还要修水利。
    很多社员脚上穿的还是自家纳的布鞋,一沾水就湿透了,冻得全是口子。
    我就想问问,咱们厂劳保库里,有没有积压的、或者尺码不全的胶鞋?哪怕是旧款的也行。
    我们大队想买一批回去,给社员们发发福利,也算是保护一下生產力。钱,我们大队出,绝对不让您难做。”
    “嗨,我还当是多大的事儿呢,原来是胶鞋啊!”马德彪一听,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
    在这个年代,胶鞋也就是解放鞋,属於劳保用品,虽然也紧张,但对於机械厂这种大单位来说,並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每年厂里都有劳保指標,总会有一些因为尺码不合適、或者有些许瑕疵积压在库里的存货。
    “这事儿好办!库里確实压了一批去年的解放鞋,大概有一百多双,都是42码以上的大號,或者是有些开胶的小毛病,一直没发下去。
    既然是你开口了,又是支援农村兄弟,我做主了,这批鞋就作为处理品,不用工业券,直接调拨给你们大队。”
    说到这儿,马德彪压低了声音,显得很讲义气:“价格方面,叔给你按內部价走,三块五一双。
    这可是最低价了,供销社里哪怕有票也得四块多呢。回头我跟刘副厂长匯报一声,他肯定也支持。”
    林卫家心里盘算了一下。
    一百多双鞋,按这个价格,再加上粉条的货款,正好能对上。
    这哪里是处理品,这分明就是马德彪送的人情。
    那些所谓的小毛病,在乡下人眼里根本不算毛病,稍微补补就能穿好几年。
    “马叔,那我就替全村老少谢谢您了!”林卫家站起身,也不玩那些虚的。
    “这鞋,我们全要了!”
    “跟叔还客气啥。咱们这是各取所需,互相支援嘛。”
    马德彪也笑了,拍了拍林卫家的手背:“那咱们就说定了。
    明天或者后天,你让人把粉条拉过来,直接送食堂库房。我这边把鞋给你们点出来。”
    “没问题!我这就回去安排!”
    事情谈得异常顺利。
    林卫家从机械厂出来的时候,保卫科那两个干事看见他满面春风的样子,就知道事儿成了,离老远就笑著挥手送別。
    这鞋的问题算是解决了,而且是名正言顺的工农互助,谁也挑不出理来。
    接下来,就是那批布了。